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獨家情歌

21、第二十一章

　　自从那天晚上做了噩梦，秦陌扬连着三天失眠了。身体叫嚣着酸涩沉重，眼皮也在不自知的时候打架，但总是睡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被惊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会这样，仿佛有意识的抗拒沉睡。他现在精神极度的紧绷脆弱，任何风吹草动都似乎能把他惊起。

　　狐狸男显然发现他不在状态，三天来都乖乖的在第二辆马车上自娱自乐。倒是少阳，每分每刻都陪在他身边。

　　秦陌扬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这三天来身体沉重的好像不是自己的，饭也吃不下。好像...又回到了那些痛苦的时光。

　　那个时候，恩，就是他穿过来之前。为了戒毒，被哥哥软禁在尹家的医院，身体明明很疲惫，连着几天吃了吐让他整个人虚弱的昏昏沉沉，但是精神亢奋着叫嚣着，痛苦频繁的造访让他血液都疯狂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过去，大概是因为那天做了那个梦。

　　这几天精神思绪都不稳定，但是少阳却没在说让他喝药的事儿，连穗香送来的药都让他打翻了。

　　秦陌扬浑身无力的靠在弟弟怀里，想来想去好像哪个环节出了错。只是盯着桌子想了一炷香也没得出来个什么结论，倦怠之余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他在弟弟怀里翻来覆去蹭了又蹭。

　　秦少阳身上有一股药香，是那种大夫身上才会出现的药味儿，隐隐约约似乎还能闻到他喝的那种凝神补气的中药的香味。闻着闻着他就会精神恍惚的开始发呆，好像这样安详的气氛除了睡觉之外，还能烘托出一种发呆的氛围来。

　　“哥哥？”怀里的人不安分的扭啊扭，秦少阳低头看去，“无聊了？”

　　“啊...没有...你忙你的，我睡会儿。”

　　“恩。”

　　好一阵子，马车里都是温馨的祥和的气氛，只有少阳翻书时发出的唰唰声。这样的午后最适合睡觉了。

　　秦陌扬打了个哈欠决定睡会儿，免得晚上失眠睡不着身体又要吃不消了。

　　朦朦胧胧的想着少阳应该做哥哥才对，这么宠着自己。他们一定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兄弟吧？

　　每个晚上，少阳都会抱着他轻拍他的背，低沉的在他耳边说些往事哄他睡觉。若是他睡不安稳惊醒，他也会在第一时间醒来，总是温柔的唤着哥哥...然后抱着他直到天亮。白天每每他无聊到精神恍惚的时候，少阳也总是放下手里在做的事陪他聊天，用膳的时候都会细心的给他安排好膳食后，在亲自喂他。

　　少阳宠他宠的过分，行事作风非常的具有大将之风，稳重、可信赖...这样的他，一点儿不像个尚未弱冠的少年。倒是自己，明明年长他几岁，做噩梦了居然还需要被弟弟护在怀里安慰...

　　想着想着就慢慢进入了梦乡。

　　秦陌扬醒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这一觉，睡的很安稳，足足睡了三个时辰，连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都不清楚更不要说是怎么进入的竖县了。

　　“哥哥，你终于醒了，饿了没？”

　　看到他坐起身的同时，秦少阳都到了他跟前。

　　“有点。”

　　“那起身吧，用完晚膳我带你出去走走？”

　　“走走？”秦陌扬眼睛亮起来。从凤凌这一路赶来，少阳说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恐怕时间不够，路过几个城镇时除了买点必备的生活用品几乎没做什么停留。

　　“啊。”秦少阳低低应了声。

　　伸手整理陌扬衣领的时候，突然又说道：“哥哥，我刚接到三少的书信。他们已经在八九天前出发赶往这里了，预计还有十来天就和会我们会合。”

　　“这么久？”

　　“已经算是快的了呢，我们是直接从凤凌出发的，三少可是从皇城出发的呢。”

