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游戏》任平川

5、较量 权斯铭

　　权斯铭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没再回头。
　　向屹抿了抿唇，将方才墙头那一瞬莫名的失重感和清冽茶香带来的恍惚彻底压下，果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那短暂的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必须迅速恢复它应有的平静与深沉。
　　巷子的另一头，三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走着。
　　蒋和晟低头划着手机，忍不住嘀咕：“她干嘛不直接去找向家？就算再不受待见，总顶着个姓向的名头，不比天天挨打强？”
　　权斯铭目光掠向前方喧闹的街市，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向家会怎么解决？”
　　“给学校施压劝退？”蒋和晟推测着最常见的解决方式。
　　权斯铭极淡地嗤笑一声，侧眸看他，“如果你被按在泥里打掉半条命，最后对方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大小姐，你会满意？”
　　答案心照不宣。
　　所谓的解决，从来是权势阶层之间心照不宣的平衡术，对施暴者无关痛痒，对受害者，则与真正的公正毫无关系。
　　“反正谁掺和估计结果都差不多，”沈越插话，摇了摇头，“但这姑娘也真是倔得可以，就这么硬扛着。”
　　权斯铭未置可否，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神态。
　　向屹站在街边，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短暂的茫然后，她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
　　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向屹抬腿，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公寓。
　　那间小小的公寓离学校足够近，来去便捷，能最大限度地将时间压缩在必要的事情上。
　　走进通往公寓楼的僻静小巷，她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却牢记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单调的等待音在狭窄的巷道里空洞地回响，无人接听。
　　她用力握了握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没有迟疑，向屹上楼回家，迅速换上一身毫不起眼、能轻易融入人群的深色衣物，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出租车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前，楼顶巨大的LOGO彰显着它的身份——“域名集团”。
　　向屹走进冰冷奢华的一楼大厅，空气里弥漫着香氛和空调冷气混合的味道。
　　她走到前台，语气平静有礼：“姐姐您好，我找一下商品部的楮予皓经理。”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化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向屹摇摇头，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我是他侄女，家里有点急事找他，刚刚打电话他没接，能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吗？”她容貌出色，语气乖巧，很容易博人好感。
　　前台见状，笑容真诚了些：“好的，您稍等，我帮你联系一下。”
　　向屹退到一旁，看似不安地在大厅里缓步踱走，目光却快速扫过大厅的环境和进出通道。
　　片刻后，前台带来了消息：“小姑娘，楮经理中午就请假离开了，现在不在公司。”
　　“这样啊……谢谢姐姐。”向屹脸上露出一丝的失望，道谢后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本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她走出域名集团大门，目光扫过周边环境时，旁边一家便利店门口新安装的监控摄像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角度，恰好能覆盖公司门前广场的一大部分区域。
　　她脚步一顿，立刻走进便利店，编了个借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无奈：“叔叔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刚刚在那边不小心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就在公司门口那片，能麻烦您帮我看看门口的监控吗？就中午前后的时间。”
　　店主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见小姑娘着急又礼貌，便爽快地答应了：“行，你过来看吧。”
　　监控画面清晰度不错，很快，目标出现——楮予皓中午时分快步走出大厦，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监控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
　　向屹目光锐利，只一眼，那串数字便已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谢谢叔叔，太麻烦您了。”她再次诚恳道谢。
　　“没事儿，小意思。”
　　走出便利店，向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事已至此，楮予皓已不值得她再浪费时间去寻找。
　　只要那些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照片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就永远别想翻身。
　　域名集团，作为白家商业版图的支柱，早在三年前，向屹就开始凭借零星的线索和惊人的耐心，在无人察觉的暗处，一点点梳理调查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产业链。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确实找到了几个隐蔽却可能是致命的漏洞。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白梓宁几人被不痛不痒地劝退，几年后依旧能风光继承家业，步入“正轨”。
　　她要的是彻底摧毁，她要他们如同过街老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为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每一分痛苦付出百倍的代价。
　　于是，她选中了楮予皓——域名集团内部有一定权限却又并非核心层、且看起来并非无懈可击的商品部经理。
　　他是她计划里一枚合适的棋子，她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的一半积蓄，试图买通他，然而，贪婪是无底洞，楮予皓的胃口越来越大。
　　向屹从不天真，她深知没有实质性的威胁，这人绝不可能乖乖就范。
　　于是，在繁重学业的间隙，她动用了一切能用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跟踪、调查楮予皓。
　　就在两周前，当楮予皓再次狮子大开口索要五百万巨款的同时，向屹也终于握住了他出轨的确凿证据——一组清晰无比的照片。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礼物”精准地送到楮予皓面前。
　　他爬到这个位置不易，应当比任何人都在乎他那份看似体面的工作和摇摇欲坠的家庭。
　　但这还远远不够，这些私人丑闻或许能暂时钳制一枚棋子，却不足以撼动域名这棵大树。
　　她需要的，是能从法律层面给予域名集团致命一击的东西——足以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无法抬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