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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休闲章——做饭 潭鸿湘 ...
潭鸿湘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被哄去做饭。大概是架不住李楠月那几句甜言蜜语:“师父最厉害啦,会木雕,懂医术,做顿饭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会儿他被夸得嘴都合不拢,脑子一热就应下了。
结果真到了灶房,往灶膛里塞了柴禾点上火,就对着土豆犯了难。笨手笨脚切完,随便扔进装满水的桶里搅了两下,算是洗过。
往锅里倒了猪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油冒热气,又不敢伸手去试温度。他挪到灶膛边,见里面黑乎乎的,只隐约透着点火光,看不真切。
鬼使神差地,他把脑袋往灶膛里探了探,还想再看清楚些,就往前又伸了伸。
“啊!啊!”
火星猝不及防溅到皮肤上,疼得他猛地叫唤起来。慌乱中张嘴一吹,倒把灶膛里的灰全扬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白净的脸上糊得黑乎乎一片。“呜”地声,从嘴里吐出口灰,一本正经地嘀咕:“看来是柴放少了”
抱捆柴塞进灶膛,他转身出去洗脸。等他费了些功夫把脸洗干净回来,只见灶膛里柴添得太多,火苗竟蹿了出来,舔着灶沿烧得正旺。
潭鸿湘慌得连忙扑过去踩火,谁知火星子顺着风势爬上他的衣角,烫得他猛地跳起来,活像只被烧了尾巴的猴子。
“啊啊——!”
疼的时候,人都会叫喊,没啥缓解疼痛的作用,就是下意识的喊上了。
他上蹿下跳地叫唤,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总算把火扑灭,身上的衣裳已被燎得添几个破洞,模样更显狼狈。
好不容易等锅里的热油烧得滋滋响,潭鸿湘抓起还带着水的土豆就往锅里扔。冷水遇着热油,“滋啦”声炸开,滚烫的油星子溅到手臂上。
疼得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抓过锅盖“哐当”扣上,便再不敢掀开,转身逃也似的躲开。
抱着剩下的菜,苦着脸坐到门口的板凳上摘菜叶子,指尖慢悠悠地掐着,像是在跟菜叶子较劲。
好不容易把菜摘完,他才磨蹭着回去掀锅盖。刚一打开,浓烟“腾”地涌出来,裹得他跟腾云驾雾似的。再看锅里,土豆黑乎乎的,活像块烧过的煤,他皱着眉移开视线,胡乱铲出来装盘,往桌角一推,眼不见为净。
第二道菜总算争气些,卖相尚且能看。
绿油油的…真好看。
可轮到焖饭时又出了岔子——水添多,米饭熬成了稀粥。
他把粥和那盘勉强能看的菜端到外面石桌上,顺手拿个空碗扣在那盘焦黑的土豆上,像是这样就能遮住方才的“失手”。
正这时,李楠月和怀瑾回来。
做饭时偏偏下了点雨,倒也巧,刚把饭弄好,雨就停了。潭鸿湘见李楠月头发带着湿气,忙取块干净布迎上去给她擦头发。
李楠月一眼就瞅见他身上的不对劲,任由他擦着头发,语气带笑地问:“你这是在屋里练了什么火功?把自己衣服都烧出洞了?”
潭鸿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没有”
这边说着,怀瑾已先一步走到石桌前,目光落在那碗扣着的菜上,饶有兴致地问:“做了什么好东西,还特意用碗盖着?”
潭鸿湘给李楠月擦好头发,顺手拉过她的外套,声音放得柔缓:“去吃饭……去喝粥吧!”
“嗯”李楠月应声。
他边轻轻抖了抖李楠月的外套,边转头回怀瑾的话:“我这做的可是好东西,就是量少得可怜,正想着谁先打开就让谁吃呢。”
刚把衣服抖顺,抬眼一瞧,怀瑾已经掀开那只碗。只见怀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妙:“好东西?”
