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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许安又 ...

  •   许安又坠入个无比真实的梦。
      真实得就是发生在现实里:
      当许安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方才的引人出来失败了。看着依旧昏暗的环境,心底的疑惑更甚。
      (真奇怪……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没人把我带出去吗?)
      晃了晃脑袋,正要起身打量四周,突然——
      一双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力道在不断加重。许安顿时呼吸困难,双腿胡乱踢蹬着,伸手便去抓那看不见脸的人的手。
      (不对!)
      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试图拉开,另只手抬起来对着自己,却发现那是双稚嫩得多的小手。
      脖颈间的力道骤然又重了几分,与此同时,一颗颗断了线似的泪珠砸在许安脸上,带着生疼的触感。最终,她在窒息中眼前一黑,活活被掐晕过去。
      在梦里惊醒时,昏暗的房间里辨不出时光已悄然溜走多久。
      许安头疼欲裂,意识昏沉间,只觉自己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不住地抽泣,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断断续续的自语淌进许安耳中,字字都透着陌生的悲戚:
      “梦儿呀……你方才那般挣扎,是不愿陪着娘一块走吗?”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娘也想陪你活着。但我除了是父母膝下乖巧的女儿;丈夫身边贤惠的妻子;抱着孩子慈爱的母亲外,我还能是什么?
      …他们用满书的妇道要蒙住我的眼睛;
      一双又双的手向我伸来要捂住我说话的嘴;
      琴亭书画占具我的双手;深宅大院砍去我走出去的双腿…母随父,妻随夫…囚禁我本该光彩的人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他们不仅夺我身体本该属于我的自由,还要控制我的心思告诉我囚禁!控制!服从!全都是对的!
      出现反抗,就说是离经叛道!站在那说那里说我疯了…”
      “我疯了吗?我疯了吗!?我没疯!疯的明明是这男权的世道!
      这个世道在吃人!在吃女人…把女人的血肉一点点啃噬干净,连骨头渣都不肯剩下……
      我看不到我的以后了……”
      她怀里的孩子被颤抖着放下。
      许安昏昏沉沉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方才踏上阁楼时那一幕——女人,正吊在房梁上。
      …
      许安再次睁眼时,早已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房梁,好半晌都回不过神,眼神茫然地呢喃:“我能不这样吗?”
      她在纠结。
      【什么?】
      系统徘徊在她身侧,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它也愣了下。
      “我……我感觉我下不去手,要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的命。”
      声音轻得像阵风,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仿佛下秒就要散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新手,到底发生了什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被逼着上了吊……死了。”声音带微微发颤。
      【是场噩梦,看来是把你给吓坏了。】
      ……
      手术后的李楠月想起了儿时,六岁前的一些事,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接受许安是外来人的身份。
      原来是小时候就有接触到。
      望着自己的“新腿”,按捺不住地想立刻下床试试。
      潭鸿湘推来轮椅,劝道:“现在你还
      得先坐轮椅。”
      “我想试试走路。”李楠月坚持。
      潭鸿湘无奈地笑笑:“行吧!”
      他转身出去,对着正在做晚饭的怀瑾喊:“你过来一下”
      怀瑾不耐烦地应着:“干嘛?!”
      “过来就知道了”
      怀瑾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皱着眉问:“到底要干什么?”
      潭鸿湘拉着他站到离李楠月更近的地方,说:“站好。”
      随后他走过去扶李楠月起身,站稳后的李楠月左手拉住怀瑾,将他当作左半边的支撑。两人各扶着她一条胳膊,慢慢带她往前走。
      怀瑾要松手摔死李楠月,潭鸿湘像是早知道他要干什么,扭头瞪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怀瑾撇嘴。
      李楠月练得兴起,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走了好会儿才停下,坐回轮椅上问怀瑾:“晚上吃什么?”
      怀瑾撇撇嘴,说:“没得吃。”
      “为什么?你没做吗?”
