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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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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收到的密报,他们预计在三四天后到达竖县。”安宇堂尽责的站在颜子修身边。
他觉得现在非常的需要去一趟寺庙,然后烧柱高香捐点银两辟辟邪。好不容易从凤凌回到位于凤凰城的本家,心里算计着这次出门流年不利怎么着也要在家休养休养,哪里知道路允竹那头熊竟然早他们两天出府办事去了。
这事儿他问过二爷了,二爷的说法更是让他火冒三丈。那厮竟然游山玩水了大半月后“良心发现”的跑去芝桑查账去了。天知道,一个月前这事就已经给了结了!
一定是他得知了什么小道儿消息,夹着尾巴跑的比谁都快。
安宇堂心里忿忿不平,自己随着二爷风餐露宿的也就算了,被那个倒霉鬼附身的小混蛋欺压也大度的忍了,总想着回自家地盘就可以角色转换自己逍遥了,那死熊竟然比他跑更快?!
“你说...这个方法,是秦陌扬想出来的?”
颜子修的脸在明灭的烛火中看不出情绪,只是紧紧握着茶杯的手泄露了一丝愤怒。
“他是这么说的,我就说那小混蛋不是好东西,二爷你还非要说他是个宝贝...”嘟囔着抱怨,也不要在意他诽谤秦陌扬是个小混蛋,他本来也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这世界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啊?那个小混蛋也不想想怎么会有今天的?他家二爷掏心掏肺的对他,他不知回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
“这件事三少知道了?”
“不,还没有。他说这事儿先通知的我们,也可以给我们点时间想法子应对免得损失惨重。不过也拖不了多少时间,他总要把这事儿报告给三少的。”
沉默了一阵,颜子修渐渐放松僵硬的身体,墨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闪烁不定的烛火。没有丝毫温柔气息的时候,颜子修才是真正的岩荒商界王者。
秦陌扬目前也只是想要帮三少解决眼下的问题,尚且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放到三少手里,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想出法子应对的了。
他一直都知道秦陌扬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简单!“关税”这想法如果是摆在三少的处境来看,简直是上上策。明着算是还了个小人情,毕竟没有赶尽杀绝到拒绝颜家的丝品,私下里倒是贪婪的想要把颜家拉下商业王者的宝座。
这何止他青洛颜家的事情啊?这几乎关系到了所有岩荒的商业大家。若是西硫当真采用了这法子,且不论那所谓的关税到底是几层利润,就怕到时整个岩荒都玩这起这关税,想他颜家每年流出青洛的丝绸有多少他心里清清楚楚,这里损失的何止是一座金山?!
好久不见,秦陌扬倒是给了自己好大的惊喜啊。
秦陌扬...心里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啪——”
安宇堂心惊胆战的看着原先被二爷玩转在手中的茶杯,竟然硬生生的让他给捏碎了。
破碎的瓷刺破了颜子修的手掌,血渐渐溢了出来慢慢汇集在一起,蜿蜒着顺着肌理慢慢滴落下来。
“二爷——”安宇堂惊怒着喝了一声。
“没事,大惊小怪做什么?”
颜子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宇堂,你看,我说过他不简单吧?”
如果那小混蛋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安宇堂发誓一定把他剁成肉泥!
“简单个鬼!”
急冲冲的就一个箭步跨了过去,提起颜子修手上的右手仔细查看,“赶紧先包扎一下吧,如果有什么小碎片落了进去只怕到时候会发炎呢。”
颜子修再也不板着脸色,不着痕迹的抽开自己的手,柔柔笑起来,“怎么会呢?只是看着可怕了点儿,不碍事的。”
说完也不顾还在滴血的手掌,重新坐回书桌后。
“这件事情让三少知道也不要紧,他西硫现在还不敢在岩荒当家做主说了算,这事恐怕还需要点时间让各国商讨呢,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
习惯性的又想用右手敲桌面,感到一阵刺痛后才后知后觉受伤的手有些疼,嘲笑似的开口,“陌扬还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在怎么有回转的余地也不能改变我们的损失...”
安宇堂觉得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那小混蛋从风和带出来没有拿到点好处也就算了,权当十年行一善,哪里晓得他还让颜家损失了一大笔钱。就看着那滑里滑头的小混蛋不顺眼,原来潜意识里还是有第六感在警告他的。
“呵呵...”
颜子修今天也着实让秦陌扬气的够呛,之前安宇堂放肆的称呼他小混蛋,他也没表什么态。这会儿心情好起来了,又听见他暗地里指责他忍不住就轻笑起来。
“宇堂,不要鼠目寸光。做商人,眼光要开阔一点儿。他西硫要是带动岩荒收关税,我们就立刻飞书至各个商家整体抬高货价...”
颜子修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般,勾起唇角接着说道:“颜家的丝品这么多年都未曾被超越,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存在有力的竞争对手。只是任何人或者事物到达了一定的时候,想要超越自身也非常的困难。这事儿是个转机也说不定呢,要创造出一个更辉煌更坚固的商业帝国,就要先打破它原先的腐朽和陈旧。”
颜子修对于现在所谓的“商业霸主”的名号是不甚满意的,他只是在两年前靠着西硫吞并秦骆之势占了便宜,在这古老的商业帝国上插上了颜家的旗帜。他需要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帝国并且是他一手创立的帝国!在此之前,损失多少座金矿银山都不值一提。
“二爷...”
