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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许安整 ...

  •   许安整日嗜睡,为能在梦中与虞思梦见面。她把任务当成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闲聊来完成。
      “娘的头胎是我,祖母一心盼着是个男娃,可娘因身体不愿再生。两人为此大吵架,那一吵把娘积压多年的委屈全吵了出来。打那以后,就总有人说我娘疯了。
      我爹守着那套迂腐的‘孝道’,逼娘退让。可娘生就副男儿般的刚烈性子,谁也不服。带着刚断奶的我搬进阁楼,一住便是六年。”
      她是被娘家、被这个家给压垮了。原本是想带我一起走的,许是我那次疼的哭得太凶,她终究是松手……自己走了…”
      虞思梦说着,眼中漫出难掩的难过。
      许安轻声问:“你恨她吗?恨她抛下你走了吗?”
      虞思梦先点头,又缓缓摇头。
      “以前是恨的,毕竟那时还是孩子,总盼着个完整的家。如今,重来这么多回,慢慢明白:人总得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旁人赋予的那些称号。那些称号或许是赞美,却不能成为绑架她的枷锁…不然那些称号不要也罢”
      “她太苦了……所以才无奈留下我一个人。”
      “后来我被带离了那个地方。那年走的还有祖母,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听人说,祖母十几岁生我爹时就落下了病根,那年冬天又格外冷……”
      “…两人没熬过去…”
      “你恨谁?”
      “恨谁?”虞思梦怔了怔,细细思索片刻才答道,“是祖母吗?不……我恨的是父亲。我恨他迂腐,为了讨好他的母亲,便逼着我娘一再退让;更恨他懦弱,遇事只会逃避,眼睁睁看着我娘被两边的压力碾轧……这个人,才是我真正该恨的
      他在多官场光鲜亮丽啊,让人看了是个人生的嬴家,实则呢?守孝,该孝的人没了,陪他过余生的妻子没了,留下的孩子是个恨他的疯子…呵呵…都苦…”
      …
      她接着先前的话头往下说:“我嫁过要称帝的太子,进了宫,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先生了公主,为了争宠、为了在宫里过得好点,又要生皇子……最后不记得是哪一胎生了皇子,自己难产死了;
      一群女人围着个男人争来争去,那男真够恶心的…
      我嫁过大皇子,他在边疆打仗,我就守着空房独过。最后等来他为国捐躯的消息,后半生靠的丈夫没,又不回不了娘家,那时只觉走投无路,一头撞向柱子——他们都当我要殉情,还满是赞叹。
      我只觉得可怕,这可是人命啊,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我也嫁过门当户对的人家,像儿时被困在阁楼里那般,又被圈进那间屋子……好像结婚、生子,就是我逃不开的命。
      我活得越来越像我娘了,当初真不如不哭,就让她带我一块儿走了。”
      “我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有罪的人才该受这样的折磨,生错了地方、生错了时候,就是压在女人身上的原罪。”
      虞思梦说着,痛苦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许安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下意识伸手想为她拭去泪痕,手腕却被她反手紧紧攥住。
      两手都是冰凉的。
      虞思梦忽然问起话题外的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有弃婴塔里只有女婴吗?有女子一生下来就要被关在阁楼里,一关十几年,就只为等个丈夫吗?有女子裹三寸金莲,就为了讨男人欢心吗?有来月事被视作不祥的说法吗?有女子生下来,就注定是为了丈夫、为了孩子而活吗……”
      她紧紧攥着许安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没有。”
      虞思梦紧绷的指节稍稍松开,唇边牵起抹极淡的笑意:“那就好。”
      “但有别的。”这一次,轮到许安反手将她的手攥紧。
      “有……女子代孕,就是把女人当成生育工具,用生下来的孩子赚钱;有……家暴,男人打女人,曾是不入刑的,反倒是女人被逼到绝境反抗杀了人,才推动入刑……;有拐卖,人贩子把女人像牲口一样定价,卖到偏远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事…”
      虞思梦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为什么…都是这样?”
      “并不太一样,反抗从古到今女子都在为自身利益反抗。”
      许安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笃定:“在未来,女性和男性一起读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大多由女性自己决定。”凑近虞思梦,目光灼灼,“女性开始拒绝无端的苦难,拒绝用道德绑架自己的权限,‘清醒’成了以后女性的标签。”
      话题重新落回虞思梦身上,她的语气添了几分恳切:“你活了这么多世,做得绝不该只有顺从,更应该是反抗。最坏的结果你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不如就让一切摔得更破、更碎些……”
      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来场鱼死网破,也好过一味顺从,只让自己在苦水里泡着。”
      强忍着身上的疼,声音里带着哭腔,踉跄着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扬高了声音,像是在嘶吼:“要把自己痛苦的声音喊大!对着那些人,凑到他们耳朵边,用最尖锐的嘶吼让他们听见!让这痛苦的声音震碎他们的耳朵,他们才会重视!撕咬着他们的皮肉,让他们自己也尝尝疼的滋味,他们才可能感同身受,才可能为我们考虑……”
      话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声音渐渐低下去。
      慢慢走向虞思梦,难受地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冰凉的双手与她的紧紧交握,在相触的温度里,竟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
      又聊了太久,久到许安都在梦里沉沉睡去。睡着前,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把虞思梦的一切都摸透。
      醒来便是现实世界,大脑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虞思梦,过去篇完成…结局囚鸟的一生完成…】
      可奇怪的是,许安点开副线任务界面,那个“6”旁边的“0”依旧纹丝不动。
      她下意识喃喃出声:“不应该啊……”
      一旁的白猫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开口问道:“身体怎么变得更差了?这些信息是从哪知道的?”
