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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肆再 ...

  •   时肆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翌日正午。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守在一旁的小林见他醒来,立刻俯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不过两分钟,病房门□□脆利落地推开,陆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病床上的人终于苏醒,陆凌面上却不见轻松。他快步上前,熟练地将床头摇高至适宜角度,随即执起时肆的手腕再次诊脉。直到确认指下的搏动节律基本平稳,他才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倒了半杯温水,插好吸管,小心地递到时肆干裂的唇边
      “没事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陆凌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过会儿多少吃点清淡的东西垫一垫。下午还有两瓶消炎药等着,空着胃挂水,你那胃受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肆更加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烧刚退,晚上苏家的洗尘宴……你还去得了吗?”
      病床上的人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两口水,嗓音还有些沙哑:“去。” 他缓了口气,转向小林,“待会儿联系陈默,让两个小时后他接我回临都水榭,还有,让他联系造型师提前过去准备。” 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不容错辨。
      目光再次锁住陆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我得先回临都水榭。”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声音压得更低,“晚上……你随身备好应急的药。我担心……那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万一哪句戳了肺管子,我这身子骨撑不住当场发作。”

      晚上六点半,夕阳熔金,肆意泼洒在苏家老宅深阔的庭院与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这熔炉般的光热非但未带来半分清凉,反将庭院蒸腾得燥郁不堪,沉甸甸的暑气如同无形枷锁,压在每一位盛装赴宴的宾客肩头。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军政商三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低语与浅笑在雕梁画栋的厅堂间流转萦绕,空气里浮动着顶级香水、陈年雪茄与珍稀佳酿混合的奢靡气息。此乃华国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为其归国继承人苏墨宸举办的洗尘盛宴,其分量不言而喻。
      正当觥筹交错、众人谈笑风生之际,一辆线条冷硬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驻在苏宅宴会厅正门前。驾驶位的陈默率先下车,动作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随即熟练地架设好无障碍坡道。紧接着,一辆通体哑光黑色的轮椅如同暗夜凝结的剪影般,无声地自车内滑出。
      当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缓缓推开,厅内所有的浮华声浪仿佛被利刃瞬间割断。陈默立于门庭,钢浇铁铸般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熨帖的墨色西装裹挟着冷冽的肃杀之气。他双手沉稳地握着轮椅推把。
      轮椅上的人影,瞬间成为了吞噬所有光线与声浪的黑洞。
      ——时肆
      华国首富独子,顶级门阀时家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京圈讳莫如深却人人竞相攀附的“太子爷”。不管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还是在军政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他面前,都得躬身尊一声“肆爷”。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腰腹一下还搭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与只穿了一件一件衬衫的众人格格不入,昂贵的面料包裹着他异常清瘦单薄的身体,像一尊精心雕琢却过于易碎的琉璃人偶。及腰的银发如冷月流辉,半扎高马尾倾泻在肩背,与那苍白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越发凸显出眉眼间那种超越性别、近乎凌厉的俊美,带着冰雪般的冷冽与疏离。他低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翳。轮椅无声地滑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陈默推着他,平稳地驶入这片短暂的安静之中。
      无数道目光如同黏稠的蛛网,牢牢吸附在他身上——探究、恭敬,以及更深沉的忌惮与恐惧。谁人不知,自那场变故后,这位爷的性子愈发阴鸷难测,狠戾无常?即便当年人还躺在ICU里,那些绑匪及其幕后主使,也早已该入狱的入狱,该消失的消失。
      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沉闷的嗡鸣,以及轮椅橡胶轮碾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轮椅行至主厅中央略开阔处,陈默稳稳停下,如同最沉默忠诚的影子,垂手侍立。
      时肆终于缓缓抬起眼眸,那是一双极深的墨瞳,沉静如两口万年无波的寒潭,所有情绪都被冰封在深不见底的渊薮之下,唯余下拒人千里的矜贵与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周遭一张张因惊愕而僵滞的面孔,那些目光中翻涌的情绪,无论善意恶意,于他而言,皆如尘埃般不足挂齿。
      时肆抬手,从侍者托盘中执起一杯酒,指尖透着病态的冷白。他微微举杯,清冷矜贵的嗓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诸位不必拘谨,随意。” 随后浅啜一口,便将酒杯随意递回侍者手中,声音淡漠无波,“陈默,找个清静的地方。”
      轮椅刚在僻静处停稳,陆凌便端着酒杯,闲庭信步般晃了过来。他今日只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粒扣子,下身是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裤与锃亮皮鞋。如此简单的装束,却被他穿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流倜傥。
      时肆倦怠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那抹刺目的酒红,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嫌弃,冷冷吐出两个字:“骚包。”
      陆凌闻言,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宴会厅入口处骤然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苏墨宸到了。
      璀璨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最炽盛的光华,尽数笼罩在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上。三年的时光非但未在他身上刻下风霜,反将那份世家贵胄的底蕴淬炼得愈发温润如玉,光华内敛。他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蓝色真丝衬衣,同色系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足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黑面红底牛津鞋。极致的简约,却将肩宽腿长的挺拔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如雪后青松,卓然不群。他手中擎着一杯香槟,正与人浅笑交谈。俊朗的面容轮廓较之三年前更为清晰深刻,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唇角噙着那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仿佛自带柔光,将周遭的喧嚣都沉淀下去。
      几乎在来人踏入厅堂的瞬间,时肆的目光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攫住,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那道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身影上。胸腔深处,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撞,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周遭所有的声息,都在这一刻凝滞。轮椅上的时肆指节骤然收紧,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面对,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从未真正消失。
      苏墨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穿透了衣香鬓影的重重人影,稳稳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时肆所在的角落。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存在。
      随即,苏墨宸唇角那抹公式化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似乎加深了半分。他对交谈对象略一颔首,端着那杯剔透的香槟,迈开长腿,径直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朝着这方被刻意营造出的“清静”角落,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水晶灯光落在他身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时肆骤然失序的心跳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胶质,时肆感到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涩。他挺直了几乎想蜷缩起来的脊背,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扣住轮椅冰冷的扶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苏墨宸在距离轮椅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他身高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带着一种无形的俯视感。他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时肆脸上,那眼神深得像古井,映着璀璨的灯光,却不见丝毫暖意。
      “时总,好久不见,” 苏墨宸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那声称呼,不带任何旧日的亲昵,冰冷而疏远,像一枚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时肆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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