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的刻度》蜡蜡妍

13、第 13 章

　　第二天早，祁未央觉得有点热，迷迷糊糊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箍得死死的。
　　程时序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太近，程时序的体温太高，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难怪会热。
　　祁未央试图轻轻挪动一下，想从这个热烘烘的怀抱里挣出来一点。但他刚一动，程时序的手臂就下意识收紧了，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没醒。
　　祁未央不动了。垂下眼睛，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程时序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还有青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祁未央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程时序的手背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下去。他用最轻最轻的力道，用指腹描摹着程时序的指节。从食指的根部，慢慢往上，划过第一个关节，第二个关节，直到指尖。然后换中指，无名指，小指。描完了，他又把手掌覆上去，轻轻贴着他的手背。程时序的手比他的大一圈，他的手掌覆上去，只能盖住一部分。祁未央想怎么都是男生，他的手这么大。他正出神。
　　程时序醒了，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过了几秒，程时序的手臂动了动，反手把祁未央的手握住，十指相扣。程时序把脸往他那边埋了埋，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怎么醒这么早？”
　　“热~”声音轻轻的又带着点委屈。
　　程时序感觉自己有被诱到“怪我”程时序问声音里带着笑。
　　“那你还抱这么紧？”祁未央有些抱怨。
　　程时序笑着，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因为抱着你更舒服。”
　　祁未央没说话，耳朵却红了。
　　“这么容易红，”程时序低声说，“以后可怎么办。”
　　祁未央被他说得脖子都开始发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程时序看着他的反应，眼里漾开了花。他撑在祁未央上方，俯视着他，目光从他红透的耳朵慢慢移到他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未未。”他喊。
　　祁未央没动。
　　“未未。”他又喊。
　　祁未央还是没动。
　　程时序笑了笑，压着声音“我想亲你，可以吗？”
　　祁未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程时序看到了这个小动作，“未未。”他第三次喊他，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你在紧张？”
　　“你”祁未央开口。
　　“我在。”他应道，然后低头，轻轻地、慢慢地，吻了上去。
　　程时序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
　　祁未央的脸更红了。他想推开程时序，手却使不上力气，就那么软软地抵在他胸口。
　　程时序这才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祁未央的睫毛颤了颤，也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程时序胸口慢慢滑上去，环住了他的脖子。过了很久，程时序才慢慢放开他。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很乱。
　　程时序看着祁未央泛红的脸颊、微微湿润的眼角，还有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喉结动了动。
　　“未未。”他喊，声音有些荡。
　　祁未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水润润的。
　　程时序看着那双眼睛，“你真好看。”
　　祁未央的耳朵又红了，偏过头去不看他。小声嘟囔“起来啦。”
　　祁未央躺在床上，看着他，看着他走进卫生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程时序的。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祁未央盯着天花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祁未央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程时序走出来，看见祁未央用手捂着眼睛躺在床上，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程时序站在床边，低头看他：“还不起？”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未未？”
　　程时序笑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拿开。祁未央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亮亮的。
　　“你干嘛~”祁未央的声音自带波浪号似的。
　　程时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又漾开了花。
　　祁未央被他看得受不了，偏过头去：“你……你别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程时序的语气里带着笑，“好看才看的。”
　　祁未央的耳朵又红了。他挪开程时序的手，坐起来，胡乱的顺了下头发，然后下床，往卫生间跑。经过程时序身“边时，被程时序轻轻拉了一下。
　　祁未央没回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要刷牙了！”
　　程时序松开手，看着他逃进卫生间，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生间里，祁未央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脸，和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到洗漱台上他的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
　　程时序这时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
　　祁未央的目光在挤好牙膏的牙刷上停了一瞬，拿起牙刷开始刷牙。镜子里能看见程时序靠在门框上的身影，他就那么看着，也不进来，也不走。
　　祁未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着满嘴的泡沫，含糊地说：“你……唔要看。”
　　程时序笑了，抱着手臂，姿态闲散，“我想看”。
　　祁未央从镜子里瞪他一眼，耳朵尖红红的，低头继续刷牙。程时序的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的后颈，又移到他握着牙刷的手上，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沾着一点牙膏沫。
　　等祁未央漱完口，程时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一个脸红扑扑的。
　　“你看，”程时序说，声音里带着笑，“我们还挺配的。”
　　祁未央看着镜子里的他们，程时序比他高半个头，这样抱着，他整个人都被拢在怀里，“嗯”。
　　“嗯是什么意思？”程时序的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是配，还是不配？”
　　祁未央偏了偏头，躲开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气：“我才不说呢~”