      “要问就问你师父,谁让他把我从厨房拉过来陪你练走路的。”
      …
      怀瑾还有活要忙,之后陪李楠月学走路的事,便成了潭鸿湘一个人的任务。
      看着眼前的场景,潭鸿湘恍惚觉得,像极了当年教一两岁的李楠月学走路的模样。
      他先扶着她练了会儿,随后松开手,走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向她摊开双臂:“试着自己走到我这儿来看看”
      李楠月被他这姿势逗笑了,调侃道:“你这样跟教小孩走路似的,可我不是小孩了。”
      “那你是不是我当年教过走路的那个小孩?”潭鸿湘反问。
      “是!”李楠月大声回应他。
      李楠月小心地往前迈开腿,一步一步慢慢朝他挪着,又开口:“你是养我的人,你说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她顿了顿,自己先答,“师徒?”
      随即又摇摇头:“对外是这么说,可你从没让我主动喊过你师父。以前教我说话的时候,也是教我喊你的名字——不是潭鸿湘,好像是你本来的名字,陈雁湘。”
      她像闲聊般说着这些,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回忆寻常旧事。潭鸿湘微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连这么小的时候的事都还记得。
      李楠月没再提他过去的事,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一直喊你名字,都把咱们的辈分搞乱了。”
      潭鸿湘轻声纠正:“没乱。”
      “可你明明比我大,该是我的长辈才对。”
      潭鸿湘没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比她大的是“潭鸿湘”,而非“陈雁湘”。
      李楠月是属于过去的人,而他,是从未来穿越到这里执行任务的。论起真实的时光轨迹,反倒是她,比他要“大”得多。
      李楠月走到潭鸿湘面前,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睛:“我听虞小姐……不,该说虞小姐身体里的许安讲,她是为了某个任务而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那您呢?你的任务是什么?”
      毕竟潭鸿湘的存在早已给她开了先例,她对许安的出现倒也更容易接受了。
      潭鸿湘迎上她的视线,清晰地回答:“救你。”
      “……”
      …
      仙门旧址与世隔绝,李楠月却收到了一封来自外界的信——是只信鸟送来的。
      边看信,边抓了把瓜子仁喂给信鸟。
      潭鸿湘在旁看着,开口问道:“能找到这里给你写信,想必是很挂念你的人吧!”
      李楠月点头满眼欢喜:“是,也是我很想念的人。”
      “是谁啊?”
      “是我老师留下的孩子。”李楠月给以为不知道情况的潭鸿湘解释,“我是他父亲生前唯一托付照顾那孩子的人。我到这儿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当初还信誓旦旦发过誓会好好照顾他,结果…先抛下他的人,却是我……”
      潭鸿湘温声安慰:“你在那边不安全,他应该能理解的。”
      “不管他能不能理解,错都在我身上。”
      她把自己说的眼眶红了。
      “看了他给你写了什么?”
      李楠月被拉回到现在,低头看向信纸:“对,看看他写了什么”
      信上的字迹稚气却工整:
      睽违日久,至以为念。
      感激殿下将我从皇宫学堂转到沈府。如今教我的仍是先前那位先生,他待我极好——绝非欺瞒殿下,他常夸我聪慧,说我天生是块读书的料。
      我在临安一切安好,每日都记着殿下的叮嘱,努力让自己快活。叔父也把我照拂得很周到。
      那几日殿下身上发生的事,我试着了解了很多,殿下还在难过吗?您真的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有文有谋,爱笑,还会逗人开心……优点数也数不清,别为那些错待您的人掉眼泪呀!
      您曾对我说要快乐,您自己也要做到才是。
      不知殿下在那边住得惯吗?饭菜合胃口吗?夜里会失眠吗?
      盼殿下见信回信。
      爱殿下的沈希知。
      看完信,李楠月脸上漾开抹笑意,道:“他好好的,就够了。”
      她的目光落在正啄着瓜子的信鸟身上,那鸟儿身形小巧,啄食时脑袋一点一点的。
      “倒是奇了,”她忍不住嘀咕,“他是怎么让这鸟儿认得来这儿的路的?”
      这鸟儿怎会认得此地的路?
