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的刻度》蜡蜡妍

12、第 12 章

　　早上，祁未央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并非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是被拥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脸颊贴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能清晰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耳朵悄悄红了，身体却贪恋着这份温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悄悄抬起眼帘，映入眼帘的是程时序近在咫尺的睡颜。和昨天清晨看到的有些不同，此刻的程时序下巴微微抵着他的发顶，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祁未央看着看着，心里那片原本空旷的地方，好像又被填进了一些暖融融、沉甸甸的东西。
　　过了会，程时序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朦胧还未散尽，就对上了祁未央近在咫尺的、有些无措的视线。程时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那笑意像是阳光穿透晨雾，瞬间点亮了他的脸庞。
　　“早啊，”他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些，带着刚醒的慵懒，低头蹭了蹭祁未央的脸，“我的小黏人精。”
　　这个称呼让祁未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试图往后缩，却被程时序的手臂牢牢圈住。“我……我才不是。”他小声反驳，底气却不足。
　　“嗯，不是。”程时序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他松开一点手臂，改成撑起身子，看着祁未央。
　　祁未央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别看了”
　　程时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飞快地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好，该起床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祁未央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去洗漱，给你挤牙膏。”
　　两人一起挤在洗手间里，程时序果真拿过祁未央的杯子，熟练地挤上牙膏。镜子里映出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睡衣的少年身影，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祁未央看着镜子，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像是已经发生过千百遍。他接过牙刷，含混地说：“我自己也会挤。”
　　“我知道，”程时序也拿起自己的蓝色牙刷，“但我喜欢帮你做。”
　　平淡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让祁未央心悸。他低下头，认真刷着牙，但耳朵的红却暴露了。
　　洗漱完，祁未央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程时序已经动作利落地换好了校服，正站在衣柜前，拎着另一件校服。
　　“过来。”他声音温和。
　　祁未央磨蹭着走过去，刚站定，程时序已经伸手解他睡衣的纽扣。指尖偶尔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祁未央僵着身体，任由程时序帮他把衬衫穿上，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又仔细地翻好衣领。他的动作很专注，垂下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祁未央愣住了，脸很红。
　　“抬手。”程时序拿起领带。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深蓝色的丝绸间，灵活而稳定，很快一个漂亮的结就成形了，被轻轻推至领口。
　　“好了。”程时序退后半步打量，满意地点头，又伸手理了理祁未央额前微湿的碎发。“真好看。”
　　祁未央抬眼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笼在程时序身上。这个人是真实的，会对他笑，会给他打领带，会在睡梦里紧紧抱住他。
　　“看呆了？”程时序笑着弹了下他额头，“快换裤子，要迟到了。”
　　出门前，程时序弯腰换鞋，祁未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祁未央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程时序的背。
　　程时序动作一顿，回头。
　　祁未央迅速收回手，眼神飘向别处，耳根却又开始发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只是想碰碰他。
　　程时序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祁未央，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刚才整理好的发型弄乱了些。
　　“走啦，小黏人精。”他拉开门，自然地把手伸向身后。
　　祁未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相贴，温暖瞬间传递过来。程时序收紧手指，将他牢牢握住，牵着他走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零星早起的邻居。祁未央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程时序更紧地握住。
　　“不要离开我~”程时序侧头看他，声音不高。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两人紧挨的身影和交握的手。祁未央看着镜像，心跳得很快。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清晨的街道，走向洒满阳光的校门。祁未央偷偷用余光瞥向程时序的侧脸，看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悄悄回握了一下。
　　程时序似乎察觉到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作为回应。
　　校门口熙熙攘攘，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像潮水般涌入。不少目光落在他们紧扣的手指上。
　　刚踏进教学楼，迎头就撞见了许修。对方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黏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程程哥，祁……你们这是……”
　　“有问题。”程时序的声音不高不低。
　　许修的嘴巴张了又合，眼神在两人淡定的表情和紧握的手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像是接受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设定，磕磕巴巴地说：“啊……哦，好，那我先去忙了！”说完几乎同手同脚地迅速跑开”了，背影都写着“我需要冷静一下”。
　　祁未央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程时序看他一眼，眉梢也带了点笑意：“笑什么？”
　　“他刚才的表情，”祁未央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像看到了外星人。”
　　“那他就是第一个见到外星人的地球人。”程时序牵着他上楼梯，拐角处人少，“他会习惯的。”程时序牵着他继续往楼梯走，“或者，他也可以选择不习惯。”他微微倾身，在祁未央耳边压低声音，“你会不会怪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祁未央缩了缩脖子，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
　　早操集合时，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比往常更响，夹杂着几句刻意压低却又能让他们听见的“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一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在祁未央的后背上。他手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就在这时，程时序的手指轻轻滑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程时序的指节修长，掌心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他。很安心。