　　程时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完了，”程时序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未未，你怎么这么会。”
　　祁未央被他弄得有点痒，缩着脖子躲了躲：“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程时序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双干净的眼睛，“我感觉我被你诱惑了”。
　　祁未央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是无辜：“我没有。”
　　嗯，你没有。”程时序笑着应和，语气却分明在说“你就有”。
　　祁未央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弯腰捧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热度却降不下来。
　　程时序就看着。
　　等祁未央直起身，脸上挂着水珠，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缕，程时序递过毛巾。
　　又接过他擦完脸的毛巾，随手搭回架子上，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做早饭。”
　　厨房里，程时序打开冰箱看了看，回头问他：“想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程时序关上冰箱门，走过来，从后面把他圈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祁未央垂眸想着“那……汤圆吧。”
　　“好。”程时序应得干脆，却没动。
　　祁未央等了几秒：“你不是要做早饭吗？”
　　程时序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在充电。”
　　祁未央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他偏过头，用余光看程时序的发顶，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充好了吗？”他问，声音轻轻的。
　　“没有。”程时序耍赖似的，“还得充一会儿。”
　　祁未央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程时序才抬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煮汤圆。”
　　祁未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锅放到灶上，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阿姨还不回来吗，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祁未央问。
　　程时序语气平常：“她经常出差，一出差就是好久，上次回来那几天就是想看看你，所以还推了几个会，这会应该忙。”
　　祁未央点点头 “阿姨真的又厉害又温柔。”
　　程时序笑着。“我妈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祁未央侧过头看他：“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程时序盖上锅盖，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看着站在旁边的祁未央，“上次还跟我说，让我对你好点，别欺负你。”
　　祁未央垂着眸，“真好。”
　　程时序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祁未央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汤圆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程时序松开手，转身关火，拿碗盛汤圆。盛了两碗。放凉了会。
　　祁未央接过勺子，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香散开。
　　程时序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
　　祁未央被他看得不自在，咽下嘴里的汤圆，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祁未央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又舀起一个汤圆，却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把勺子递到程时序面前。
　　程时序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个被咬了一小口的汤圆，黑芝麻馅正从缺口慢慢流出来。
　　“这是你咬过的。”
　　他红着脸，刚想把勺子收回来，程时序却忽然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个汤圆咬进嘴里。
　　程时序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他：“更好吃了。”
　　祁未央盯着他看了两秒，飞快地收回勺子，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耳朵红透了。
　　程时序笑了笑，终于拿起自己的勺子，开始吃。
　　吃完早饭，程时序洗碗，祁未央站在旁边放碗。
　　程时序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
　　祁未央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目光。
　　程时序看着他，看着他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耳朵，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睛，看着他红润的嘴唇。
　　“未未”他喊。程时序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祁未央的睫毛颤了颤。
　　程时序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揉了揉，热的。
　　“怎么了”祁未央开口，声音有些轻。
　　程时序没让他说完，低头吻住了他。
　　祁未央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攥紧了，又松开，然后慢慢环上他的腰。
　　程时序感觉到他的回应，嘴角微微弯起。
　　过了很久，程时序才放开他。
　　程时序笑着：“要不要出去玩。”
　　祁未央看着他，过了两秒，小声说：不想去。”
　　“那就在家待着？”程时序问，“刚好天气热了，整理下过季衣服。”
　　祁未央点点头：“好。”
　　程时序笑起来，牵起他的手，往客厅走。
　　祁未央盘腿坐在衣柜前，把冬天的厚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收纳箱。程时序坐在他旁边，负责把他叠好的衣服码整齐。
　　过了一会儿，程时序忽然拿起一件自己的卫衣，递给祁未央：“这件你穿过。”
　　祁未央接过卫衣，低头叠着，没说话。
　　那是上个星期的事。有天晚上他洗完澡，发现自己把睡衣忘在房间里了，只好随手抓起程时序挂在椅背上的卫衣套上。那件卫衣很大，下摆快到大腿中间，袖子也长出一截。他穿着去客厅倒水，程时序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变了。
　　祁未央现在想起来，耳朵又热了，“你记得那么清楚干嘛。”
　　程时序就喜欢看他这样，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又不真的躲开。
　　“未未。”程时序忽然喊。
　　祁未央抬头。
　　程时序指了指自己唇边。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程时序满意的笑了。
　　程时序翻到了小时候的连体衣，他展开看了看。真的很小，小到不可思议。他又想象着祁未央小时候穿着这件小衣服，小小软软的一团，眼睛黑亮亮的，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程时序说，声音忽然有点哑。