　　“哦。”秦陌扬对于从哪里出发用什么交通工具其实不太感兴趣，只知道逸还有十多天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觉得有点郁闷。

　　“对了，狐狸...我是说裴瑾言呢？”

　　“说是有点儿事，一个时辰前就出门了，晚点才会回来这呢。”

　　“哦。”

　　乖乖让弟弟给自己穿衣整理后，坐到镜子前束发。

　　铜镜很模糊，比起风和月亮湖的倒影自然是稍微的清晰了点儿。镜子中的人眼眶发黑，纯色苍白，脸颊瘦弱，硬要说出点风采，那也只能是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了。

　　“少阳，我们真的是兄弟？”秦陌扬看着铜镜里的人影，纳闷的开口问。

　　哎...和身后的弟弟比起来，这张脸简直乏善可陈，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兄弟，哦，除了他们都有一双狭长的凤眼之外。

　　感觉原本在头顶梳理的手顿了顿。

　　“当然。”

　　少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像是简单的说“天气真好”之类的。

　　沉默了会儿，秦陌扬带笑的说道：“是嘛？我以前和你长的很像？不然这副脸孔怎么看怎么都不符合别人口中的‘风华绝代’啊。”

　　“哥哥很介意么？”

　　“啊，也不是...”

　　也没等他开口说完，秦少阳就打断他的话，“我和哥哥并非一母同胞，哥哥是正室所生，我不过是个连娘亲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所以若是我们长得不像，也是情有可原，哥哥不必介怀。”

　　“对不起...”秦陌扬反射性的道歉。他其实不是想挖谁隐私，也对过去的长相没太多兴趣。只是看着两个风格“迥异”的脸，随性问了句，没想到会扯出这些。

　　看不清弟弟脸上的表情，他想扭头过去看...

　　“啊，哥哥你别动，我还没束好呢。”秦少阳急急的立刻固定他的头。

　　“这和哥哥没有关系...我之所以能认祖归宗还是哥哥的功劳呢，况且娘亲是谁对我来说都不甚重要，哥哥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哥哥以前...的确是风华绝代...”

　　慢条斯理的梳理着手里的发，秦少阳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沉长的回忆，过了会儿才继续说：“其实也没关系，哥哥变成了什么样都是我的哥哥。你只要乖乖的喝药，把身体快快养好，我保证，很快很快...那个风华绝代的哥哥就会回来了...”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秦陌扬几乎是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楚。风华绝代？瞟了眼铜镜中的人影...这个目标好像挺困难的...

　　其实长的好看不好看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他已经找到了家人也有了逸，当然...

　　“现在我变成这样，你们介意么？”

　　——当然，这才是重点。

　　“当然不，你长成什么样都不重要...只是没有关系，风华绝代的哥哥会回来的，我保证。”秦少阳微微笑起来。

　　最后那句话似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弄得秦陌扬一阵雾水，总觉得怪怪的，但硬要说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只好把这种奇怪归结在少阳有“恋哥情节”。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少阳就完工了。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曾经的那一瞬间他想问点什么了，心里念的脑子里想的完全就是吃喝玩乐了。

　　过两天就将举办武林大会，即使到了晚上，整个竖县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很多小商小贩都出来“摆夜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原先在凤凌有过不好的回忆，所以这次他很聪明的拉起了弟弟的手，美其名曰“保护弟弟，不让他被人群冲散”。

　　“啊...好漂亮哦...”

　　身边的穗香叽叽咕咕的念叨着哪个商贩的胭脂水粉漂亮，哪个店铺的绫罗绸缎华美，让秦陌扬顿觉精神万分。

　　他蔫儿了三天，这三天来所有的琐碎事都是少阳亲手打理，况且穗香那时候也疯狂的钻入了象棋世界不可自拔，整日都窝在第二辆马车里和狐狸那群人“厮混”！这一点引得他非常的不满意，在怎么说原先穗香可是很宠他的来着，他都蔫了病了，她都还只活在虚拟的象棋世界，废寝忘食到了入魔的地步！

