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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其实宵 ...

  •   其实宵谙带着许斐净只是出了店门,然后在巷子口的大树下坐着,这棵将近三十年前的大树仍然粗壮繁茂,俨然长了很多年。他们默认剩下两人会找到他们进来的地方集合。
      等人的间隙,宵谙告诉许斐净他们在地容界是被随机安排身份的,只有有了当地的“身份”,才能办故事里的“事”。拿了身份,每天得干符合自己身份里的活,不然就会扰动秩序,作为自然惩罚,犯规的人在地容界里会魂不归体,意识脱离甚至消散。但是叩阍人能用大概率锁定一些身份,比如古玩店店长,不用守店,每天养护器物,拿鸡毛掸子扫两下瓷釉就行。算是个清闲活,而且随时待人接物并不过界。
      许斐净问:“啊?我这个身份看着也不是个清闲活,那个店长告诉我要每天帮他守店,看来我走不开了。”
      宵谙说:“那位不是店长,店长是汪八宝,年纪对不上。而且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他眼瞳清澈,完全不像外面人的污浊,也没有外面人僵硬的情态,很明显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是和我们一样通过术法进来的人。”
      许斐净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其他人和自己起初见到的“店长”有些不同,不远处的走道上,正有一对迎面走来的夫妻,他们的眼睛黄而模糊,眼看就要撞上自己了,却僵硬地左绕了过去。
      许斐净有些严肃地问:“那刚才那人是什么身份?”
      宵谙回答:“他才是古董店里的学徒,你是店长汪八宝的女儿,那人是想哄骗你帮他坐班。”
      许斐净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碰巧路上听到的,有人说古董店汪八宝的女儿回来了。”宵谙继续道,“可能是其他同行也在这里办事,先不管,碰上了再说。”

      此时姜尤喜和许风岁也一前一后赶过来了,许风岁穿衬衫和西裤,说自己成这的酒水服务员了。姜尤喜套了件夹克,踏了双皮鞋,看着像个组织工作者,他自己也说刚才是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宵谙倒是从随身的钱包里翻出一张红底的工作证,上面写着“李光明-千菩堡小学教务处-工号021”,“看来我是老师了。”
      姜尤喜说:“这是1995年5月29日,我看了日历,咱们这来的是不是有点早了?矿井的爆炸在六月。”
      宵谙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有些事情预留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点端倪,来得早还是来得晚,到时候才清楚。”
      许风岁问:“接下来怎么办?我看了值班表,我们酒保只有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再过没半个小时我要回去了。我在福双剧院三楼的酒水台。”
      宵谙瞅了瞅姜尤喜:“今天周几?”
      “好像是周六?”
      宵谙说:“那我这个教师岗不用上班,”他语气带了几分轻松,“你们有活的先去干活,老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去你客户家里看看。风岁先存个电话。”说着宵谙掏出文件包里的大哥大。
      许风岁苦巴巴地说了句:“握草,我没有。这玩意我还不会用。我改天去小学找你。”
      宵谙说:“没事,这两天我来找你就够了。”