　　祁未央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又垂下眼：“现在不可爱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程时序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两秒，祁未央的脸腾地烧起来，转身就想跑。
　　程时序一把拉住他，把他拉进怀里，笑出了声：“未未，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祁未央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抬头。
　　程时序收紧手臂，低头在他耳边说，“可爱，特别可爱。小时候可爱，现在也可爱。”
　　祁未央不说话了，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程时序抱着他，目光落在那件在地上的小连体衣上，忽然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穿这种。”
　　祁未央浑身一僵，“想什么呢。”祁未央抬起头，脸通红，眼睛水润润的，瞪着他：“谁、谁跟你有孩子……”
　　“你啊。”程时序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有谁。”
　　祁未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程时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逗他。
　　过了一会儿，祁未央闷闷的声音响起：“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程时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下巴抵在祁未央头顶，认真想了想：“都喜欢。最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祁未央没说话。
　　程时序又问：“你呢？”
　　祁未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男孩吧。”
　　“为什么？”
　　祁未央没回答。
　　程时序等了等，正要再问。
　　祁未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声音很小：“因为……因为像你啊。”
　　程时序愣住了。
　　祁未央说完，立刻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耳朵红透了。
　　程时序站在原地，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然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未未。”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又被诱惑了。”
　　祁未央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原本只是调情的话，也不可能的事。两人就这样认真的想着。”
　　“衣服还没叠完。”祁未央温声说着。
　　程时序看了一眼满地的衣服，点点头，“那继续叠吧。”
　　“嗯。”
　　祁未央从他怀里出来，重新盘腿坐回衣柜前，拿起一件毛衣开始叠。程时序坐回他旁边，也继续整理着。
　　“对了，”程时序忽然想起什么，“那些厚衣服收起来了，春天的衣服还没拿出来。”
　　祁未央看了一眼衣柜：“嗯，在另一个柜子里。”
　　“那继续？”
　　“嗯，继续。”
　　程时序站起来，伸手把祁未央也拉起来。两个人走到另一个衣柜前，打开拿出装薄衣服的收纳箱。
　　程时序从箱里拿出几件，一件件看过去，时不时递一件给祁未央：“这件你穿过，好看。”“这件没见你穿过，试试？”“这件颜色衬你。”
　　祁未央怀里很快抱了一堆衣服。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程时序：“你是在给我挑衣服，还是在收拾衣柜？”
　　程时序认真想了想：“都有。”
　　祁未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轻轻的，眼睛弯起来，很好看。
　　程时序愣了一下。
　　“怎么了？”祁未央问。
　　程时序走近一步，看着他，“真好看。”
　　祁未央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笑容没收，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祁未央的脸颊。
　　祁未央没躲，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
　　“未未。”程时序的声音有点轻。
　　“嗯？”
　　“喊喊你。”
　　祁未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衣服还要不要整理了？”
　　程时序回过神来，伸手把他怀里的衣服接过去：“要的~”
　　祁未央笑起来，蹲下身继续叠衣服。
　　After a while……
　　“好了。”程时序拍了拍手，转过身看他。
　　祁未央还蹲着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柜。
　　程时序也蹲下，“在想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今天好长。”
　　他伸手，把祁未央拉起来。祁未央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都下午了，饿不饿。”
　　“有一点”。
　　“想吃什么？”
　　祁未央抬起头，看着他，认真想了想：“可乐鸡翅、糖醋里脊、锅包肉、炒花菜。”
　　程时序站在灶台前，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松垮的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他正给鸡翅划刀。“去客厅等着，”程时序说，“做好叫你。”
　　祁未央看着他，站着没动。
　　“怎么了？”
　　祁未央忽然上前半步，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下。
　　然后飞快地退后，转身就往客厅跑。
　　程时序愣在原地，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在客厅门口用手臂把他捞进怀里。
　　程时序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未未，我好爱你哦~”
　　又说“我又想亲你了。”
　　祁未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程时序低头吻上去。
　　程时序笑起来，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我去做饭了。”
　　“好~”
　　菜摆上餐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程时序解下围裙，去客厅喊祁未央：“吃饭啦。”
　　“来啦。”
　　祁未央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
　　程时序撑着下巴看他：“好吃吗？”
　　祁未央点点头。
　　程时序笑起来，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饭，程时序洗碗，祁未央在旁边放碗。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厨房的灯亮着。
　　程时序低下头，看着他：“累了吗？”
　　祁未央摇摇头，抬起头看他。
　　“洗好了，走吧。”
　　程时序轻声问：“要不要去睡觉？”
　　祁未央轻轻点了点头。
　　程时序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躺好，祁未央就靠了过来，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
　　程时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