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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许安原 ...
许安原以为自己那番抛砖引玉怕是落了空,却未料想,入夜后的梦里见到设局想见的人。
光影摇曳间,一道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她发如泼墨飞瀑,棕褐色的发丝在微光中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颊边。
仿佛有风轻轻拂过。她眉眼低垂,似藏着万千思绪,是怅惘,又带着几分温柔。怀中,正躺着一个沉沉睡去的人。
许安睁开眼,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不由得茫然怔住。
两人共用张脸!!
愣神不过几秒,许安猛地拔下头上的银发饰,锋利的尖端直指对方白皙的脖颈,声音发紧:“你是…谁?”
对方的目光在银饰与许安脸上流转片刻,不见半分恐慌,反倒微微歪头,唇边漾开抹笑意:“该问这个问题的,是我才对。你是谁?”
许安一时语塞。
“正式认识一下吧,”女子笑意不改,轻声道,“你好,我叫——虞思梦。”
许安惊得手松,银发饰眼看就要坠地,虞书梦快一步稳稳接住,指尖轻转便将那冰凉的饰物重新插回她发间,语气平淡:“下次可得拿稳些。”
许安从她腿上起身,起时虞书梦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相触的瞬间带着微凉的温度。
“你该告诉我,你是谁?”许安转过身,直视着对方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温柔眼眸。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形,甚至连身高都绝是一样——她根本无从抵赖。
1.首先面上不能先露出马角。
许安镇定下来,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
2.动用能说会道的嘴皮子,辩造出舍理由哄骗…不,那叫信服!
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我是你的第二人格……”话刚出口又觉不妥,古人怎会懂这些?便换种说法,“我是另一个你。怎么说呢……”
故作沉吟,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简单讲,我是你身体里因某些缘由——比如压抑的日子、濒临崩溃的心神,诸如此类的因素,才衍生出的……一个用来拯救你的自己。”
(嗯,这理由听着合理,自己都信了)
微微倾身。
3.用尽可能真挚的眼神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虞书梦被逗得忍不住捂嘴轻笑,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乖乖,你可真可爱,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笑意忽然一收,她眼中出现幽深,“我带着几世的记忆,包括……”
话音顿住时,她那双瞳仁竟泛起鳞状般的冷光:“……与你们这些‘执行者’共生时的点点滴滴哦。”
许安盯着她的眼神骤然沉了沉,空气里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在两人对视间噼啪炸开。
下秒,却忽然松了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语气带着点自嘲:“那你早说啊,害得我在这儿自导自演半天,像个什么?……罢了,就当演了场笑话,能博你一笑也值了。”
虞书梦愣住了,像是撞见了什么新奇又软萌的小生物,明明不认得品种,却打心底觉得稀罕,直勾勾地睁大眼睛望着许安。
她心里转了无数念头,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份莫名的亲近感,提着裙摆起身,在许安面前屈膝坐下。趁许安还在发懵的当口,直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像撸小动物似的顺了顺她的头发,捧着她的脸轻声问:“你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什么样?”许安任由她抱着。
虞书梦回忆着,语气淡了几分:“他们抢占我的身体,发现我与他们共生后,便起了杀心要除掉我。”
许安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虞书梦突然追问:“你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安心头紧,她清楚,这个回答若是有半分不妥,虞书梦定会毫不犹豫地在这里了结她。
“不带你走了…不让你替我…”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虞书梦眼中的好奇更甚,追问:“为什么?”
“同命相怜生出的怜悯是其一,”许安望着她,眼神坦诚,“更重要的是,我抢了你的一切,我是那个入侵者……我更没资格夺走你本该活着的机会”
虞书梦愣了几秒,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下一秒突然俯身将许安扑倒在地,紧紧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好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吧!你一定要跟我做朋友!”
许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边点头边应道:“嗯。”
许安不知道的是,在自己放弃杀意、选择退让的那一刻,虞书梦也暂时压下了弄死她的念头。只是这份平和暗藏着底线——若许安再对她抱有杀心,她定会先下手为强。
…
“你是带着几世的记忆活着的人?”