潭鸿湘走上前,拍了拍怀瑾的肩膀,一本正经道:“这是修了行的土豆,如今归你了。不吃完,这土豆都算白为你修行了。”
说罢,他在石桌旁坐下,顺势将李楠月的外套拉过来,盖在了自己腿上。
李楠月倒好三碗粥,拿起筷子夹口菜送进嘴里。刚入口时那点愉悦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潭鸿湘见状忙问:“味道怎么样?”
李楠月老实说道:“盐全藏在菜叶子里”
潭鸿湘刚夹好菜准备送进嘴里,手顿住,又问:“那……还有别的难吃的问题吗?”
“没有。”李楠月摇摇头。
“咸了点没事,往粥里涮涮也能吃,别浪费。”他说着,把菜往粥里浸了浸,就这么吃了下去。
李楠月依言照做,心里却暗自犯嘀咕:一个三十多岁、还亲手把婴儿拉扯到六岁的人,厨艺竟能糟糕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费解。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气的模样,好养活得很。从锦衣玉食的日子退到粗布麻衣,山珍海味换成仅能果腹的粗粮,她都甘之如饴。
可小时候的李楠月,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那会儿还没到懂事的年纪,虽说不爱哭闹、也算安静,但身上的小毛病却一抓一大把。那些爱闹爱作的坏脾气,全对着熟人发作。
那时的她,什么都要最好的,唯独穿衣审美格外“清奇”。不爱素雅,偏喜欢红红绿绿的颜色,只要够鲜艳,就恨不得全往身上套。贵妃见了,笑着打趣她穿得俗气,她偏不信邪,扭头就跑去问大皇子李知珩。
“好看吗?”她仰着脸问。
李知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答道:“好看。”
李楠月指着自己身上黄、红、绿相间的衣服,强调道:“我问的是这个!”
他顿时沉默了,半晌没再说话。
她之后就穿纯色的衣服。
吃食上,李楠月倒不挑什么贵贱,只要合胃口,管它是山珍还是粗食,全都来者不拒。
潭鸿湘这厨艺,按说小时候定然没少让她哭闹折腾。可仔细回想,记忆里分明又存着另一种模样——被潭鸿湘抱在怀里喂东西时,她反倒是最乖巧的。
带着这份疑惑,她忍不住问潭鸿湘:“我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肯乖乖吃你喂的东西的?”
潭鸿湘喝口粥,抬眼冲她笑:“我做的那些吃食,你几乎没一样待见的。但唯独喂你鸡蛋的时候,你在我怀里就乖得不行,就连之前怎么都咽不下去的东西,借着这股劲也都能喂进去了。”
他顿顿,带着婉惜:“中午本还想着单独给你炒盘带蛋的菜,可惜喽!那老母鸡不给面子,没下”
“我的忌口是鸡蛋……有次贵妃喂我吃鸡蛋羹,在她怀里被喂了太多,当场就昏了过去。后来太医诊查,才查出我根本不能碰一切含蛋的东西。”
潭鸿湘听完,霎时没了声息,周遭一下子静下来。
她口中说的这种情况,放在现代,叫“过敏”。
正沉默间,怀瑾声没忍住的笑打破沉寂:“噗嗤……哈哈,哪儿是爱吃啊,分明是吃迷糊了!潭鸿湘,你这徒弟小时候可真难杀”
潭鸿湘被这话戳中,眼帘沉沉垂下,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
李楠月见状,立刻瞪向怀瑾,抬脚就将他坐着的石凳踹翻了去。怀瑾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摔在地上的痛呼。
“我就爱吃师父做的饭,爱吃他做的鸡蛋!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讨嫌!”李楠月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地上的人,“敢惹我师父不高兴,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连忙跑到潭鸿湘身边,哄着人。
潭鸿湘抬起头看她时,眼尾已染上红意,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偏开去看别处,:“对不起,那六年里,也没把你照顾好…”
他放在膝上的手,正紧紧攥着那件属于她的外套。
李楠月学着小时候潭鸿湘哄哭闹的自己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搁在他头顶,一只手轻轻挽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掏出帕子,仔细给明明没掉泪、眼眶却泛红的潭鸿湘擦拭着眼角。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潭鸿湘微一怔,
李楠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一遍遍重复着:“师父最好了,师父最疼我了。”
她打心底里宝贝这位亦师亦亲的人,从不会提过去“没照顾好自己”的话,更不会记恨他当年让自己回了吴月。
谁都知道,潭鸿湘当年在吴月时,是个连喝水都要旁人伺候的主儿。可他刚比现在的李楠月大两岁那会儿,就带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到这里,一手一脚地拉扯到六岁。
养孩子哪是容易事?最苦的时候就是孩子从出生到三岁,吃喝拉撒、哭闹,全是他潭鸿湘在干。
李楠月越往深里想,心口就越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她难受地转了个方向,将头轻轻靠在潭鸿湘的肩上,鼻尖一酸,眼眶先红了。
潭鸿湘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不是来哄我的吗?怎么反倒把自己哄哭了?”
