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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倒计时 ...

  •   倒计时5:
      李楠月醒来时,身侧空空荡荡,贵妃与皇后都不在。
      得知双腿已废,她心头翻起的第一重情绪,并非悲戚,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待那一点微弱的释然散尽,她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宫人,嗓音沙哑未消:“是谁放的火?”
      宫人嗫嚅着,道出了答案。
      另一边,贵妃与皇后刚商议完事折返,便见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奔来,面色惨白:“大公主醒了!一睁眼就执意要搬去那处烧毁的阳殿。我们上前劝阻,她竟拔刀相向,实在拦不住!”
      话音未落,李楠月已独自推着轮椅行出。身后宫人苦苦相劝:“殿下,那院子烧成一片废墟,无处落脚,您去了要如何安身?”
      她猛地扬手,刀锋泛出冷光,眼神狠厉:“谁敢再拦?想死在刀下?”
      刀刃堪堪抵在一名宫女颈侧,只差寸许。宫女吓得腿软,周遭众人纷纷后退,再不敢上前。
      姜知月上前一步,声音尽量放柔:“乖,听话,把刀放下。”
      李楠月骤然调转刀尖,寒光一扫,旁人慌忙避让,最终锋芒稳稳对准姜知月。
      她的嗓子早已在大火的嘶吼里磨破,沙哑如砂纸摩擦:“是您……是您安排身边人,同另一伙人一起放的火,对不对?”
      那模样,仿佛只要姜知月应下一声“是”,她便会对养母挥刀。
      姜知月喉头滚动,长久沉默,终是艰涩吐出一字:“……是。”
      “为什么?为什么?!”李楠月握刀的手剧烈震颤,刀刃在晨光里抖出细碎冷影,“为什么……”
      她一遍遍追问,声音裹着破碎的绝望,几乎咳破肺腑。可她本就没有痛下杀手的底气,更伤不了亲手养大自己的人。对峙不过数息,她垂下手,收了刀锋。
      姜知月立在原地,唇瓣翕动,半个字也说不出。真相落定,再无转圜。
      见姜知月默然,李楠月像是被抽干所有气力,慌乱转动轮椅想要离开。
      “为何不愿留在此处?”
      “我不想和一心要杀我的人同住!”
      姜知月身形一动,似要上前阻拦。
      李楠月的声音陡然软下来,委屈漫上来:“射日那日,我知晓皇后要害我,已经足够失望。我原以为不会再有更糟的事,却没料到……连您也要置我于死地。”
      指尖攥得发白:“我承认,我自大、傲慢、执拗又自以为是。可母亲……母亲不都是疼爱孩子的吗?”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比痛哭更凄楚:“到头来,亲手养大我的您,也要杀我。您不爱我了……”
      这句话轻如细针,剜心刺骨。
      她又低声重复一遍,似叹息:“您不爱我了。”
      空气凝滞良久,她才哑声再问:“您为什么会不爱我?”
      姜知月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想要抱一抱她。
      “别碰我!”李楠月猛地向后退,轮椅轱辘碾过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别再把我往绝路上逼,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姜知月嘴唇颤抖,许久才找回声音:“别去那废墟。搬去你大哥宫中暂住,那里安稳。”
      她顿了顿,耗尽气力才续上后话:“还有一件事。你师父要来接你了,后天便到。
      你到了他身边,便不必再害怕。”
      倒计时4:
      宫中唯有学堂,是姐弟二人能一同读书的地方。其余时日,想见一面,总要另寻由头。
      先前她住得近,想避人时,便常往姜知月的寝宫躲。如今迁到大皇子宫中,身边不留旧侍,再也无人阻拦执意前来的李元枝。
      李元枝一路都在发抖。
      他的皇姐尚在少年芳华,却遭至亲算计,断去双腿,往后余生都要困在轮椅之上。这般锥心之痛,旁人听来都如坠冰窟,更何况是她本人?
