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獨家情歌

22、第二十二章

　　这会儿不只是秦陌扬自己，连秦少阳都有一瞬间脑子空白，他愣愣的看着那只鞋从半空中掉落不知道砸在哪个倒霉鬼头上。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吹了声口哨。

　　原先周围闹哄哄的，倒是被秦陌扬这一喊，几乎所有人都停滞下来往他们这个方向看去。

　　“少爷！”穗香刚买到糖葫芦就听见他的怒吼，离开快步的往他们这走来。

　　秦陌扬也是被怒气一时冲昏头才做出扔鞋这么无聊并且幼稚的举动，当他被穗香的一声呼唤回过神时，才暗骂自己脑子浸水，这时候扔鞋干啥？又不可能真的砸中那小贼。

　　“我的鞋...”

　　就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秦少阳自他身边走开，直直往那鞋子的方向走去。

　　周围又开始哄乱起来，小贩的叫卖声，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甚至是穗香的声音，他都听不清楚了。脑袋里面嗡嗡直响，脸上一阵燥热，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省的在这丢人现眼的。

　　他看着秦少阳隐没在人群之中，然后又出现，手里多了一只月牙白的鞋子。他就愣愣的看着少阳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微笑着单膝下跪，亲自为他穿上了那只鞋。

　　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场慢动作的无声电影，他的视线范围只有弟弟带笑的温柔的脸，耳朵里听见的是他轻唤着的哥哥。居高临下的看，秦少阳毫不避讳的跪在他身前，几乎是虔诚的替他穿上了鞋。然后，抬起头，微笑着再次唤了声，“哥哥...”

　　秦陌扬像是被蛊惑一般，略略弯腰，右手轻轻抚上弟弟的脸颊。

　　他们就在人来人往的街中央，谁也不吭一声，定定的看着对方。

　　秦少阳微微垂下眼帘，无限眷恋般的蹭了蹭哥哥的手，“哥哥，我会在你身边。”

　　秦陌扬微微笑起来，温柔溢满他的眼睛，轻轻应了声：“嗯。”心有一瞬间被温柔占满，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亲兄弟之间也是可以这样温暖。

　　这股暖流暗自流淌了很久很久，直到失去，直到物是人非，直到沧海桑田。只要想起秦少阳这三个字，就是温暖。

　　他带笑着让弟弟牵着手，顺着人流走了很久。

　　“哥哥，竖县的粟香楼非常有名，这里人群众多不安全，倒不如登高观赏也不失一番雅兴呢。”说着说着，秦少阳就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酒楼。

　　粟香楼也可以算得上是竖县的地标性建筑了，有五层楼高。历年武林大会，这里必定是高朋满座，生意好的不得了。

　　“这里很多官兵。”秦陌扬附身靠在窗台上，从五楼看下去，离这最近的几条街都看的非常清楚，果然人满为患。

　　“啊，每届武林大会召开前夕，朝廷都会派大量官兵来这驻守，以防万一。原先这是三皇子的事，只是三年前才由大皇子接手。”

　　官兵？逸？大皇子？秦陌扬疑惑的扭头看了眼秦少阳，“为什么？”

　　“官民合作不是很好？”秦少阳笑嘻嘻的斟茶，把桌上的小甜点扫到一边。

　　官民合作...秦陌扬突然想到一个不太和适宜的成语：一丘之貉。

　　“对了，穗香呢？”

　　“我让她下去逛了，刚刚哥哥好大脾气，姑娘被吓了一跳呢。”秦少阳眉眼弯弯的低声笑起来，“这会儿我看着你，让她下去放松放松，买些姑娘家喜爱的胭脂水粉。”

　　“咳...”秦陌扬涨红了一张脸，想想也的确挺丢人，先是无故耍脾气，接着又是扔鞋又是狂吼的，“那个...”