　　“立正——！”体委的口令响起。
　　程时序极其自然地松开手，随着口令站好。祁未央也调整姿势。但在站定的瞬间，程时序的小指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他的指尖。好像带着安抚，又带着点顽皮。
　　祁未央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早操结束，人群散开，程时序看向他“走吧，回教室。”
　　在教室坐下后，旁边的女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过来极小声道：“未央……你和程时序……是真的啊？”
　　祁未央正在拿课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避，抬起头，看向女生好奇又带着善意的眼睛，很轻但清晰地“嗯”了一声。
　　女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捂住嘴，眼里冒出兴奋又克制的光，压低声音：“哇……我就说！你们平时就……挺好磕的！恭喜啊！”
　　前面的许修也转过头，表情已经从早上的震惊过度到理解，他看看祁未央，又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程时序，最终对祁未央竖起一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恭喜啊。”
　　祁未央点头后看向程时序。
　　他一直笑着，默默的看着。
　　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祁未央被程时序那个笑容晃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书包里翻找并不存在的笔记。
　　温柔的笑着，“怎么不看了，”语气带着点委屈。
　　“今天……”祁未央转移着话题，“很多人看我们。”
　　“嗯。”程时序笑着应了一声，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然后呢？”
　　“没然后了。”祁未央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程时序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哦对了，忘了说，早上，挺可爱的。”
　　祁未央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干嘛。”
　　程时序没答话，只是撑着下巴，目光像春日里晒暖的溪水，缓缓淌过祁未央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泛着红润色泽的嘴唇上。祁未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握着笔的手指都蜷紧了。
　　程时序慢悠悠地开口，用口型说着，“真好看。”
　　祁未央只觉得那股热度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脸颊，故作严肃地抛出“听课”二字。
　　程时序果然不再逗他，转身规规矩矩地坐正了身子，目光也投向了讲台。
　　课间休息，祁未央起身想去接水，刚站起来，就被程时序拉住了手腕。“我去。”程时序很自然地拿过他的杯子，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程时序回来，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桌角，水温正好。祁未央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也暖了心口。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混合着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低声交谈。
　　程时序把祁未央的笔袋拉好，放进他书包。“晚上想吃什么，我妈出差了，我做饭。”
　　祁未央想了想，还没回答，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夸张的叹息。许修挎着书包，一脸沉痛地靠过来：“程哥，未央，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俩这气场，方圆五米都自动屏蔽单身人士是吧？”
　　程时序挑眉看他，祁未央则浅笑着。
　　“得，我走，我走。”许修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又贼兮兮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俩真就……一点不怕啊？老师那边……”他指了指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祁未央收拾书本的手顿了顿。班主任老沈一向严肃，对“早恋”这类问题更是出了名的严厉。
　　程时序神色不变，把祁未央的书包拉链拉好，拎在自己手里。“怕什么？”他语气平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牵起祁未央的手，“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还没走到楼梯口，班长从教师办公室方向跑过来，停在两人面前：“程时序，祁未央，沈老师叫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担忧，也有看热闹的。
　　祁未央的心轻轻提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程时序的手。程时序回握了一下，力道沉稳。“知道了，谢谢。”他对班长点点头，然后转向祁未央，“走吧。”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程时序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老班沉稳的声音：“进来。”
　　老班正在批改作业，见他们进来，摘下了老花镜，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们依旧牵着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健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坐。”
　　两人坐下，手这才松开，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健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复杂。“说说吧，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教书育人的威严。
　　祁未央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悄悄看了一眼程时序。程时序坐得笔直，迎着老班的目光，态度坦然：“沈老师，就像您看到的那样。我和祁未央同学在交往。”
　　如此直白的回答，让旁边的老师也微微侧目。沈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久前。”程时序回答，语气不卑不亢，“我们知道学校的规定，也清楚现阶段什么最重要。我们不会影响学习，……”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祁未央，眼神柔和了一瞬，“我们希望能互相督促，一起进步。”
　　祁未央鼓起勇气，轻声补充道：“老师，我们保证，不会因为这件事耽误学业。上次月考……我们名次都挺好的。”他说的是实话，程时序一直是年级前列，而他自己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沈健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沉默着。那沉默有些压人，祁未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良久，沈健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红笔，却不再看作业本。
　　“你们两个，都是我很看好的学生。”沈健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程时序，你稳重，有主意；祁未央来的不久但也能看出来你细心，肯努力。”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严肃，“正因为看好你们，我才更要提醒你们。这条路，不容易。别人的眼光，学业的压力，未来的变数……你们真的想清楚了？”
　　程时序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想清楚了，老师。”
　　祁未央也跟着点头。