      他想起皇姐往日高傲的模样,想起她曾说要策马踏遍御苑的意气,再想到她要如何咽下这桩惨事、接纳沦为“废人”的现实——心口便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连呼吸都发颤。泪水在眼眶打转。
      室内光线昏沉,竹百叶窗将李楠月的身影割得支离破碎。她未挽发髻,青丝松垂,周身凝着化不开的郁色,眉间藏着说不清的心事。
      腿上搁着木梳,她正垂首,慢慢将耳环扣上耳垂,神情静得如一潭深水。可这份平静落在李元枝眼里,只剩彻骨的后怕。
      “皇姐……”他轻声唤,生怕惊扰了她。
      李楠月动作一顿,转头望向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眉眼。
      (真像……像皇后。)
      他既像生母,也有几分与她相似。只是她素来不爱照镜,从前未曾察觉。
      目光落在他脸上,她语气淡得辨不出喜怒:“别这般叫我。”
      李元枝喉间一哽,满心苦涩。
      “你来做什么?”她再问,指尖无意识摩挲耳环。
      这副耳环以银钩为架,衔着墨玉环,再串白玉环,垂下丝丝银质流苏,一黑一白,相映分明。
      “想……在你离开之前,同你好好说几句话。”他低声道。
      李楠月费力推着轮椅,想挪向桌边。李元枝快步上前,手刚搭上扶手,便被她冷声拦下:“太子!你我还没亲近到这个地步。”
      他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蜷起,停在原处。李楠月独自将轮椅推至案前,背向漏入窗内的微光,侧脸冷如寒玉:“说吧。说完便走,不要扰我清静。”
      她随手拿起案上冷茶,双手捧住贴在怀中,凉意顺着掌心蔓延,直往骨缝里渗。
      两人隔在昏光里沉默,无人先开口。终是李楠月打破寂静,声音冷得同杯中之茶:“看来没什么可聊,你走吧。”
      李元枝端坐不动:“母后本无意害你。”
      “你专程过来,就为说这句话?”李楠月手臂一扬,茶杯狠狠砸落在地。碎响骤然炸开,李元枝心头一缩。
      “我不信……”
      后半句话来不及说完,便被她厉声打断:“滚!”
      李楠月转动轮椅欲走,李元枝慌忙起身,声音慌乱:“停下!别走开!”
      她置若罔闻,继续前行。
      被无视的恐慌攥紧李元枝的心,逼得他冲上前,一把攥住轮椅握把向后猛拽。李楠月猝不及防顿住,他快步绕至她面前,攥紧她的衣领:“你不肯信?一点都不信我说的吗!”
      “她这些年待我如何,常年不闻不问。先前又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就算不信母后,至少信贵妃。”他声音带上哭腔,满是哀求,“是她把你养大。一个生母,一个养母,你……你本是她们二人共同的女儿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我呢?”李元枝的声音彻底哽咽,泪珠猝然滚落,“我呢?”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她淡淡反问。
      自小在皇后教导下,李元枝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姐姐”。他大半岁月里,都围着这位皇姐打转。
      可她,并不在乎他这个弟弟。
      这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你……怎么能不在乎我?”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攥紧她的胳膊,指节几乎嵌进皮肉,泪水模糊视线,“我明明这么在乎你……你为何不能同我一样?”
      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皇姐,你去那边,不要再回来。去了那里,就别回来了。”
      李楠月猛地挣开他,声音紧绷:“你走!”