      许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白猫瞥了眼她的任务界面,慢悠悠道:“关于虞思梦,你还差一个结局——最隐藏的那个。”
      许安只觉得累,身体加上心里,里里外外的累。
      再次坠入梦境时,她第一时间把现实里的这事事告诉了虞思梦——系统提示结局完成,副线任务却毫无动静,还有白猫提起的隐藏结局。
      虞思梦皱着眉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还差什么没告诉她。眼下,这件事似乎也只能先告一段落,再急,也找不出半点头绪。
      ……
      某次书信往来时,十四快十五岁的沈希知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等着信鸟归来。
      那只信鸟,如今已长成羽翼丰满的成鸟。沈希知刚从它脚边取下信笺,它便熟稔地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他的头顶。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沈希知忍不住叹口气,脖子微微发僵:“殿下是不是又多喂你了?她给多少你就吃多少,再这么胖下去,都要成圆滚滚的球了——回头我可要跟她说,得少给你添食。”
      说着,他指尖捏着信纸,眉眼间漾着少年人独有的轻快笑意。
      可展开信纸细读,那笑意却渐渐从脸上淡去。读到末尾时,沈希知彻底止住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信纸边缘,目光沉沉地定格在那行字上:
      【你想不想我回来?我会回来与你见面。】
      沈希知愣了好会儿,单手捏着信纸,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屋里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行字在打转:殿下是不是因为自己,才想着要回来?
      他是盼着李楠月回来的,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再见她一面,听她说说话。可他又怕,怕得厉害——这里满是危险,她若是真回来了,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思来想去,沈希知攥紧了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罢了。
      哪怕往后几十年里,两人一面也见不上,他也认。只要她能在那边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定了定神,抬脚走进屋。
      沈希知在案前坐下,刚提笔准备写信,抬眼便见窗外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打在院墙上爬满的白色蔷薇上,将花瓣润得愈发剔透。
      雨幕里,李楠月正和怀瑾对练。天空垂下的雨丝不算大,却也悄悄沾湿了两人的发梢与衣袂。
      李楠月长发垂至腰际,几缕发丝在细雨中微微颤动,衣袂间浸着清冽如霜雪的气息。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冷亮的剑身划破雨幕,泛着森然的光。
      缕未束的白发随风雨肆意飘散,肩头与臂弯缠着的旧伤绷带已被雨水淋得半透,可那凌厉迫人的英气,半点没被雨意冲淡。
      跟怀瑾几番招式下来,李楠月收剑时微微喘着气,胸口随呼吸轻起伏,额角的湿发贴在皮肤上,却依旧目光明亮。
      …
      雨后空气尚带着湿意,李楠月收到信鸟送来的消息。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比往日少了太多,只寥寥一句:“我并不想殿下,一点都不想,所以请殿下千万别回来。”
      指尖捏着信纸,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字迹,眼底的寂寞怎么也藏不住,像被雨水打湿的暮色,沉沉落下来。
      自那以后,信鸟再没来过。沈希知为了断她牵挂,早压下满心思念,停了书信。可李楠月起初总以为是信鸟迷了路,找了好几回,没见着踪迹,勉强说服自己:许是沈希知忘了写。
      后来的日子,她总在一天里匀出几个时辰,静静待在门口等。等过了朝露,等过了暮色,等得次数多了,才慢慢明白——望着天,是等不来那封回信的。
      李楠月望着院门,心里忽然亮堂起来:既然在这里等不来那封信,那不如回去,亲自找到那个送信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雨后抽芽的藤蔓,瞬间缠住她的心神。先前那些犹豫与不安被一扫而空,反而让她更加坚信——自己这趟,必须回去。
      她寻到潭鸿湘,将“要回去”的念头全盘托出。
      潭鸿湘闻言,眼底先掠过丝惊,随即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怜爱。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当真要回去?回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去……你这是,连师父都不想要了吗?”
      李楠月连忙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异常坚定:“就算不是现在,将来总有一天,我也必须回去。”
      她水汪汪的眼睛抬起看着潭鸿湘。
      潭鸿湘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落寞像潮水般漫上来。他声音轻了些,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就不能为师父留下来吗?
