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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这几日 ...

  •   这几日,李楠月总爱对着自己那双再难行走的腿出神。
      她是谁?她是武将亲授的学生,是皇室的长公主。习武,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谋权,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使命。
      双手缓缓捏住自己的大腿,她要站起来!
      ……
      抬眼时,正望见怀瑾晒衣服的身影。他双手攥着湿衣用力抖抖,甩下水珠,将其挂上竹竿。
      李楠月心底的疑团早已盘桓多日——他的左胳膊不是被狼咬断了吗?怎么竟又完好如初了?
      她推动轮椅,带着满肚子疑问凑过去。到怀瑾身旁,他晒衣服的动作丝毫没因她的靠近而停顿。
      “你的左胳膊,不是该断了吗?”
      怀瑾对她视若无睹。
      李楠月明知他不想理会,仍不依不饶地搭话:“你这胳膊,是怎么重新长出来的?”
      他沉默多久,她便在一旁问了多久。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怀瑾终是被她吵得忍无可忍,开口答道:“你师父潭鸿湘,用机关术给我装了只手。”
      “那只手,能借我看看吗?”
      “不能。”
      “就看一眼。”
      “…等我把衣服晒完。”
      …
      怀瑾晒完最后件衣服,摘下手套。这是只木雕的手,他将掌心朝李楠月摊开。她才看了两眼,他便立刻收回手,拎起木盆往回走。
      李楠月连忙转动轮椅跟上。
      “你给我看的时间也太短了。”
      “那没办法,我太忙了。晒完衣服要去做饭,做完饭得去晒药,等你们吃完了,我还得洗碗、打扫屋子。
      当家庭主夫,可是很难的。”
      “你的那只胳膊……用着怎么样?”
      怀瑾边走边答:“还好,一开始确实不适应,习惯也就能用了。戴上手套,谁看得出来是假的?最喜欢它个好处——打架的时候,能接刀,也能挨刀”
      李楠月转动轮子的动作蓦地停住,她在原地怔立良久,像个迷失方向的人,忽然间又寻到了新的路径。
      她推着轮椅来到潭鸿湘的房门前,轻叩两下,在外唤了声“潭鸿湘”,便推门而入。
      见:墙上钉着、桌上铺着的人体器官图纸旁,散落着许多已然成型的木雕。那些木雕的腿与手,唯有从颜色和与人偶相似的关节处,才能勉强辨认出原型。
      李楠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时语塞。她早听闻历任国师喜木工、擅机关术,更能以巫术驱动木雕,使其如活人般行动,却从未想过这任国师亦是如此。
      转念一想,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国师向来从潭氏巫族内部遴选,代代相传些共同点,原也不算稀奇。
      潭鸿湘见李楠月进来,手上的刻刀猛地顿住,明显愣下。他抬眼看向桌上的日历,见今天这个时间点被红笔圈着,才记起她该是这时来的。
      (倒是对上了,摆弄这些东西,竟把时间都忘了。)
      他拨开脚边散落的木屑与工具,从这堆杂乱的地方出来李楠月的目光仍胶着在那些木雕上,没移开。
      潭鸿湘先开口,声音温和:“突然来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楠月看向面前的人:“师父……我想站起来…”
      潭鸿湘没作声。
      她又赶紧补充:“您对怀瑾用了机关术,让他的左手能重新动起来,我想……我想让您也对我这双不能动的腿用机关术”
      潭鸿湘依旧沉默。
      李楠月把脑袋轻轻抵在他胳膊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父,我想站起来,您最疼我了。我不想再做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见潭鸿湘还是没说话,她心里越发没底,伸手拉住他胳膊,眼神带着恳求:“您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清楚,自己肯放下身段说这些软话,这事十全十稳定了。
      潭鸿湘终是无奈地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抬起,碰碰她漂亮的眼睛。指尖落下,李楠月闭上一只眼。
      他叹道:“你是不是料准了,师父不会拒绝你?”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对她说着曾很多次对她说的话:“但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怀瑾是左胳膊整个断了,所以才能毫无顾虑地装上机关。可你的情况不一样——”
      他蹲下身,对着她的腿比划着:“你要比他多一个步骤,得先把双腿锯下来,从大腿根这里开始。”他指了指位置,“这个,你能接受吗?”