      轮椅向前挪了数尺,她忽然停下,垂首。心口似压着千斤巨石,闷得喘不上气,钻心的痛感翻涌不休——自醒来后,这症状便时时缠着她。
      方才梳发、佩戴耳环,本是想骗自己平静下来,扛下接踵而至的背叛与残躯之痛。可桩桩劫难,无一不是重担。
      她红着眼猛地抬头,抬手狠狠扯下刚戴好的耳环,右耳瞬间被扯破,渗出血珠。她脱力将染血的耳饰甩落在地,转动轮椅,躲进深幽内室。
      李元枝离去前,弯腰拾起那枚沾血的耳环,默默收进袖中。
      倒计时二前:
      秋猎的风波尚未散尽,沈希知回到学堂,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身侧——李楠月的座位空空荡荡,刺目得很。
      殿下去了何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缠上心尖。整堂课,他执笔的手数次悬在纸面,心神全系在那空位之上,先生讲授的内容半句未曾入耳。
      他素来认生,在这群王侯子弟之间,唯独依赖李楠月。
      第二遍铃响,身旁座位依旧空着。沈希知压下焦灼,起身离座,打算向旁人打听。
      他先问了近处几人,躬身礼貌问询,可众人或是转头佯装未见,或是抬也不抬眼,直接无视他的问话。
      人人皆知沈家以商贾起家。士农工商,商人本就易受轻贱。若非连年战事国库空虚,朝廷放宽商贾之限,再加花歧苦心经营、建起公会,商人的地位才稍有缓和。旁人的轻视,沈希知早已习惯。
      他没再多耗功夫,转身走向谢瑞。
      沈希知先对谢瑞的同桌温和一笑,颔首搭话:“这位同窗。”说话时,目光落向对方苦思的考题,指尖轻点一处,“这一题有个关键点,需要留意。”
      同桌一怔,讷讷应声:“嗯……好。”
      顺着他指点细看,隐约摸到思路,落笔片刻又卡住。
      沈希知语气温和:“这题我刚好做完,你若不介意,可以拿去参考。本子就在我的座位上,自行去取便好。”
      同窗眼前一亮:“那便多谢了!”
      沈希知侧身让路。
      可那人刚迈出两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他。方才一心欣喜,忘了问沈希知的座位。沈希知见他驻足,直起身温声问道:“怎么了?”
      同窗面露窘迫:“沈同窗,你的座位……在何处?”
      “我的位置在……”沈希知微顿,神色如常,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大公主身侧。”
      “……好。”同窗应下,心底暗道:就算知晓位置,也找不到大公主。
      沈希知提起衣摆,在谢瑞身旁落座。
      深秋寒凉,谢瑞嫌廊下有风,一坐下便伏在案上酣睡,胳膊压着书卷,侧脸埋在臂弯。
      “谢公子,谢公子……”
      沈希知轻唤数声,始终唤不醒沉睡的人。眼底的耐心渐渐消磨殆尽。
      他瞥到桌角压纸的镇纸,沉实厚重,伸手抄起,径直朝着谢瑞额头轻敲——“咚”一声脆响。
      嫌镇纸沾了手,他快速丢回桌面,镇纸撞上木案,哐当一响。
      谢瑞吃痛抬头,入眼便是沈希知那张平日里温顺无害、如同白兔般的脸。
      他愣了片刻,瞬间明白过来,眼神骤冷,闪电般攥住沈希知的衣领,轻易将人拎起。两人视线平齐。
      “你是不是疯了?我还没找你麻烦,反倒主动来招惹我!?”
      沈希知眉梢轻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瑞,我是殿下放在心上的人,你敢动我?”
      谢瑞冷笑,手上力道收紧,布料勒得沈希知脖颈发紧:“你的好殿下?如今已是废人,哪里还有能耐护着你?”
      “废人”二字如惊雷砸下,沈希知脸上笑意骤然僵住,眉头紧拧。
      殿下……到底出了何事?
      他定了定神,重新扬起无所谓的笑:“谢瑞,你大约忘了,我是遗孤。先父曾为吴月浴血沙场,立下大功。当今陛下感念旧功,本就会照拂于我。你若动手伤我,谢家担得起后果吗?”
      谢瑞目光闪烁,嘴上依旧强硬:“不必把话说得这般严重。”
      “信不信,打完再看结果便是。”沈希知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肆无忌惮。
      谢瑞向来张扬,可一旦触及会连累家族、断送父辈前程的祸事,骨子里的怯懦便藏不住。他望着沈希知那双看似无辜、却笃定执拗的眼睛,攥着衣领的手指缓缓松开,嗤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特地来惹我不快?”
      “自然不是。”沈希知理平褶皱的衣襟,语气复归平静,“我只想向谢公子问一事。”
      谢瑞嗤笑,不予接话。
      沈希知并不在意,径直发问:“大公主今日为何没来学堂?”