      姜尤喜的客户叫江词章,她说她小时候还有个弟弟叫江句古,后来生病去世了。她爸叫江沛均,她妈叫窦海妹,都住在斗米巷49号。住址在一栋楼里面,虽说江词章叫这里为“筒子楼”,但是实则不是常见筒子楼的长条形楼房排列,而是更加接近于天井楼,楼里四面是住户房,中间有一个公共天井,楼栋每层还有开放式走廊。宵谙,姜尤喜和许斐净上了楼,白天那些嵌在楼里的住户房都房门紧闭,大人都去上班,小孩呆在房里,偶尔路过某些窗子,还能听见里头的电视声响。
      “待会你们俩去敲门,我面凶。”姜尤喜点了根烟,上了天台,找了个角度,刚好望见顶楼的49号门,他朝宵谙招了招手,宵谙扔给他一个懒眼。
      许斐净叩叩门,门一下子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女孩,在看清楚来人后变得有点羞怯,许斐净看她也只比自己小了四五岁左右,用一位姐姐的语气柔声问她:“你好啊小妹,你可以喊我小汪姐,这是我明哥,请问你家旁边的住户房是在出租吧?” 许斐净已经换上了这里的名。
      江词章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让人想起一蓬蒲公英,“如果你们要租的话,按照门上面贴的电话打过去问就好了”。
      宵谙开口了,“我们打过了,对面不在。所以想问问你,你们家的房型跟这个出租房差不多吗?”
      江词章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许斐净带着央求的眼神说道:“可以进你家看一下吗?”
      江词章看了一眼宵谙,对方穿着得体,长得也让人容易有好感,但是江词章还是警惕地拢了拢门。“我是千菩堡小学的老师,”宵谙拿起脖子里挂着的工作证,“小汪算是你以前的学姐。”
      江词章确实是千菩堡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因为晓安镇上只有这一所小学。她开了门,示意他们进来。
      在远处的姜尤喜比了个大拇指,但没人注意他。

      江词章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两间房间,厨房和厕所很小,水泥浇地的角落有一个冰柜,参照千普堡这一带的经济发展水平来看,家里有冰柜这件事并不是很常见,但是听说江词章她妈是做海产生意的,家里备着冰柜用来冰冻海鲜,这事也有了解释。
      许斐净表现得像个自来熟,她问完江词章名字,又问她写没写好家庭作业,然后又说自己口渴,等江词章倒完水回来,许斐净以及坐在了客厅那个铺了薄棉但坐起来还是硬硬的沙发上了。
      那个叫宵谙的年轻教师则在看他们家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江词章其实并不喜欢这幅照片,因为拍得失了焦,而她妈坚持要洗出来。
      宵谙转过身接过水杯,水闪着一些马赛克一样破碎的光,在地容界里,所有当年未发生过的但被叩阍人制造出来的事件,都会显得更加失真。他问:“你弟弟呢?”
      江词章的眼睛呆滞地盯着水,仿佛也在犹疑这像梦境一样的一刻,“和妈在一起。”
      宵谙指着衣钩上挂着的蓝灰色工服,上面印着“宏达电器设备厂”,“你爸爸是这个电器厂的工人吧”
      江词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反而拿她轻轻细细的声音说:“老师,这不是家访吧。”
      宵谙怔愣了一下,早知道自己拿家访的理由说事了,害自己没想到,于是接上:“其实老师是教务处的,确实想要统计一下你们年级每个家庭的现有情况,只是今天碰巧到了你家,以后你就不用做家访了。”
      江词章的脸上空无表情,“可是徐老师上个月明明做过了呀。”
      宵谙说:“有些家庭的信息丢失了。你别担心,虽然今天你父母不在,但是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江词章缓缓看向许斐净,许斐净正在看窗台上养的葱还有一盆盆栽小月季,江词章用比刚才低了一点的声音说:“那老师学姐,你们下次再来吧。”说着她进了自己房间,而且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对面的房间上了锁。
      许斐净悄悄说:“谙哥,还要待吗?”
      宵谙起身,环顾屋里没什么异样,有些家具的景象清晰一点,有些边缘模糊,有些甚至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东西。等等,他说,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笔记清晰地写着“福双剧场六一放电影,卫筱雅说星期一放学给我一张票。”
      宵谙说:“许风岁是不是就在福双剧场上班?”
      许斐净应了一声,宵谙说:“到时候让他注意着江词章,我们先去其他地方走走。”

      姜尤喜在天台抽了两根烟就把人等出来了,他跑下楼,问他们咋样,宵谙说江词章家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那个冰柜,冰柜的景象显得太清晰了,看来一家人很珍视这个电器。他开了冰柜看了看,除了一些冰冻的带鱼没什么了。“江沛均在宏达电器设备厂工作。”江沛均是江词章的父亲。
      “行,我是工会干事办公室组的,回头看看能不能查着他档案。”姜尤喜讪笑了一下,“就是我还不知道我是个干嘛的。”
      宵谙挑挑眉:“那你还放心在这跟我们出来晃荡,不怕失职?”失职不可怕,可怕的是地容界的规则,一个人得做自己身份以内的事来确保界内秩序。
      姜尤喜说:“我在这其实也没什么用,那我先回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宵谙说了句那行,我带小净逛逛。

