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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挨到宴 ...

  •   挨到宴会后的第六天,苏墨宸心头的烦躁已如野草般疯长,燎原之势再难遏制。他沉着脸向顾黎要来了时肆如今的联系方式。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整整三个小时,手机屏幕如同死水般沉寂,直到那迟来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系统提示亮起——好友请求终于被通过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你在干嘛,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
      简短的文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从屏幕这头弹出,却如同投入漆黑深海的石子,瞬间被冰冷的寂静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漾起。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直到第二天上午,刺目的阳光爬满窗棂,那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手机屏幕,才终于吝啬地亮起了提示光。
      【临都水榭,下午三点,密码没改,过时不候】
      当那条冰冷如霜的疏离回复终于刺破屏幕的沉寂,苏墨宸紧绷的心弦,竟出乎意料地微微一松。
      “至少……他还愿意见我。”这个念头像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瞬间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只要还能面对面,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似坚冰的三年裂痕,就总还存着一线可以被撬动、被弥合的回旋余地。
      下午三点,分秒不差。一辆线条凌厉、通体如墨的兰博基尼毒药,带着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精准地滑入临都水榭庄园那专属的停车位。引擎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驾驶座的车门已被利落地推开。
      苏墨宸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照出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郑重与急切的微光。他站定,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径直投向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通往时肆领域的大门。
      当苏墨宸踏进庄园主楼的门厅,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一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冷寂感扑面而来:这里……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目光所及,原本装饰着繁复壁纸的墙面上,如今加装了许多简洁却醒目的哑光纯黑扶手,高低错落,角落里不知何时加装了一部电梯。脚下,那些华美厚实的地毯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光洁冰冷、反射着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踏出空旷的回响。那些曾让空间显得温馨而富足的装饰性家具——矮几、花瓶、雕塑——被尽数撤去,不留一丝痕迹。就连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功能性家具(沙发、茶几、边柜),也被刻意拉开了巨大的间距,彼此之间隔着令人不适的空旷。
      陈默静立在玄关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见到苏墨宸进来,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先生在二楼书房。他让您自己上去。”
      苏墨宸闻言,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目光,不再迟疑,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位置,身体记忆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拾级而上,只是指尖掠过冰凉的金属扶手时,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推开书房的门,午后的光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室内笼罩在一片澄澈的光晕里。
      时肆正坐在光影交织的书桌后翻看文件。他身上是一件熨帖的纯白衬衫,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肩颈线条,最顶端的一颗扣子被随意解开,隐隐露出漂亮的锁骨。衬衫之下,贴身穿戴的提供支撑的医用腰托,被完美地隐藏起来,只维持着一种笔挺的姿态。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随意地披在肩头,中和了几分衬衫的冷硬,却掩不住那份刻意的整洁。他的腿上,依旧覆盖着那条深灰色的薄毯,将一切可能暴露瘫痪事实的痕迹都严严实实地遮掩在柔软的织物之下。
      他就这样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中,像一座精心雕琢却失却了生气的塑像。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和苍白的侧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下,是竭尽全力维持的、滴水不漏的“正常”假象。
      门轴转动的轻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时肆闻声,缓缓抬眸。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隔着宽大的书桌望过来,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主人式的、不容置喙的疏淡:
      “来了,坐。” 他下颌微抬,示意了一下桌前的空位,视线便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仿佛苏墨宸的到来不过是日程表上一个待处理的条目。
      苏墨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依言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随手扯过一张扶手椅,椅脚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他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坐姿却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直到苏墨宸身形落定,时肆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份似乎很重要的文件合拢,平整地放在桌角。他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抬起,精准地锁定苏墨宸,里面没有任何寒暄的温度,只有直截了当的审视:“说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声音清晰地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专程来找我,什么事?”
      苏墨宸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逡巡在书桌后的人身上。相较于宴会那晚令人心惊的苍白灰败,眼前的时肆,脸颊似乎恢复了些许温润的底色,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裂的透明感。他此刻也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端坐于宽大的老板椅中,这多少让苏墨宸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丝。
      然而,这丝松弛转瞬即逝,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这坐姿……太奇怪了。
      时肆素来慵懒随性,姿态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记忆里,他或是在沙发里惬意地陷着,或是斜倚在书桌旁,即便是正襟危坐,也绝不会像此刻这般——背脊挺直得如同标尺,肩膀线条绷紧,仿佛被无形的支架强行固定在椅背正中,连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吝于给予。那是一种近乎刻板的、带着强制性的笔直,僵硬得如同博物馆里精心摆放的石雕,与这间书房里流淌的、试图营造的沉静氛围格格不入。
      “什么事?”苏墨宸重复着时肆的问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三年杳无音信,连个电话号码都吝啬于保留。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我来看看故人,不行吗?” 他刻意加重了“碰”字,目光锐利地刺向时肆,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一丝受伤的怨怼。
      时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那锐利的目光刺到。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葱郁的庭院,避开了苏墨宸的直视,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劳你挂心。琐事缠身,号码……换了而已。”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故人……这个词太重了。苏少如今春风得意,前程似锦,何必执着于旧事?”
      “旧事?” 苏墨宸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他紧盯着时肆刻意避开的侧脸,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对你而言,我们之间……就只是‘旧事’?一句‘换了号码’就想轻飘飘揭过?时肆,你告诉我,当年你究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即将冲口而出的质问,话锋一转,带着更深的探究,“你告诉我,‘扭了一下脚’,怎么扭能不打石膏却需要依靠轮椅出席一场宴会,嗯?”
      时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回头,迎上苏墨宸灼灼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脆弱的东西。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更深的阴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刻意示弱的疲惫。“……我承认,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年轻气盛,对不起。”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至于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无奈,“谁还没个三灾六病?不过是一场重感冒拖得久了些,没好利索,又有些低血压的老毛病,容易头晕乏力罢了。轮椅……是医生建议的,怕我头晕摔倒,再添新伤。”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
      “好好坐在这里?” 苏墨宸的视线扫过时肆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扫过他因强撑而绷紧到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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