许安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止不住发颤的手指和微微发抖的身体上,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很不是滋味。
虞思梦抬眼,声音轻得像飘絮:“是呀。”
许安移开视线,望向她总是带着苦楚的眼睛,问:“痛苦吗?”
虞思梦一怔。她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这是第二个问她这句话的人。
第一个,是李思忆。
沉默片刻,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许安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如今也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我来承担你这份痛苦。相应的,你得帮我个忙——是你能做到的。”
“说说看”
“让我了解你的全部。”
虞思梦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真的……就这么简单?”
许安朝她笃定点头,怕她不信,又补充解释了一句,语气坦荡:“这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你可别反悔。”虞思梦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做的每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许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动摇。
“乖乖,把手给我。”
许安依言伸出手,虞思梦一把握住,指尖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感受这份承诺的重量。
痛苦如潮水般涌动,从虞思梦体内剥离,丝丝缕缕渗入许安的四肢百骸。
本就带着不适感的身体,瞬间被这股陌生的痛楚攫住,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钻刺,又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碾过,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难受。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直到那股流动的钝痛终于平息,交换才算落定。
许安蜷缩着身子,额角沁出冷汗,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这滋味,竟和上次见虞书澜时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还有不久前闯入阁楼时那股撕心裂肺的悸动,如出一辙。
许安浑身一软,重重跌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要把那翻涌的痛苦狠狠压住。
而虞思梦,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拥有健康的身体。她从地上站起身,四肢轻快得像没有重量,那种摆脱了所有病痛的感觉,让她几乎要落泪——太好,好到让她想放声尖叫!
就像蒙眼多年的人突然重见光明,像困在轮椅上的人终于能大步奔跑……她张开双臂,在原地欢快地转圈、狂奔,风声掠过耳畔,全是自由的味道。
直到跑得上气不接,她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有熟悉的闷痛,没有抑制不住的咳嗽,胸腔里只有平稳有力的心跳。“真的好了……真的好了!”她喃喃着,声音里全是雀跃。
可当她欣喜地回头,看见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许安时,那苦楚的眸子里的亮光,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
立刻快步跑过去,蹲下身紧紧抱住了许安,声音带着哽咽和真切:“真的感激你……真的谢谢你!”
“我信你…是来拯救我的…”
从这天起,丞相府的下人间开始悄悄流传着一件事:
——丞相的千金小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变得格外嗜睡。
白日里常常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盹,有时甚至能从清晨一直睡到日暮,连饭食都得人再三催促才肯起身。一时间,府里人都暗自嘀咕,却没人敢在丞相面前提起只言片语。
……
两日后,那只白色信鸟振翅飞回沈府。
刚结束课业的沈希知恰在长廊撞见,心头一喜,当即提着衣摆快步迎上去。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信鸟,解下其脚爪上缠系的信函,信鸟便亲昵地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梳理羽毛。
展开信纸,字迹跃入眼帘:
你说读书好,那可真要夸夸你——我最头疼的便是念书,你且安心读下去。
不必挂心我,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心宽,到这儿的头一晚就想通了。如今住得舒坦,玩得也尽兴,一切都好。
寥寥数语,却让两人借着这飞鸽传书,悄然系上新的牵绊。
…
李楠月花了两个月,硬是逼着自己适应了假肢行走。从勉强站稳到能小跑几步,每一点进步都浸透着没日没夜的汗水。
她心里憋着股劲,绝不能让自己变成旁人眼里的废人。
怀瑾是习武之人,论资历和身手,都远在李楠月之上。她便打定主意要缠上他,让他教自己练功。
就像此刻,怀瑾正忙着洗菜准备做饭,她也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不教”怀瑾头也不抬,语气干脆。
“为什么呀?我很聪明的,一教就会!”李楠月不肯放弃,软磨硬泡。
怀瑾把洗好的菜沥干水,放进竹篮搁到一旁,拿起菜刀开始切菜,刀刃碰撞砧板发出笃笃声。“我太忙了,本来就一堆事等着处理,要是再添上教你习武这一桩,饭谁做?衣服谁洗?”