　　“哦对了，哥哥，被偷的钱袋不打紧，我让人去追了。瑾哥哥刚派人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有事暂时就和咱们分道扬镳了。”

　　“分道扬镳？”死狐狸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

　　“也不算是，瑾哥哥在这竖县有事要做。如果真有缘分，咱还是能碰面的。”秦少阳不甚在意的开口解释，“啊，哥哥，这里有很多甜点，你别光是站在那里吹风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你若着凉了，又该躺着下不了床了。”

　　“哦哦...”秦陌扬一路小跑的跟过去，坐在弟弟身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开始吃。

　　“哥哥，师傅今晚就到这里，等他来了，我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师傅？”

　　“恩，我的医术都是跟着师傅学的呢。”

　　那就是说，比弟弟还厉害的人了？秦陌扬转转眼睛，“请他看什么呢？”

　　“我给哥哥把过脉，但是除了身子虚之外，我找不到为什么没有记忆的原因。若是师傅能知道，那咱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到时候哥哥就能很快恢复记忆了，少阳最爱的哥哥才能完整的回来啊。”

　　恢复记忆？秦陌扬忍不住嘴角抽搐，他根本不是正宗的...他他...他哪里有什么回忆可以让他恢复啊？！这么想着，连嘴里甜腻的糕点似乎都失去了味道。他一手玩转着桌上的茶杯，一边脑袋里面千丝万缕的转过了很多想法。

　　总觉得哪里奇怪，被秦少阳一点，他倒是想起来了。他是尹君霆，根本不是秦陌扬本人。只是凑巧的占了他的身体，享受着本不是他的关爱和呵宠。可是为什么...那么熟悉...关于逸，关于少阳...关于这一切，就放佛是被印刻在脑海中的记忆，熟悉的很却根本记不起来。

　　他...到底是尹君霆，是苏河，还是真正的秦陌扬？

　　“恢复记忆很重要么？”

　　“恩...我喜欢哥哥带着微笑的叫我少阳，喜欢和哥哥有共同的记忆...”秦少阳一手握住他的手，“少阳没有母亲，不得父亲喜爱，唯独哥哥把我当宝贝，亲自带我长大。这个世界，少阳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一定要哥哥安好。一点都不能少，哥哥，一定要安好。”

　　可是...记不得...也不会记得...少阳，我不是你哥哥。但是，我占了他的身体，我便是你哥哥了。无论你愿不愿意，要或不要，都没有关系，我是你哥哥，我也会把你当宝贝，亲自爱护你、呵宠你。

　　“你依然是我的宝贝。”是的，一直都会是。

　　秦少阳定定的看着他，突然就流下泪来，猛的扑到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很为难，你很无辜。但是，我要哥哥完完整整的安好，不可以失去一点记忆，不可以失去一点点...不可以...”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第一次秦陌扬看到他哭，真正的像个十七岁的孩子，没有顾虑没有负担，在他怀里哭的声嘶力竭。

　　“对不起...”他除了说这三个字，甚至都找不到半句话安慰他。他是占着秦陌扬身体的另外一个灵魂，他不可能，也不会，记得他们的过往。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秦少阳猛然打断他，“这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乖乖的听话喝药，一切就会好的，哥哥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他不在说话，拥着弟弟，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他开始混乱了，记不清楚了，甚至连他自己是谁都快要分不清楚了。他是尹君霆吧？只是那些过往记不住了。他是秦陌扬么？是的吧？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对逸和少阳这么熟悉了...

　　到底哪里，才是南柯一梦？

　　秦少阳乖乖的伏在他怀里哽咽，他竟然会忍不住的心疼。

　　他是谁呢？好茫然...

　　“哥哥...若是你好了，你是要跟着我回秦家，还是继续呆在三皇子身边呢？”

　　弟弟的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不要说是记忆了，他是要和弟弟走还是跟着逸走？

　　“哥哥...三皇子是西硫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有野心也有能力，他离这西硫人上人只有一步之遥，你懂的...若是他争权成功，他就是皇帝。到时候，七十二嫔妃，后宫三千佳丽，哥哥...你排第几？”

　　排第几？秦陌扬从来没有想过，他甚至从来不想明天。和逸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他也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关爱和心疼，忘记了，逸的名字不是秦逸，而是玄逸，他是西硫的第三皇子。他拥有的即使不是天下，也将是大好封地成王成侯，到时候，他的位置在哪里？

　　为什么，在听到七十二嫔妃三千佳丽的时候没有心痛难耐呢？为什么，想到他有朝一日封王封侯，没有一丝窃喜呢？是因为他终究不是真的秦陌扬么？

　　可是...他，真的不是秦陌扬么？

　　“少阳...我很混乱，我到底是谁呢？我是苏河，还是秦陌扬...”