　　老王又看了他们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马上高考了，希望你们考个好成绩，还有。”他加重了语气，“在学校里，注意影响！”
　　“谢谢老师！”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祁未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微微出了层薄汗。程时序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笑，很自然地又牵起他的手。“怕了？”他低声问。
　　祁未央摇摇头，手指回扣住他的。
　　两人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已经空旷了许多。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程时序旧话重提，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祁未央想了想，眼睛弯了起来：“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里脊。”
　　程时序宠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那得先去超市。走吧，小黏人精。”
　　“我才不是呢。”
　　争论声和笑声轻轻飘散在傍晚的风里，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着，走向灯火渐起的街道，走向他们的下一个明天。
　　超市里灯火通明，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有些拥挤。
　　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正小声抱怨着丈夫又忘了买她叮嘱的酵母，丈夫挠着头憨笑。很平常的一幕，祁未央看着，却有些出神。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他和程时序也像这样，在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里，自然而然地惦记着对方的需要？
　　“想什么呢？”程时序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祁未央回过神，摇摇头，耳根却有点热。“没什么。”
　　东西不多，一个购物袋就装下了。程时序很自然地拎在手里，空出的那只手又伸过来。祁未央把手放上去，立刻被程时序整个包裹住，焐热。
　　回家的路上，路灯亮起。小区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打开门，温暖的灯光涌出来，将外面的暮色隔绝。程时序把袋子放在厨房桌子上，回头对祁未央说：“未未，你去休息，饭好了叫你。”
　　祁未央摇摇头：“我帮你。”
　　程时序看他一眼，没再说。从抽屉里拿出围裙。他抖开，很自然地绕过祁未央的脖子，到身后替他系上带子。距离很近，祁未央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他自己的气息。带子系好，程时序却没立刻退开，双手就势环住他的腰，下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累不累？”他问，声音贴着耳朵，有点痒。
　　“有一点。”
　　“那你去休息。”
　　“不要。”祁未央很固执，“我想和你一起。”
　　程时序微笑着，松开他：“行吧，小黏人精。”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流的哗哗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油锅滋啦的欢叫，还有偶尔低声的交谈。
　　祁未央站在一旁，看着程时序专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晰的轮廓。
　　饭菜的香气逐渐充盈了整个厨房。“洗手，准备吃饭。”程时序利落地关火。
　　祁未央听话地洗了手，帮忙把碗筷摆好。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
　　饭后，祁未央抢着去洗碗。程时序也没坚持，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水声哗哗，祁未央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瘦的小臂，神情专注地洗着碗碟上的油渍。
　　程时序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黏在那截晃动的白皙手腕上，水流冲过，泡沫堆积，又散开。祁未央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侧过头，湿漉漉的手指捏着盘子边缘，睫毛在厨房顶灯下扑闪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程时序答得坦荡，嘴角噙着笑，走过去，从后面虚虚环住他，下巴搁在他没沾水的肩膀上，声音低缓，“看我家未未怎么这么好看。”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祁未央手一滑，盘子差点脱手，被程时序眼疾手快地接住。“小心点。”他低笑，顺势接过盘子，手背蹭过祁未央微凉的手指，“我来吧，你手都凉了。”
　　祁未央这次没再坚持，退开半步，看他利落地冲洗、摆放。水珠溅起，他眨眨眼，侧脸线条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柔和。祁未央看得有些出神。
　　“发什么呆？”程时序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温软。
　　收拾完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困不困”程时序温声开口。
　　“有点。”祁未央声音带着倦意。
　　“那早点休息，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祁未央点点头，看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却忽然开口叫住他：“程时序。”
　　“怎么了？”程时序回头。
　　祁未央看着他，暖黄灯光下，眼神清澈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你……还过来吗？”声音轻轻的，带着不确定。
　　程时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走回来，俯身，双手撑在祁未央的椅背上，将他圈在方寸之间，目光沉沉地看进他眼底：“你想我过来吗？”
　　祁未央脸颊微热，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程时序笑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那等我。”
　　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祁未央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睡衣，钻进了被窝。被子里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舒服。他侧躺着，听着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程时序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走进来。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进来，带进一阵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迅速靠近。程时序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伸过来，将祁未央揽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动作很熟练。
　　“冷吗？”程时序低声问，手心贴了贴祁未央的后背。
　　祁未央摇头。“程时序，”声音闷在他胸口。
　　“在~”程时序应着。
　　祁未央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清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更衬得室内静谧安宁。
　　程时序低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看着祁未央渐渐放松的睡颜，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清浅。他看了很久，心底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涨得发酸，又甜得发软。
　　这是他的央央，他轻轻吻了吻祁未央的额头，低声呢喃，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这温柔的夜色：“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