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游戏》任平川

4、较量 一周的

　　一周的时间在失眠的煎熬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向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辗转反侧直至天色泛白。
　　某个深夜，尖锐的耳鸣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骤然袭来，她蜷缩在被子里，冷汗浸透了睡衣。
　　又是一夜无眠。
　　她向景向佳要到了那位女老师丘子颖的微信。
　　申请很快通过。
　　知谊:[丘老师您好，我是向屹，您还记得我吗？]
　　autumn:[当然记得，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知谊:[没有了，谢谢老师关心。]
　　autumn:[那就好。是有什么事吗？]
　　知谊:[老师，您能拿到那天大厅的监控录像吗？]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
　　autumn:[我明天去监控室问一下，应该可以拿到，到时发你。]
　　知谊:[谢谢老师]
　　丘子颖没有多问，只是回了一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向屹将手机息屏，她烦躁地揉了揉脸颊，然后就这样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直到——
　　“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划破寂静，新的一周，开始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梓宁那群人已经退学，不会再有人来找她麻烦。
　　课间，景向佳来到她身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为了遮盖那些顽固的淡青色痕迹，向屹今天化了妆，手法精妙，只是薄施粉黛，却将她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精致夺目，在素面朝天的同学中显得格外亮眼。
　　“哇！”景向佳由衷赞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屹屹今天也太漂亮了吧，第一次见你化妆耶！”这是发自内心的惊艳。
　　“谢谢。”向屹弯起眉眼笑了，她的笑容有种魔力，像拨开云雾的暖阳，眼睛弯成月牙，眸子里仿佛氤氲着一层清澈的水雾，纯净又动人，景向佳和其他朋友都喜欢她这样笑。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蔡江英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踏进教室，震得前排同学耳膜嗡嗡响。
　　她锐利扫过全班，瞬间就锁定了化妆的向屹。
　　“向屹！”蔡江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和一丝刻薄，“你怎么回事？！才多大年纪就学人化妆？不怕把脸弄烂吗？赶紧去洗手间给我洗干净！”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周前的事，蔡江英不可能不知道，此刻的刁难，是故意的落井下石。
　　景向佳眉头一拧，就要站起来反驳。
　　向屹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冲动，随即起身，在蔡江英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
　　路过讲台时，向屹的脚步微微顿住，抬起眼，平静地直视着蔡江英。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蔡江英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发怵，眼神闪烁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催促：“看什么看！快点！马上上课了！”
　　向屹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她走出教室门，听着身后蔡江英提高音量的催促，没有走向洗手间，反而脚步一转，径直朝楼下走去。
　　上课时间，校园里异常安静，空旷的楼道和操场几乎不见人影。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向屹挑了一面还算顺眼的墙，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地，动作干净利落，双手攀上墙头，用力一撑——
　　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稳稳坐在墙头。
　　然而，就在她坐稳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墙外的三个人。
　　权斯铭、蒋和晟、沈越。
　　八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向屹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
　　看着他们，她想起景向佳提过，他们班今天有校外实践课，难怪会在这里晃悠。
　　沈越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挂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拖长了调子：“哟——！这么大阵仗，好学生也逃课呢？这是要去哪儿啊？”
　　向屹自开学就没掉下年级前五，自然归属于好学生那一列。
　　她无奈地皱了皱眉，这几个人里，也就和沈越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认识，但远谈不上熟络。
　　“出去买点东西。”向屹随口搪塞。
　　这话鬼才信。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弥漫着一丝尴尬。
　　向屹坐在墙头上，这个姿势本就有点滑稽，更何况眼前这几位，不可能没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男音打破了沉默：
　　“需要帮忙吗？”
　　是权斯铭。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向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蒋和晟和沈越震惊的目光中，权斯铭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墙下。
　　他微微仰头，看着坐在墙头的向屹，朝她伸出了手臂，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跳下来。”
　　向屹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整懵了，这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的后果，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权斯铭的手一直晾在那里。
　　她心一横，闭上眼，身体向前一倾，朝着他张开的怀抱跳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一股冷冽的、带着淡淡茶香的独特气息猛地涌入她的鼻腔——那是独属于权斯铭的味道，干净又疏离。
　　权斯铭的动作很稳，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臀，另一只手臂则有力地环护住她的腰，缓冲了下落的力道，小心地将她整个人放落到地面。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双脚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向屹还未来得及站稳，头顶上方却传来一句低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好瘦。”
　　刚才的援手或许还能解释为一时好心，这句就明显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向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幸好权斯铭似乎也没打算僵持下去。
　　他侧过头，对着还在原地目瞪口呆的蒋和晟和沈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