      这就得去潭鸿湘这人了。
      …
      时间倒回接李楠月回去的那天。
      潭鸿湘刚出皇宫,便察觉到马车后跟上了个小尾巴。那偷着尾随的法子实在生涩,连护送的两位侍仆都已察觉。
      侍仆正要上前驱赶,潭鸿湘却掀开车帘道:“把马车停到那边去吧。”
      “国师,这是……?”侍仆不解。
      他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实在想念临安城的吃食。”
      “国师大人若想吃哪家的,我等去买便是。”
      潭鸿湘面上带笑,语气却不容置喙:“不必麻烦你们了,我亲自去,免得你们买错了口味。”
      他正要下车,那两人竟还想上前阻拦。潭鸿湘顿时沉了脸:“我在那地方待了十四年,难道会是此刻想留在这儿?二位不必把我看得这般紧。”
      两人听他这话,才讪讪地收了手。
      潭鸿湘下车前,俯身对车内的李楠月温声叮嘱:“我去买你爱吃的甜食,片刻就回,不会让你独自等太久”
      李楠月始终沉默着,将自己往角落缩了缩。
      潭鸿湘转身,知道要去人多的地方,顺手取过一旁的帷帽戴上。轻纱垂落,恰好掩住面容,只在走动时,随着身形晃动透出几分朦胧的轮廓。
      街角,那个一直偷偷盯着马车的小家伙,被他不声不响地拎起来,转步进了条无人的巷子。
      被抓个正着的,正是沈希知。
      潭鸿湘对这孩子熟得很,此刻也没多严厉,只是将人小心放到地上,目光透过薄纱落在他脸上。
      “沈家公子跟着出城的马车,是想做什么?”
      沈希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面对这位不算熟络的长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再三,小声道:“我想请国师帮我一个忙。”
      潭鸿湘声音温和:“先说说是什么忙,我再看看能不能帮。”
      沈希知从宽大的广袖里,手出一个小巧的鸟笼。笼中栖着只鸟儿,被他这么一动,扑棱棱扇了两下翅膀,换了个角落站稳。
      潭鸿湘看着那鸟笼,故作疑惑:“这是……鸟?”
      “想请国师把这鸟带到陇月,让它认下从这儿到那边的路。”沈希知抬眼,带着几分期盼。
      “让这么小的鸟儿,认这么长一段路,沈公子是有什么打算?”潭鸿湘追问。
      沈希知又顿了几秒,才低声道:“想……想跟去那边的殿下联系。”
      潭鸿湘闻言,温温地笑出声来。沈希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问:“是不能帮吗?国师?”
      潭鸿湘没答话,反倒又走近几步,蹲下身打开鸟笼,将手虚虚拢在笼口,示意鸟儿跳到自己掌心。待那鸟儿怯生生落定,他才慢悠悠道:“你是我那徒弟的好姻缘,这忙,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得帮。”
      沈希知的脸“唰”地红透了,像被染上了胭脂,慌忙低下头去,却没否认。在他心里,早已把自己放进了与李楠月相配的位置,哪怕此刻婚约已解。
      潭鸿湘带着鸟往回走,到铺子买盒精致糕点。他没料到,这盒特意挑的点心李楠月竟没胃口碰,最后反倒被他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这鸟。
      鸟儿总爱跑到窗边,转着毛绒绒的脑袋打量外面的路。到中午最困倦的时候,身旁的李楠月不知不觉睡着,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边的鸟也显出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潭鸿湘伸出手指,在它快要歪倒时轻轻托住小脑袋,捏了捏,将它弄醒。
      低声道:“可别真睡过去了,路还没认全呢。到时候误了正事,难过的该是你的小主人。”
      收回手时,那鸟像是听懂,抖了抖一身白羽,乖乖缩起腿藏进厚羽里,专注地盯着窗外移动的景致。
      只让玩意认一次路自然不够。后来李楠月失意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潭鸿湘便带着鸟往回走,让它再认次。快到临安城时,才将鸟放飞。
      接下来的两天,他特意在比上次更远的地方等着,不知鸟儿会不会来。等至近午或日暮便返程,只对她两说自己出去采药。
      第二天他仍在原地守候,终于等到那只辨不清方向、四处乱撞的鸟,便设法将它从空中引下来,再带它认次路。
      这般来来回回几次,硬是让这鸟记熟了往返的路径。这让沈希知,还以为自己买到了只绝顶聪明的灵物,竟能过目不忘。
      只有潭鸿湘自己知道,私下里把这笨鸟骂了多少回。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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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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