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獨家情歌

19、第十九章

　　秦陌扬做了个梦，梦境很复杂。

　　他梦到那个穿着衬衫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脏污。像是仓库一样的房间内布满了蜘蛛丝，地上横七竖八随处可见的啤酒品，散乱的女人内衣，还有断了半截的口红。那个孩子把脸埋在腿间，细不可闻的低低啜泣着，似乎还在喃喃说点什么，隔了太远，他听不清楚。

　　然后，高跟鞋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脚步声很混乱，滴滴答答的朝着小男孩走过去，“哭？还哭？！”

　　女人的声音非常的刺耳，秦陌扬听到后忍不住浑身都打起轻颤来。他站在远处，看到那个瘦弱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连身裙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瓶喝了半瓶的红酒。

　　那个男孩听到女人的声音抬起脸，低低叫了声：“妈妈。”

　　秦陌扬死命的睁大眼睛，可是怎么都看不清楚那个孩子的长相。

　　——快跑。

　　他看到那个女人举高手里的红酒，猛的朝男孩砸去。他想大吼叫那孩子快跑，只是却似乎失声了一般。拔起腿想往男孩方向跑去，替他挡住那个酒瓶，但身子动弹不得！

　　他就像被谁故意的定死在墙上的标本，只能眼睁睁看着酒瓶在男孩头边的墙上迸裂，四散开的碎玻璃渣划破了男孩的额头，血红色的酒溅的一地都是。男孩身上的衬衫被红酒染红，诡异的放佛就是鲜血一样。

　　还来不及秦陌扬做出反应，梦境又发生了改变。

　　这次是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客厅，那个男孩穿着小西装，像个小绅士一样站在依旧穿了红色礼服的女人身后。

　　“...他今年六岁。来，给爹地打声招呼。”

　　女人巧笑着弯身对着男孩说，停顿了会儿也不见男孩开口，女人在他背后使劲儿的扭了一把，男孩湿着眼睛委屈的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了声爹地。

　　接着，是在谁的葬礼上。

　　一身黑的小男孩趴在墓前嚎啕大哭，秦陌扬清楚的看到墓碑的主人名叫唐笑，照片赫然就是男孩的母亲。

　　怪不得...哭的好可怜...

　　他看到小男孩后来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牵着手，带着他坐上了豪华轿车。

　　这是谁呢？秦陌扬想了半天没有想起来，男孩的脸好模糊...看不清楚，想不起来了。

　　关于男孩的一切就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在他面前一一播映。

　　男孩慢慢的长大，长的越来越出类拔萃，只是不停的逃课、参与斗殴，每次每次都是那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把他从警察局带出来。

　　这个男人长了什么模样？秦陌扬也看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应该是当初那个拉着男孩上了豪华轿车的孩子。

　　视线一转，他就在一间书房里。

　　那个男孩，不，应该说是少年了，他站在书桌前。书桌后的男人就是那个带着眼镜的人，他们似乎发生了冲突。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恩？”

　　“呵，我怎么样好像不需要你管吧？”少年似乎不把对方气的跳脚就不想罢休。

　　男人什么也不说，起身走到他面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一定是没有任何怜惜，少年竟然硬生生的撞到了右边的书架上，书架上的几本书摇摇晃晃后掉了下来。

　　秦陌扬心都紧了起来。

　　“我供你吃，供你住，你逃课缺考、聚众斗殴也就罢了，还变本加厉起来？”男人狠厉的脸看上去非常的骇人。

　　少年晃了晃身子，站稳后又带有不屑的说道：“老子求你给我吃住，给我善后了？”

　　男人抿着唇，一把就掐在少年的脖子上，“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在你身上就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出色的无赖？？？”

　　看着倔强的少年，他就觉得心口火烧的正旺，“你逃课打架，聚众斗殴，给尹家丢了多少脸？你他.妈.的就和你那妓女老妈一样，是非不分不知好歹！”

　　“闭嘴！你没资格那么说她！”几乎是本能的，少年听到他说母亲的坏话，冷着脸还口。

　　“唔——”

