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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阳码头的秘密 ...

  •   雾港的子时。
      海风裹着咸腥气,像把浸了冰的刀,刮过维多利亚港的水面。
      白日里吞吐集装箱的吊臂此刻成了沉默的巨人,铁架的阴影在探照灯的切割下,在码头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痕。
      将这片被称为“阴阳码头”的水域,彻底拖进了夜幕的褶皱里。
      楚望霓的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换了身深色旗袍,领口别着枚银质船锚胸针,那是线人约定的信物。
      耳后的三枚银耳钉还残留着兰桂坊的喧嚣余震,只是此刻不再发烫,反倒透着点金属特有的凉意,像三颗悬在耳廓的冰珠。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下摆的暗纹,那是用银线绣的潮汐图,涨潮的纹路里藏着码头黑市的暗号,是她花了半宿才从阿Ken给的碎纸片里拼出来的。
      码头西侧的旧仓库区飘来若有若无的药味,甜腻里裹着点腐败的腥气,像被海水泡烂的糖浆。
      楚望霓屏住呼吸,贴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往里探。
      仓库门口挂着盏摇摇欲坠的马灯,光线下,两个穿橡胶雨衣的人影正背对着她交易。
      其中一人手里的玻璃罐反射出幽蓝的光,罐里的液体像有生命般起伏,隐约能看见沉淀在罐底的絮状物,像被揉碎的记忆碎片。
      “这批‘两生花’提纯过了,”穿黑雨衣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齿间漏风的沙哑:
      “喝一口,就能钻进对方最疼的时辰里——上周那个阔太,就是靠这个抓了她老公出轨的现行。”
      楚望霓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生花,这个名字在盂兰盆节收到的往生契约背面见过,用朱砂写的,墨迹里掺着细碎的金粉,像撒了把星星。
      她正想再靠近些,左耳的耳钉突然轻轻震颤,这次不是线人,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声响,是金属摩擦的动静,从仓库东侧传来,轻得像老鼠在啃铁。
      几乎是同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扫过仓库的铁皮顶。
      黎雾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站着,右手的机械义肢正按在冰冷的箱壁上,掌心的铜钥匙硌得指骨发疼。
      她下午从警局档案室偷溜出来时,口袋里揣着张匿名举报信,信纸边缘泛黄,上面用打印体写着:
      “子时三刻,阴阳码头,红雨再降。”
      此刻她终于明白“红雨”是什么。
      仓库最深处的地面上,摊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被打翻的颜料桶。
      可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颜料。
      是凝结的血,混着细碎的霓虹灯管碎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死者蜷缩在血泊中央,胸口被剜去了一块,伤口边缘画着半圈扭曲的符号,像被硬生生扯断的符咒。
      黎雾蹲下身,机械义肢的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左手轻轻拂过死者的手腕,那里有圈浅浅的勒痕。
      突然,义肢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有电流顺着金属骨骼爬上来。
      她摸到了死者掌心的东西,是半枚玉佩,碎口处还沾着血丝,玉佩上的纹路,恰好和她义肢内侧刻着的另一半重合。
      “黎督察在这里办案?”
      黎雾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直直射过去。
      楚望霓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沾着点码头的污泥,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却偏生手里捏着块沾了药粉的纱布,那甜腻的腥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豪门楚家的私生女也敢来这种地方?”黎雾的声音冷得像码头的海风,她认得这张脸。
      兰桂坊钢琴前的女人,左耳的银耳钉在黑暗里闪了闪,像某种警告。
      楚望霓没接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纱布
      “两生花药剂,黑市在交易能窥见记忆的东西。而你脚下的血,和上周碎尸案现场的‘红雨’成分一样,都是掺了荧光剂的人血。”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胸口的符号上,突然皱起眉:
      “这符号……”
      “像半个八卦,”黎雾接口道,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机械义肢的金属指节泛白:
      “我怀疑和器官贩卖有关,死者的肾脏不见了,和三年前那批案子一样。”
      楚望霓的呼吸顿了顿。
      三年前,她心口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像块被强行塞进血肉里的烙铁。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没注意到地上的积水,脚下一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正好抓住了黎雾垂在身侧的右手。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像有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楚望霓看见刺眼的手术灯,听见骨锯的嗡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举着沾血的手术刀,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笑:
      “你的心脏和她的肾脏,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祭品……”
      女孩心口的伤口在流血,形状恰好是半个八卦。
      而手术台旁边,另一个女孩的右臂被生生扯断,断口处也画着同样的符号。
      “啊!”楚望霓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机械义肢的凉意,心口的旧疤却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你……”
      黎雾也站在原地没动。就在楚望霓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涌进一段旋律。
      兰桂坊酒吧的钢琴声,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指尖,还有女人仰头喝“忘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可她明明从未去过那里,这段记忆却清晰得像亲身经历,连酒杯上糖霜的甜味都能感觉到。
      “你看到了什么?”黎雾的声音有些发颤,机械义肢的关节处传来一阵灼热,那枚藏在掌心的铜钥匙突然变得滚烫,像要烧穿皮肤。
      楚望霓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旗袍布料已经被冷汗浸湿:
      “三年前的手术台,器官贩卖……你是那个被锯掉手臂的女孩?”
      黎雾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在楚望霓苍白的脸上。
      她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找到心口有疤的女孩,你们的伤口拼起来,才能揭开真相……”
      仓库外的海风突然变大,吹得马灯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楚望霓左耳的耳钉又开始发烫,这次传来的不是消息,而是段模糊的广播:
      “距离回归还有30天……”
      黎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义肢,又看了看楚望霓心口起伏的位置,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被红雨洗去的记忆,那些能窥见彼此的药剂,还有这拼合的八卦疤痕……根本不是巧合。
      “我们得再去兰桂坊,”黎雾的声音沉了下来,机械义肢的金属指节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冷光:
      “你的钢琴,或许能解码更多东西。”
      楚望霓没说话,只是把那片沾了药粉的纱布塞进黎雾手里。
      海风卷着码头的腥气掠过,远处传来渡轮的鸣笛声,悠长而苍凉,像在为这刚刚开始纠缠的命运,吹响了倒计时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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