　　“扣扣——”

　　听到敲门声，秦少阳立刻从他怀里起身，随意用衣袖抹了抹脸，“什么事？”

　　“公子，张太傅已经到了别馆。”

　　“到了？”秦少阳忍不住兴奋起来，“知道了，你先下去，我们马上回去。”

　　秦陌扬还在云里雾里，就被弟弟抓着出了房门，急急忙忙下了楼梯。到了外面，早有一亮马车停靠在酒楼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又看了看这辆马车，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这里交通堵塞，开不了车！

　　“哎，少阳，穗香呢？”对啊，穗香刚出门买胭脂水粉了，这会儿他们跑了，她怎么回去？

　　“没事，我会派人去找。”

　　然后他就被弟弟塞进了马车。

　　马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停下来，秦陌扬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就被眼前气势磅礴的府宅震的神志不清了...

　　又是秦府！外观和凤凌的一模一样！

　　也没等他仔细的看，他就被秦少阳拽着朝里走，“哥哥，哥哥别看了，快点嘛。师傅他到了，我等了好久，从我出发到凤凌的时候就接到师傅的书信，他会从皇城出发到青州来和我们会合。他到了，就可以让他好好的看你的病了。”

　　哎，能不能不要看啊？他没病...

　　跌跌撞撞到大厅的时候，有个老头端坐在主位上喝茶，秦少阳一看见他就放开紧拽着他的衣袖，做了个揖，“师傅，少阳等了你好久。”

　　老头看也没看他一眼，倒是一直瞅着少阳身边的秦陌扬。之后，起身往他那走。临近他身边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对着秦少阳说道：“你竟然给他吃...”

　　秦少阳没等他说完就急急打断了他，看了一眼不明就里的哥哥，讷讷的说道：“师傅。宁神草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秦陌扬看了眼弟弟，又转头看那个太傅。白白的眉毛，白白的胡须，眼眸专注的盯着自己，突然流入出几分愁困，几分痛苦。

　　张太傅闭了闭眼后，对秦少阳说道：“晚上你来我这次一次，为师有话和你说。”之后叹了口气又说：“我原先...不想告诉你，但是事已至此，若还是将错就错，就真的要铸成大错了。”说完就再也不看一眼秦陌扬，转身往里走。

　　“师傅，你还是先给哥哥把把脉吧？”秦少阳有些急切的说着，又不敢拦住他。

　　张太傅的步伐顿了顿，略带凄苦的说了句：“不用，无用...”

　　“哥哥，我先让下人送你去厢房吧，今天我们不会客栈了，在此住下，我去找师傅。”说完，秦少阳就急急的往太傅走的方向跑去。

　　秦陌扬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大厅里，觉得脊背不知名的有些发冷。

　　也对，他也应该想想了。太傅到了，如果到时候查出来点什么，他要怎么解释？解释没有之前的记忆？

　　这件事，他自己也不明就里。明明不是秦陌扬本人，他却没有感到一丝违和感，仿佛他就是秦陌扬，他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西硫陌扬。

　　他突然想起，以前有些算命的摆摊在那给人解命。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懵懵懂懂，仿佛三岁孩子不懂世故，因为他缺少了魂魄。

　　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有些人的魂魄不全，所以显得痴痴呆呆。

　　那么，他前世是尹君霆，现在是秦陌扬，这说明原先他的魂魄也莫名其妙的一分为二，一部分在尹君霆身上，一部分在秦陌扬身上？所以，他莫名其妙的穿越了，因为他在此处的魂魄唤着他前世的魂魄？

　　所以，他既尹君霆，也是秦陌扬？所以，他对这里的人那么的熟悉，所以他会心安理得，毫无愧疚的接受属于秦陌扬的一切？

　　哎，好复杂，还是等太傅看过了之后，才能知晓吧。

　　只是，秦陌扬怎么想也想不到，这天晚上，是他的过去和未来不可逆的转折点。祥和安逸，将从此与他无缘，他注定了，要处于风口浪尖，尝遍人生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