      他扫视一圈,才发现除李楠月之外,太子与虞家小姐的席位也空着。
      “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希知垂睫,再抬眼时,眸光如水琉璃,裹着孩童式的无辜与无奈,直直看向谢瑞。
      他本就年少。
      他压低声音,藏着针尖般的威胁:“那休怪我,败坏谢公子的名声。比如,当众哭诉,将罪名扣在你身上。”
      “你!”谢瑞双目圆睁,抬手指他。
      沈希知笑意更深,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众人面前落泪,旁人自会权衡——是信素来温顺的我装假,还是信一向跋扈的你又在欺人?
      事情闹大传入宫中,皇上追责,便是谢家主教子无方,惩罚轻重,全凭圣心。”
      谢瑞死死盯着眼前含笑的少年,这模样,竟同记忆里李楠月同季之路比试之后、出言威慑他时重合。
      他一声嗤笑,语气复杂:“你这副模样,倒和大公主那副狠相,像得很。”
      这话,沈希知暗里认同。
      像才好。
      笑意更浓,轻声催促:“既然厌烦我,便快快作答,我也好离开。”
      谢瑞不情不愿开口:“她近日接连遇险,秋猎遇虎;昨日平阳殿失火,大火烧伤下肢,如今已是无法行走的废人。”
      难堪的沉默漫开。
      “姓沈的!我都说了,你哭什么?”
      谢瑞的同桌看完解析归来,站在一旁,只当又是谢瑞在欺负人。
      谢瑞一眼读出同桌神色,忙急着自证清白:“我没有欺负他!”随即瞪向垂泪的沈希知,“快同他说清楚,是你自己哭的,与我无关!”
      沈希知本就满心悲恸,又被他纠缠得烦躁,抬手一挥,震开谢瑞的逼近。
      谢瑞捂着头厉声怒骂:“沈希知,你同李楠月一样,都是没教养的恶童!”
      骂声引来周遭围观的学子。
      沈希知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片刻后继续前行。
      谢瑞心底翻涌恶念:(等散学,找人收拾他。没了大公主撑腰,看谁还护得住他!)
      沈希知站定在自己座前。
      谢瑞方才辱及楠月、出言伤人,唯独对那位未曾叛国的将军尚存忌惮,不敢诋毁。
      他怔立片刻,猛地抄起坐凳,拖着椅子在地面拉出刺耳声响,径直走向谢瑞。同桌慌忙避让。
      “沈希知,你疯了!”
      谢瑞惊起,抢过凳子反击。两人拉扯之间,木凳“砰”地摔落在地。
      沈希知硬挨谢瑞两记重拳,摔倒在地。谢瑞扑上来压制他,他奋力挣扎,抬脚狠狠踹中谢瑞要害。
      谢瑞剧痛蜷身,无法站起。沈希知挣扎爬起,再举凳子砸下。
      “让你辱我看重的人!让你骂我的亲人!”
      泄尽火气,他才放下凳子,疲惫落座。
      谢瑞浑身酸痛,咬牙问道:“你就不怕我报复?”
      沈希知坐在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像得胜之人。脸上青肿的伤,反倒成了胜利的印记。
      他陡然扬声,对周遭围观之人道:“还请各位同窗作证!若是明日我没来学堂,或是日后莫名失踪,必是谢公子挟私仇加害。届时,劳烦诸位替我这冤屈之人,往官府递状!”
      地上的谢瑞艰难吐出二字:“疯子……”
      沈希知垂眸看向他:“你若杀不了我,往后但凡欺辱、出言讥讽,只要我活着,便会闹到底。你敢动我一言一掌,我便把事情夸大十倍、百倍,直闹到御前,让圣上降罪谢家!”
      “沈希知,你敢!”
      “我敢。”他眼底燃起狠劲,“叔父早已脱离户籍,如今沈家只剩我一人。我本就是光脚之人,何惧你这穿鞋的世家子弟?大不了同归于尽!”
      说罢,他起身,拖着方才缠斗的木凳,一步步走回座位。围观学子纷纷避让,如同避着一个疯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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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