      李楠月想站起来,就要拿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才行。
      她茫然地由潭鸿湘握住手,怔忡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坚定:“我能……”她抬眼看向潭鸿湘,用力点点头,“只要能让我站起来,我都能…接受…”
      …
      怎么办?经历完还活着的喜愉后,她接受不了自己平庸。她只能同意继续,让潭鸿湘拿着自己的命去试。
      “割腿这事,还是让学过医的人来做更稳妥。”
      李楠月望着正准备拿斧头亲自上手的潭鸿湘,眼神里藏着犹豫。
      “放心,你师父我是专业的。”潭鸿湘语气笃定。
      李楠月沉默了。
      听过国师会木工,未闻他懂医术。
      被潭鸿湘安置在那张长条平板床上,心止不住地发慌。把目光投向房檐。
      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退路呢?她早已熬过了“能活着就好”的阶段,实在无法忍受自己一辈子平庸地困在轮椅上。
      纵是明知风险,也只能咬着牙点头,任由潭鸿湘拿着她的性命去赌这一局。
      ……
      潭鸿雁是没学过医,但陈雁香是临床做骨科手术的医生。
      …
      因先前服下的麻沸散渐渐生效,李楠月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没过多久,便彻底陷入了麻醉的沉眠里。
      潭鸿湘洗净双手,拿起那柄用烈酒擦拭过的柳叶刀。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紧握着刀,顺着腿部轮廓切入皮肤。暗红的血液瞬间涌出,他顾不上擦拭,迅速用止血钳夹住明显的血管。
      随着刀锋不断深入,肌肉组织被层层划开,露出内里的血肉。他拿起手锯抵住骨骼,锯齿与骨头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屑与血水混作一团。
      每锯动次,潭鸿湘都要停下来观察出血情况,随即用滚烫的烙铁按压伤口止血。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待骨骼终于截断,他迅速用煮沸消毒过的绷带紧紧缠绕残肢,用力加压止血,又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表面,再用干净纱布层层包裹好。
      这场手术和以往一样,以成功告终。
      独自一人完成这场持续两个时辰的手术,潭鸿湘早已累得脱力,直接瘫坐在李楠月身旁。
      起来双手摩挲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楚,唇边牵起抹苦涩的笑意:“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又听话又能干,多招人疼啊…你本就该好好的”
      旁搁着檀木与青铜嵌合而成的义肢。
      过片刻,他拆开李楠月残肢上缠着的草药与绷带,绷带间渗出的血渍已干涸成暗褐色。他将义肢接上,伤口处新生的肉芽与义肢粗粝的木质内衬相触,铜制锁扣“咔嗒”一声咬合到位。
      安好假肢后,他才起身去将自己的双手洗净。
      房间里被他添了不少现代风格的元素,比如正在用…洗手台,台面上挂着一面样式仿照着现代镜子做的铜镜。
      他望着铜镜里那张早已习惯的脸,潜意识里早已默认这就是自己原本的模样。可转念一想,他原本究竟长什么样?
      才刚起了这个念头,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便也懒得多想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小心地将李楠月抱到干净的榻上。
      ……
      从第二天,或是第三天起,许安的活动范围便不再局限于这座院子,开始偷偷往外跑。
      系统虽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着实聪明——被下人抓回来两次后,竟已摸透了府里下人的值班时间和各自管辖的区域。
      系统心里犯着嘀咕,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在她第两次被抓回来时,系统便问她:“你想干什么?”
      许安倒是实话实说:“在完成一场戏。”
      “什么戏?”
      “诱杀。”
      系统一时语塞。
      她要诱杀的,是谁?
      第三次偷偷溜出去时,那“囚禁”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仿佛突然苏醒,许安只觉心里和身体再次泛起不适。
      她仅在那一瞬间闪过丝脱离掌控的慌乱,随即便敛起神色,露出副尽在掌握的浅笑。
      许安被关在院里时,本就对这府邸的全貌好奇不已,或许第一次跑出来,真的只是出于那份‘好奇’吧。
      她原本朝前的脚步忽然转向右方,一路逛着,每步都精准避开即将出现的下人,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的预料之中。
      逛完预定的范围,她又毫不犹豫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这丞相府竟如此大,我好像……迷路了。”她轻声自语。
      像是有意说给什么人听。
      …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两个下人的交谈声:
      “又快到月底,月钱还在减。如今这世道太乱,尤其是近些年,战乱四起……”
      “早些年也没安稳过,皇权动荡那会儿,谁不盼着反了这皇帝?”
      “就没过上一天太平日子。没外患的时候,就得提防着内忧。”
      许安可不想第三次被抓回去。就在那两个下人拐过拐角,即将与她碰面的瞬间,连忙提着裙摆,闪身躲进面前这座看似无人看管的院子。
      偏偏不巧,这两人正是看守这座院子的侍女。
      不过,这倒正好中许安下怀。
      没等她们进院,许安已抢先步钻进院里的屋子内。屋内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暗,只有被锁住的窗棂缝隙间,勉强透进几缕微光。
      许安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低声自语:“没想到这丞相府里,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许安不仅变得好动,话也多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屋内,发现角落里有道极窄的楼梯,通往二楼。
      许安走过去,抬头朝上望望。
      六百度的近视撞上昏暗的环境,眼前几乎一片模糊,跟瞎了没两样。
      她在道具商店里花了三分积分,换了一次性照明道具。道具化作张符纸,被她夹在指间轻晃,符纸便燃起幽光,将四周照亮。
      才看清,楼上原是间阁楼。
      看来,就是这儿。
      楼梯窄得不像话,向上望去,视野被死死框住,只能瞧见头顶那一小片方寸之地。若是有人在此昏厥,除非正好倒在这片能被望见的地方。
      符纸已快燃尽,许安指尖一松,任那些灰烬簌簌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散。
      提衣上去。
      …
      门外的两个下人正低声嘀咕着。
      “这块地为什么还要人守着啊?”
      “还不是丞相怕小姐偷偷跑过来。”
      她推门而入,接口道:“夫人走的时候,小姐才六七岁,那时候总爱往这儿跑,倒也正常。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该忘了才是。”
      “没忘呢。前两天我听旁人说,小姐偷偷跑出院子,估摸着就是为了来这儿。”
      “砰!”声巨响骤然炸响,惊得两人齐齐一怔,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哪来的声响?”一人忙问。
      另一人侧耳细听片刻,迟疑道:“好像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两人各推开一扇门迈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一人摸索着点亮了灯,另一人在屋里来回查看,想找出声响的来源。
      路过楼梯口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传来。那人扭头朝楼梯上方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瘫坐在地上,正发着颤,一次又一次地跪伏下去,将身子死死压着。
      “小姐?”下面的人试探着朝上面喊声。
      许安缓缓抬头,眼神茫然地望向房梁处,哑声问:“吊在那的女人是谁?”
      那房梁之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突然,她猛地双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喘着气,痛苦地嘶喊:“我心好疼!好痛啊!”
      眼前的视线像被浓雾漫过,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传来的上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慌乱,随后,意识便如被抽空般,彻底陷入黑暗。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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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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