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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霓虹佛堂   后半夜 ...

  •   后半夜的庙街像被抽走了魂魄。
      白日里扎堆的算命摊收了幌子,卖鱼蛋的推车熄了火。
      只剩下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把“霓虹佛堂”的木牌照得忽明忽暗。
      那木牌上的“佛”字被人用红漆改了偏旁,看上去倒像个“妖”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楚望霓站在佛堂门口,指尖捏着从码头捡来的半枚玉佩。
      玉佩上的血丝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可触到皮肤时,仍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窜。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黎雾,对方的机械义肢在灯笼光下泛着青灰色,掌心的铜钥匙不知何时被攥出了汗,在金属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里的住持是个瞎子,”楚望霓的声音压得很低,耳后的银耳钉贴着发烫的耳廓:
      “线人说,他能让电子观音开口。”
      黎雾没接话,只是推了推门。那扇雕着缠枝莲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合着檀香和电路板烧焦的味道涌了出来。
      佛堂里没点灯,只有正中央的神龛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尊半人高的观音像,却不是木雕泥塑,而是用无数细小的电线和芯片拼起来的,琉璃眼珠里嵌着微型屏幕,正滚动着模糊的光斑,像在眨眼。
      “来者是客。”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神龛后面传来。
      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摸索着走出来,他的眼睛上蒙着块黑布,布面上绣着两个褪色的“无”字。
      “是为了往生契来的吧?”
      楚望霓和黎雾对视一眼。
      这和尚竟知道往生契。
      老和尚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阴阳码头的血,兰桂坊的琴,还有你们身上的疤……凑齐了三样,观音自然要显灵。”
      他抬手敲了敲神龛,电子观音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琉璃眼珠里的光斑开始聚集成字。
      “双生花,阴阳扣,”电子观音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忽男忽女:
      “红雨落,记忆朽,七月半,魂魄走。”
      黎雾的机械义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掌心的铜钥匙像是要钻出来,刮得她掌心生疼。
      她盯着电子观音胸口的线路板,那里用金线焊着个八卦图案,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黑色。
      红色的那半缺了个角,正好和她义肢内侧的刻痕吻合。
      “什么意思?”黎雾的声音有些发紧,“红雨和记忆有什么关系?”
      老和尚没回答,只是从袖里摸出两个签筒,一个是竹制的,刻着“生”字,一个是金属的,刻着“死”字。
      “抽吧,两位姑娘。生签问过去,死签问将来。”
      楚望霓犹豫了下,伸手去拿竹制签筒。
      指尖刚碰到竹筒,脑子里突然闪过段陌生的记忆——是黎雾的记忆。
      她看见年幼的黎雾抱着个铜盒子,盒子里装着半枚玉佩,父亲蹲在她面前说:
      “等你找到另一个有疤的人,就能打开盒子了……”
      “啪嗒。”一支竹签从筒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楚望霓低头去看,竹签上写着“镜中影,水中月,本是同根,奈何殊途”。
      与此同时,黎雾从金属签筒里抽出一支铁签。铁签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凹槽,形状恰好能放进她掌心的铜钥匙。
      她把钥匙嵌进去的瞬间,铁签突然发烫,在她手背上烙下一串符号。
      和码头死者胸口的符号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完整的八卦。
      “往生契上的名字,不是让你们送死,是让你们认亲。”老和尚突然开口,黑布后的眼睛像是能看见什么:
      “1997年的回归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也是你们的生期。”
      电子观音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琉璃眼珠里的光斑变成了流动的血色。
      楚望霓看见自己心口的疤痕在发光,和黎雾手背上的八卦符号遥相呼应,像两团烧在皮肉里的火。
      “有人在阻止你们记起来,”老和尚的声音开始发飘:
      “那些被红雨洗掉的记忆,都藏在铜锣湾的倒影大厦里。那里的玻璃能照见过去,却照不见将来……”
      话音未落,佛堂的木门突然被风吹得关上,“砰”的一声巨响。
      等楚望霓和黎雾回头时,老和尚已经不见了,神龛上的电子观音也熄灭了,只剩下那尊电线拼起来的躯壳,像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尸体
      “倒影大厦。”黎雾捏着那支铁签,手背上的符号还在发烫:
      “明天一早去。”
      楚望霓点点头,把掉在地上的竹签捡起来。竹签的竹纹里渗着点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她突然想起兰桂坊那杯“忘川”的味道,铁锈味里裹着的,或许就是被遗忘的记忆本身。
      走出佛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庙街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豆浆的香味混着码头的咸腥气飘过来,倒有了点人间烟火的暖意。
      楚望霓看了眼黎雾的机械义肢,阳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和她心口疤痕的轮廓惊人地相似。
      “你的人格……”楚望霓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每周四会变成什么样?”
      黎雾的脚步顿了顿,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会在档案室画犯罪预告,画的都是还没发生的案子。上周四,我画了码头的红雨。”
      楚望霓的呼吸沉了沉。
      她左耳的耳钉又开始发烫,这次传来的不是消息,而是段模糊的旋律。
      像她在兰桂坊弹过的某支曲子,却又多出几个陌生的音符,像是有人在为她的记忆补全残缺的部分。
      远处传来早班渡轮的鸣笛声,划破了雾港的晨雾。
      楚望霓抬头看向天边,那里正浮着层淡淡的红霞,像极了红雨将至的预兆。
      她和黎雾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在地上纠缠着,像早就注定要共生的藤蔓。
      “去吃碗云吞面吧,”楚望霓突然笑了笑,银耳钉在阳光下闪了闪:
      “我知道有家店,汤里放了陈皮,能压惊。”
      黎雾看着她的笑,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个被遗忘的梦里见过。
      她点了点头,机械义肢的金属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铁签,那里还残留着老和尚的话,回归日,生或死。
      雾港的晨雾开始散了,露出藏在霓虹背后的青灰色楼宇。
      楚望霓和黎雾并肩走在庙街的石板路上,她们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靠近,终于在某一刻,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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