　　收紧手，似乎真的就想把手下那人活活掐死，而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要杀他！秦陌扬看着心脏都觉得被揪紧了。他知道男孩不是坏人，他不是故意的。

　　房里的男人似乎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直掐的少年脸色泛青。

　　没过过久，男人就猛的松开了手。

　　“咳咳...打架闹事？聚众斗殴？哈...你自己在做什么？你作为...意大利三大军火商之一...你有资格说我？军火商，你很给尹家长脸，恩？”

　　少年到在地上大口喘息，因为窒息，说话时还带有破碎感。

　　听到他尖锐的问话，男人也不生气，暗自向房里的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好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是个好人。确切的来说，我的弟弟是不是好人这根本不重要，你开心就好。你玩什么我都不介意。你打架滋事根本算不了什么，年轻冲动而已...”

　　男人放柔了嗓音，缓缓蹲下去，一手抬起少年的脸，看着他之前被他甩了个巴掌后破皮的嘴角，“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学别人玩毒品。”

　　“怎么样？毒品好玩么？”

　　毒品...秦陌扬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这不可能！

　　“还不错...”少年似乎是想到什么，轻轻笑起来。

　　然后，秦陌扬看见那个少年又被男人甩了一个耳光。

　　“还不错...”男人低低的重复了一次，顿了顿后柔声说道：“你知道我一向疼你。只要你开口，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面前。”

　　“少爷。”先前被男人打发出去的两个手下回到了房间，手里托着一个小盘子。

　　秦陌扬瞳孔一阵收缩，那些是什么...

　　“恩。”男人低低的应了声，大手轻轻的抚上少年被扇红了的脸颊，“你要世界我会给你世界，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男人晃了晃手示意手下把东西给他。

　　秦陌扬的心吊到了嗓子口，注射器...白色粉末...这是毒品吧？这个男人...他要给少年注射毒品么？？？

　　男人起身拿起托盘里的注射器，然后又蹲下身子和少年平视，“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少年冷着脸紧咬住唇，楞是不肯吭声。

　　男人转了转眼睛说道：“他们给你吸的是粗制品的□□，你知道么？纯度很低，只有31.2%。你向来喜欢最好的，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女友...怎么对待这□□，却这么随意呢？”

　　说完，男人摇了摇手里的注射器，“你是我的弟弟，你要最好的，我一向宠你，这些自然也能为你办到。你瞧，这是我今天刚从俄罗斯那拿回来的□□，不过纯度也还不是最好的，当然如果你想要更好的，那就只能等美国那边的货了。只是现在这里的□□纯度只有87.7%，想不想试试？”

　　似乎知道了男人的意图，少年的躯体一阵紧绷，不敢置信的转头，“你疯了？”

　　男人慢慢起身往后退一步，“给我按住他。”

　　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按住在地上挣扎的少年。

　　“疯？怎么会呢？我最疼你了不是么？你从小要什么我哪次没有给你？你说英国不好，我就让你转学回国；你觉得念书无聊，私下跟着九龙堂那些废物混，我也没有阻拦你。只是，你应该记得...记得我说过千万次的话，我说：宝贝，不要玩毒品，这是我的底线。”

　　男人的脸随着出口的话越来越温和，和口气完全的两个极端，“你不是要□□么？恩？”男人勾起了唇角，只是眼睛里面丝毫看不到笑意。

　　待底下的少年被完全制住，他才蹲下身看着少年的眼睛，“只是吸上两口，感觉还不会很爽吧？这针若是注射到你的静脉，你才能明白什么叫做欲死欲仙。”

　　“你敢！！！”少年声嘶力竭的大吼出声。

　　“我不敢？”

　　男人猛的撕裂少年身上的衬衫，整个的撕烂揉成一团后往后扔。

　　“我做了你就知道我敢不敢。”

　　男人说话很轻柔，动作却相当粗暴，他拽着少年的手臂毫不怜惜的就把□□注射进了他的静脉。

　　秦陌扬忍不住的尖叫起来，只是像是被点中哑穴一般没有任何声响。他看到少年呜咽着颤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男人扔掉手里的注射器后，俯身把尖叫挣扎着的少年拥入怀里。