　　象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玩意儿啊。

　　也不管小姑娘还在笑嘻嘻的讨价还价，秦陌扬有点儿赌气的拉着弟弟直直往前赶。

　　“哎？哎，少爷~~~”穗香一看秦陌扬居然不等自己买完水粉就离开，急吼吼的扔掉手里的东西，慌忙跟上去。

　　看着少爷面无表情的模样，穗香心里一阵疑惑，啥时候得罪这小祖宗了？见他不说话，也只好讷讷的跟在身后伺候着。

　　秦陌扬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尤其是他心情好的时候，通常只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摆满双色糕，她的本职工作就算完成了。越是伺候的久就越能了解这个人，越是能掌握什么时候让他愉悦，越能轻轻松松的和颜子修交代。

　　刚接触他的时候，秦陌扬浑身上下的气场都不对盘。早起的时候挨了几次炮灰之后就慢慢学了乖，面对这个主子，必须放软声音，放低姿态。越是温柔，他越是对你没辙。

　　其实要把他宠上天是很容易的事情，基本上只要让他困的时候睡觉，醒的时候玩乐，无聊的时候吃糕点就可以了。只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非常的缠人并且还很难搞。就好比让他喝药，也好比现在...

　　穗香是个小机灵鬼，在他身边伺候久了，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被他依赖起来。这倒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他给她脸色看。

　　想不出个结果来，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小祖宗，打量着他的脸色，看什么时候能让他转怒为安。

　　“那个...少爷，想吃糖葫芦不？”

　　眼尖的看到少爷的视线老往一个地方瞟，她就立刻殷勤的拍起马屁来了。

　　秦陌扬嘴角抽了抽，他是很想吃那玩意儿没错，只是碍于弟弟在旁边，不好意思开口要吃那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这会儿穗香突然开口问，搞得自己一阵尴尬，忍不住的嘲讽：“眼睛里还有我这少爷啊？没有象棋了？没有水粉和绫罗绸缎了？”

　　听到他几乎无赖的话，连秦少阳都低低笑起来。这就是个小孩儿耍脾气嘛，眼睛里面看不得有别的什么占据她的视线，只知道吃醋然后再一旁儿生闷气。

　　穗香这会儿才算是明白了小祖宗生的什么气，连忙跟上前右手挽住他的手臂，撒娇着说道：“哎哟我的好少爷，这说的哪一国的话儿呢？穗香的眼睛里面可都是少爷呢。象棋也是想玩的好点儿，以后才有点资本陪少爷打发时间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这不想着穿的好看点儿也是给少爷争脸面呢，少爷总不会想看到脏兮兮不漂亮的穗香吧？”

　　最后那句说的无限委屈，听得秦陌扬心里一阵心虚。

　　“瞎说！谁敢说我家穗香不好看？爷剪了他的舌头！”

　　听见他这么说，穗香眉开眼笑的说道：“好少爷，不要闹我啦，穗香给你买糖葫芦去，你可要在这等我，不可以落下我哦。”

　　说完福了福就往那个小贩那走去。

　　“哥哥...”

　　耳边传来弟弟带笑的声音，秦陌扬这才想起他们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忍不住的耳廓子泛红。

　　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人猛的冲撞到他，力气之大，居然硬生生的把他撞开一尺有余，差点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弯着腰看不出长的什么模样，只是嘴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然后穿过他们往前跑。

　　“哥哥...”

　　秦少阳在他差点倒地的时候一把拉住他，一使劲儿就把他护在怀里，“哥哥，你没事吧？”

　　定了定神，秦陌扬才气息不稳的回答没事。

　　“急着赶去投胎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脸色剧变，“小偷...”

　　这种戏码其实电视里经常放，被人撞上了，那人喊着对不起的时候其实早把钱袋给偷走了。他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妈的！你爷爷的钱袋你也敢偷！！！”疾言厉色的狂吼一声，秦陌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抬腿...

　　——拔下自己的一只鞋子，往那贼跑的方向扔去。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