李楠月赶紧又凑近些,生怕他跑了似的:“我来干!这些活儿我都包了!”
“你得跟着我学武,做饭却有固定时辰,到时候你最多能抽空洗个衣裳,做饭还得靠别人。”怀瑾不紧不慢地反驳,手里的活计没停。
李楠月正皱着眉琢磨对策,就听见靠在门口的潭鸿湘不耐烦地催促:“饭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她眼珠猛地一转,扭头冲潭鸿湘扬声道:“让他去做啊!”
潭鸿湘顿时噎住。
…
初秋刚至,寒意初显,天色却还未真正冷透。
李楠月同怀瑾对练片刻,额角便沁出薄汗。她随手将那件镶着软白绒边的蓝裳解下,松松系在腰间,提气凝神,继续与怀瑾拆招。
她的眉眼生得巧妙,四分肖似母亲的温婉,余下六分,是父亲那般的英挺。
怀瑾望着她出招时侧脸的轮廓,心底那股杀意竟如藤蔓般疯长。
(若是对练时“不慎”失手杀了她……应当,是能蒙混过去的吧?)
对练继续,李楠月渐渐察觉不对。怀瑾挥剑的力道越来越沉,招式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
李楠月接招愈发吃力,手臂被震得发麻,忙连声喊道:“停!快停手!”
可怀瑾像是失控,根本收不住势。李楠月情急之下,借着格挡的间隙抬脚踹在他膝弯,又顺势补了一脚,将人狠狠踹倒在地。
怀瑾摔在泥泞里,一时懵了,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抬眼怒视:“你……这等阴损招式,是谁教你的?!”
李楠月喘着气,胸口起伏不止,眼神冷了下来,“你方才的剑招,力道比一开始重了何止数倍?你是想杀我吗?!”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
李楠月听见这三个字,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那个在战火里失去亲人的人,眼底翻涌的痛苦她看得分明,也曾暗自生出几分同情。可这份恨,凭什么要落在她头上?
若说她与那场战争有什么牵扯,便只有父亲拍板的那个开战决定了。
可这就能成为他恨她的理由吗?
李楠月攥紧了拳。哪个君王愿意轻易开战?一旦挥师,便要耗空国库、征调粮草,要眼睁睁看着百姓子弟奔赴死地——若非万不得已,但凡还有几分理智的君主,都不会迈出这一步。
没人愿意,可终究是没办法。
天下正统只有一个,两个大国虎视眈眈,谁都想攥在手里。自古而来,历史的车轮总朝着统一碾去,无论大国小国,都在为这最终的归宿绞尽脑汁。
此刻不先出手,将来,便只能等着别人的铁骑踏上门来。
“若你是因那些缘由恨我,那你可真是可笑——既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怀瑾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竟恍惚将他拖回半月前那场炼狱般的惨剧。
潭鸿湘那日分明警告过他,李楠月从不是他的仇人。他尚未被仇恨彻底冲昏头脑,否则以他一个成年人的身手,对付才十五岁的她,哪里会有失手的道理?
可心口那股剧痛,偏生像要将人活活撕裂,他需要个发泄的口子。
李楠月站在原地未动。
仰头瞥眼天色,雨势似要转大。遂收剑入鞘,后退步,转身便往回走。
“你……不打算让我继续陪练了?”
“我好不容易说动你,自然不会让这事不了了之。”李楠月头也未回,声音混在雨里,带着几分清冷,“你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真正该恨的究竟是什么。”
雨声淅沥,怀瑾一时语塞。
李楠月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回头便见他仍坐在地里,像是陷在什么思绪里没拔出来。
“潭鸿湘今儿难得下厨,你不跟我回去捧个场?”她挑眉,“把那位三十岁的‘小朋友’惹毛了,气到罢工不做饭,那往后……”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教剑带做饭的活儿,可就全归你了。”
说罢转身,脚步未停地往回走。
怀瑾心头那点翻涌的难过,瞬间被这番话冲得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为了不做饭…不!是不惹恼潭鸿湘。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污,快步追上去。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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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