      这里虽没宫里那般繁华,也无旁人伺候,却绝差不到哪儿去。我有一口吃的,就定能将你喂饱;就算只有一件粗布衣裳,也能裹得你暖暖和和的,体面得当……
      这里绝对安全。有我护着你,你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谁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
      “…我不能…”李楠月攥着他手腕的十指绷得发白,指节都在发颤,连声音都跟着轻颤。
      “为什么呢?”潭鸿湘的声音软下来,裹着几分委屈的涩意,“到底是什么理,连可怜可怜师父、留下来都不行?”
      李楠月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朝后踉跄半步。潭鸿湘心尖一紧,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她眼底最后一点独属于“亲人”的软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劲的坚定,连眉梢都染着几分藏不住的野心:“我有必须拿回去、亮给他们看的东西,也有非要从那地方抢回来的东西。”
      “是什么?”潭鸿湘追问,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软和。
      “傲骨,还有权力。”李楠月字字清晰,没半分犹豫。
      潭鸿湘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彻底变了味——没了恳求,只剩沉沉的追问,像带着无形的重量:“你的傲骨要给他们看到何种程度?你要的权力又要驱使你爬多高?”
      “我要让所有想害我、正在害我的人都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泼在我身上的苦难,能彻底碾碎的,从来只有我这副血肉之躯!”
      她再退两步,猛地转身——方才步步后退的路,瞬间成了她要踏向未来的征途。
      “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摆不上台面的龌龊手段,曾把我拽进崩溃的泥沼、推下绝望的深渊,让我在谷底苦苦挣扎——但那都只是暂时的!”
      她一步步走到窗边,抬手直指窗外的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绝不会让那些恶人,伤了我还能笑着全身而退!我要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恶,必有恶报!”
      话说到最后,李楠月眼里的光像淬了火,越燃越烈,字字掷地有声:“我要回去拿的,是我够得到、也必定能拿到的——那国储之位。”
      潭鸿湘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两重矛盾的情绪:既有看着孩子终于独当一面的欣慰,又藏着孩子要挣脱自己庇护、闯那龙潭虎穴的恐慌,连眉梢都绷着些微的紧。
      “不觉得难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叹。
      李楠月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点了然——瞧着潭鸿湘这副模样,便知他是觉得自己在说大话,没真信她可以。
      “国储人选,关乎一国未来,从来只有真有本事的人才能坐稳。”她缓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半分玩笑,“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是我弟弟,李元枝。”
      她在满是阳光的屋子里踱步,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每步都透着笃定。
      “百姓夸他是天才,权贵把他捧得老高,可若剥掉旁人硬给他套上的光环,把他跟我放在一处比——”
      李楠月忽然停步,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比出生,我们一样,母为后、父为帝;比地位稳固?他是太子,我是长公主。
      因为他是皇后的儿子,所以他出生就是太子。如今皇后因纵火之事失了权,你他那靠山还能护他多久?何况,父皇膝下还有手握兵权的大皇子,正时时刻刻盯着他…”
      “那你……”潭鸿湘刚要开口,便被她打断。
      李楠月走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这长公主的位置,是您一捧起来的。吴月之地向来以信奉神明为根,虽说如今神权的风头弱了,可终究得占着一席之地。您是半只脚快踏入飞升之境的人,背后有万千信徒,还有整个潭氏支撑——就算我真干了天大的事,这长公主之位,也必须是稳着的。”
      她越说越有力,连声音都透着股锋芒:“我老师是吴月的大将军,往边疆一站,名字都能让敌寇胆寒;我的师父是您,是神权的活象征。就凭这些,李元枝比得过我吗?”
      “论才学,我能跟太子议事,分不出高下;论武艺,我十五岁就在射猎场杀过猛虎。这临安城里的同辈人,谁能比得上我?”
      “谁能打败我,谁能替我坐上去?”
      阳光透过窗棂,满满当当洒在她身上——那份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笃定与锋芒,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光裹着,连影子都透着挺拔的劲儿。
      她回去的理由不单单只是沈希知。
      潭鸿湘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里那燃得灭不掉的光,只觉心口发沉——这场景、这决绝,分明又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任他如何劝,都拉不回她半分。
      他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无奈,更藏着压不住的痛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里。
      “…这条路往下走…你会死啊…”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得像块石头,砸在空气里都发沉。
      李楠月望着他,声音却稳得很:“您不能为护飞鸟周全,便以“安全”为笼囚其羽翼。翱翔苍穹、逐风向远,本是飞鸟与生俱来的天性。若它在追寻广阔时折于险途,那亦是它以生命为契,赴完了这场与自由的约定,那是它的…命…”
      “告诉过你的…我就是为改你的命,才来这一遭的!”
      潭鸿湘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急出来的,也是痛出来的。
      “命得自改”
      他痛苦的无奈:“…十八岁再走吧!”
      十五岁的及笄只是古礼的仪式,十八岁的年纪,是陈雁湘这个现代人认为,是她真正扛住风雨,那才是她真正该抵达的成人节点。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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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