自然地接过李楠月手里的帕子,抬手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李楠月把他挽得更紧了些,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着:“突然…突然想到,我走后到现在回来,这九年里,您一个人守在这里,该多孤单啊…
我现在多希望…多希望这九年里,您能再找个孩子,再养一个陪在身边…”
泪水打湿了潭鸿湘肩头的衣料,带着她难以言说的心疼。
…
下午,厨房的活儿轮到了李楠月。
怀瑾蹲在外面,活像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睨着一旁的潭鸿湘。
潭鸿湘与他截然不同,虽陪着他,却像活在另个镜头里——他规矩地坐在凳上,身上盖着层薄毯,双手捧着李楠月刚泡好的温茶,神态闲适,倒真有几分养老的模样。
“你徒弟还会做饭?”怀瑾吐掉嘴里的草茎,挑眉问道。
“不会”潭鸿湘答得干脆。
“她是真不会?”怀瑾显然不信。
潭鸿湘慢悠悠啜了口茶,雾气氤氲中,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是公主,宫里的人难道会让金枝玉叶学这些?”
“那你就放心把厨房交她折腾?”
“她聪明,学什么都快,也最擅长自己琢磨。”
怀瑾还是不松口:“依我看,往后的饭还是我来做吧。”
潭鸿湘瞥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台:“你做的饭也好不到哪去。煮个米饭,放多少水全凭运气,跟我一个德性;炒菜的火候更是没谱。饭菜尚且能勉强入口,最要命的是你做鱼和肉食,内脏处理得一塌糊涂,那股腥味重得让人难以下咽。”
怀瑾一只手支着下巴,另只手闲得发慌,捻着那根狗尾巴草转来转去,漫不经心道:“原本有人要教我做饭的,可惜没来得及,我只能自己瞎琢磨着学呗。倒是你,这儿数你年纪最大,在这儿住了也有十年了,不照样做饭难吃?”
潭鸿湘呷了口茶,语气平淡无波:“和你一样,没人教过。”
…
厨房里突然传出几声“轰!轰!轰!”的巨响,那动静简直像战场开炮,震得人耳朵发麻。
怀瑾瞬间来了个应激反应,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嘴上打着哈哈掩饰慌乱:“炒个菜而已,在厨房整得跟打仗似的?我得去瞧瞧那玩意在里头折腾啥呢!”
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正撞见李楠月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口破了个大洞的锅,脸上满是无措的看着。
怀瑾这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八度:“祖宗哎!你怎么把咱这儿唯一能用的锅给炸了!?”
李楠月被他吼得更无措,带着点委屈,把头偏向一边,没敢看他。潭鸿湘连忙走过去,掏出帕子给她擦着脸的灰,护犊子似的开口:“孩子也是想好好做顿饭,不就是一口锅炸了吗?犯得着这么火冒三丈?”
“潭鸿湘,你就惯着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怀瑾气得直念叨。
李楠月小声嘀咕:“这词……”
怀瑾瞪她一眼:“用得不对吗?”
李楠月抿紧嘴没吭声——自己刚闯了祸,确实不好说什么。
瞧瞧这仨人,活脱脱三个苦哈哈,愣是凑不出一个做饭好吃的。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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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