　　“不要怕，宝贝，不要怕。你只要记住这痛苦就好，我会让你戒掉毒瘾。”

　　在少年的尖叫声中，秦陌扬清清楚楚的听见男人温柔的低语。

　　秦陌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只觉得痛苦的不能忍受。他看不清楚少年的脸，只知道...他肯定很痛苦。

　　然后，梦境又发生了一次跳转。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上躺着穿了白色睡衣的少年，他正闭着眼睛，似在睡觉又似乎陷入了昏迷，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牢牢的用棉绳绑在床的四周，连嘴里都被塞入了布团。

　　少年消瘦的厉害，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下是吓人的青黑，嘴唇因为脱水整个的泛白，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不能再给二少爷注射高纯度的□□了...”

　　秦陌扬竖起耳朵，听见房间外有人这样说。

　　“才四次而已，足够让他上瘾了？”

　　这是男人的声音，听情况应该是医生在和他说话。

　　“......连续四次在静脉注射高纯度的□□，二少爷身体已经出现了毒品过量导致的中毒现象。他现在出现心律不齐，血压降低，严重的呕吐和食欲不振，如果再不改善的话，会导致长时间的昏迷甚至死亡。”

　　沉默了一阵，男人似是妥协了，“那就是说他上瘾了？”

　　“...是的。”

　　“那就给他戒毒。”

　　“...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大少爷你最好要有心里准备。戒毒的过程很痛苦，如果二少爷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体质，很容易在中途失败。”

　　“如果失败了呢？”

　　“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继续吸毒直到死亡；二：死亡。”

　　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男人才轻声开口，“一切都会没事的。”

　　“诺，我的弟弟叫做尹君霆，是尹家的二少...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接着房门被打开了，男人看到床上睡的少年，柔声唤了句，“君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秦陌扬捂住耳朵，那个人...不是的...

　　梦境一下子又转换了，房间太昏暗，他看不清楚床上躺着的人，只听见有人温柔的说：“陌扬，我真心的爱你，爱你到愿意为你去死...”

　　尹君霆...秦陌扬...尹君霆...秦陌扬...

　　“不是——”

　　秦陌扬几乎是尖叫着睁开眼睛坐起来，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哥哥？”

　　就在同一时间，秦陌扬睡着的马车车门被粗暴打开，秦少阳猛一个箭步就跨了进去，一把抱紧浑身发抖的人。

　　“哥哥...你做噩梦了是么？”轻轻拍着他的背，秦少阳尽量的放柔嗓音，“不怕不怕，我在这呢，恩？有什么坏人，我都给你打跑。”

　　秦陌扬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抽痛，痛的像是有人拿了刀在里面乱砍，“头痛...做了噩梦...”

　　“没事没事...是什么噩梦？很可怕么？”

　　秦陌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是很记得了...”

　　他反手抱紧弟弟，“好混乱...梦到了好多人好多事，只是现在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噩梦。”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把揪住秦少阳的衣襟，“少阳，少阳...我不是坏人，是不是？”

　　听着他哀哀的唤着自己的名，秦少阳心里一阵酸涩，更用力的拥紧他，“谁说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温柔，最聪明...哥哥不要怕，少阳会保护你。我会为你达成一切愿望，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全部都给你...我会给你，我的全部...”

　　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秦陌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弟弟说他是最美好的人。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香味，“少阳，今天我没有喝药。”

　　“没事，今天不喝了，我在这里陪着哥哥。”秦少阳顿了顿，“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哥哥的世界，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世界...”有你在，我为你守护，若你不在，我便摧毁。

　　秦陌扬没有听清弟弟安慰的话语，只知道他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心。就和逸一样，在他身边就很有安全感，甚至都不会做噩梦。

　　“逸，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很快...我保证，哥哥。”

　　听到秦少阳的保证，他惶惶不安的心又渐渐安定下来，很快...

　　怀里的人似乎再一次睡着了，秦少阳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哥哥一个人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