又来了...安宇堂忍不住的在心里狂翻白眼,他的二爷自从撞见了那混蛋,立刻把商人的精明扔到了脑后。这又让他想起他说过的话:纯粹的喜爱一个人。原先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儿毛骨悚然,当然,也很虚伪。现在在想起来吧,反而出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暧昧来。
颜家目前靠着祖上六代积累了殷厚的财富,在岩荒商业大展拳脚,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商家有能力拉下颜家的桂冠宝座,但是在未来也不一定会缺乏有实力与之竞争的对手。就像现在,颜家丝绸当道的时候,芝桑裴家的货也不甘落后的进入了西硫。
要开创新的领域,要彰显最高的权势,要建立更辉煌的商业帝国,这些他都知道...只是...若是这腐朽和陈旧的老帝国被秦陌扬随意的一脚提出个窟窿,在心里层面上,他实在接受不了。
见安宇堂半天没有回应,颜子修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微笑起来,“又在心里诽谤我了?”
“不敢。”借着弯腰,安宇堂承认自己眉毛挑了挑的确是在诽谤。
颜子修见他这样,越发的温柔起来,笑的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宇堂,我说过他是个宝贝也是张王牌。当然,所有理论和猜想在变成现实之前,你可以说他一文不值,也可以说我昏了头。只是现在,他为了帮助秦三少提出的这个想法,到可以算是创造双赢的条件。我曾说过他能助我颜家巩固岩荒商业霸主的地位...”
沉默了一阵,安宇堂都没有听见他那尊贵的二爷继续开口,略略直起腰板疑惑的看过去。
灯光下的颜子修笑的非常温和,只是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底。即使是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也仿佛是谪仙般不容置疑。
“我们应该要有点耐心好好的演这场戏,看看到底是他秦陌扬技高一筹推翻我颜家的霸主地位...还是我颜子修借势席卷岩荒重新创造出一个只属于我颜家的商业帝国!”
每每听到颜子修慷慨激昂的规划着颜家的未来,安宇堂除了热血往脑袋里冲坚定一条心跟着他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杂念了。这样的颜子修是有魅力的,甚至可以说是勾人心魄的。他有伟大的抱负、不屈的野心,当然,还有他独一无二的绝顶聪明,如果这样的男人尚且不能带领颜家走向极致,那么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只能瞻仰那些虚伪的信仰和空洞的希望。
“宇堂,收拾一下。我们似乎也该去竖县看看那声势浩大的舞林大会...当然,还有秦陌扬。”
颜子修微笑着站起身,将染血的手交付到安宇堂的手中。
安宇堂心潮澎湃,他颜家的领导者,就是这个睥睨众生的颜家二少——颜子修。
青州的武林大会即将在五天后正式打响,此刻几乎所有在“江湖上混”的人都马不停蹄的朝着目的地出发,这当然也包括了出发有好几天的玄逸。
能叫他“秦逸”甚至“逸”的人非常的稀少,在商业人们习惯叫他三少。这种叫法叫多了,会出现一个比较恐怖的后遗症——忘记他的真实身份是西硫第三皇子。
玄逸其实并没有怎么停顿,几乎是刚到皇城没几天就收到了秦少阳的飞鸽传书,第一封信上简略写了随行团队的人员,目前的所在地。第二封信着重的写了秦陌扬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他提出的“关税”理论。收到信后的当天他就带着两个属下,出发前往青州竖县和他们会合。
他心里忍不住的思念和泛滥的狂暴戾气,那天当真是被蛊惑了,自己一时被情欲冲昏头拥抱了那个苍白的少年。当他无声无息的晕倒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种惊恐和不安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
他不能失去他!他心心念念的盼了秦陌扬整整两年,无论任何手段都要让他回到自己身边,那个少年,是决计不能出任何事情的。
尽管他瘦弱苍白,尽管他一身痞子气,尽管他一反当初的弱势,他都是希望...是救自己的希望。
玄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秦府的,只知道自己需要发泄,需要确认...连夜赶着回了皇城,那里有陌扬生活的气息,似乎他从来不曾离去,似乎只要自己一转身就能看到那藏青色的修长身影靠着栏杆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的史册。
回到皇城的那几天,他坐在当初他坐过的地方,心里狂乱的气息渐渐的被屋里的药香吹散。
安然的在皇城直到收到秦少阳的书信,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少年。他已经等了两年了,原先也想忍着慢慢等时机成熟等他恢复他们以往的一切美好回忆,只是...
只是那句“我甘愿”瞬间轻易的粉碎了他的坚持,他几乎忍不住的流出眼泪。
他做过很多错事,原先也没有很好的保护陌扬,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利用他、欺骗他...等到他后悔了,想弥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陌扬出事,离开他了。
他真的忏悔了,他已经记不得陌扬出事后的那个月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就像失去了魂魄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呼吸着,每日每夜的呆在陌扬曾经住过的竹楼里,妄想着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再度出现。
少年没有在出现,而他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要在悔恨中度过时,少阳的师傅告诉他: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为了这句话,他整整等了两年。两年来他不问政务,策马奔驰在岩荒大陆希望在某一天,上苍可怜让他找回失去的珍宝,只是...每次满怀希望的出发,每次都是失落的回归。
这样起起落落了七百多个日夜,天可怜见终于让他找到了。他找到了救赎的希望,找到了他和陌扬的未来...
两年来,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却单单听到少年说的“我甘愿”那三个字,流下泪来。
尽管他玄逸是西硫的第三皇子,手握权势高高在上,但是对于秦陌扬他没有任何能力抗拒。他对不起他,却在心里仍然保留了一分奢望,陌扬不会怪罪他。
也是...那个温柔的为自己放弃一切的少年,怎么舍得忍心苛责自己一句半分?
他说...我甘愿...
玄逸冷着脸使力抽了身下的马,想见他,越快越好...
陌扬,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这是他的承诺至此一生,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