      宵谙带着许斐净去了福双剧院,售票窗口正在卖下午场的电影票,宵谙问她,你想看电影吗?许斐净摇了摇头,“你不急着了解江词章的家庭情况吗?”
      宵谙整理了一下袖子,“有什么可急的,这是姜尤喜的事情,而且我们在地容界逗留的时间换算到现实不会很久。”他观察到福双剧院对面有个麻将馆,此时早阳正照在麻将馆的玻璃门上面,反射出有点耀眼的青白光芒。“聚德麻将馆”几个红漆大字刷得笔画刚正,硬是把这娱乐场所修饰得带了几分硬气,店里一大早上聚满了牌友,在一片骨牌碰撞声里偶尔响起某堆中年男女报完牌名的欢呼。
      他们对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以至于每个区域的地名,地标性建筑都十分重要,很可能成为他们在短时间内构建地图的参照锚点。
      宵谙已经踏进了麻将馆,五月底的天不算热,但是一架风扇已经为一桌情绪高昂的客人开起来了,店里的装修很烂,每个塑料椅子破碎的加强筋还拿胶布缠过,唯几个的皮椅子十分抢手,被第一桌的客人牢牢地坐在屁股底下。麻将店里进几个看客是很稀疏平常的,没人去注意宵谙他们,宵谙看到店里的北面窗都拿木板封起来了,那木板黑糊糊瞧着很多年了。这样不会不通风么?
      于是宵谙随便问了一个从楼梯口下来的人:“为什么窗子都封起来了?”
      那个男人拿着茶杯,被问的时候停了下来:“在一楼待着是不知道,但你上来估计就明白了。”
      于是那人侧开了身,示意宵谙和后面的许斐净可以上楼,楼梯白墙上写着同样的红漆硬字“二楼茶棋室”。
      宵谙他们上去了之后发现二楼没人,二十米见方的一块地方摆着些包浆的老木头桌椅,泡茶的玻璃壶倒是洗得干净,没有什么新茶旧垢,只装了水。
      那个在楼梯上碰到的人又回来了,他戴着一副墨镜,中长头发微卷的样子像是在哪见过,他径直走向了北边的窗口,窗门还是紧闭,说:“看到了吗,后面是家禽市场,还有好几个鱼虾摊子”。
      “开窗的话,会很腥臭,像我们这种又是喝茶又是消遣的地方,天天闻着这扑鼻的酸腐味,饲料味,屠宰味,是不是很反胃?”男人穿着件印着几只大雁的橘色开衫,脖子里挂了一条古铜色的菱形吊坠,再加上这副墨镜,样子在当时很是时髦,连他握的茶杯都让人觉得里面该装着酒水。“所以客人,你会不会打牌?”
      宵谙觉得这话有点熟。
      “不打也可以,喝两杯茶再走,茶是免费的,和我下棋也是免费的消遣。”那人接着说。
      宵谙说可以,他打算待着直到中午许风岁下班。至于原来这麻将馆后面就有水产摊子,江词章她妈窦海妹估计就在那做买卖。他不急,甚至目光在大街小巷里漫游着寻找一个吃午饭的好去处。许斐净则在研究靠着窗那位男人的穿搭,好像她看的这个年代电影里的港星哟。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许斐净觉得墨镜下的眼睛在笑。
      "这是你妹妹吗?"男人问
      宵谙如实回答:"不是。"不仅要如实回答,问名字还要报上地荣界里的名字。先前宵谙在古董店"老板"那里报的是自己现世名字,是因为对方不是地荣界里的人。
      男人嗯了一声,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熟练地从抽屉的众多茶罐里选中了一罐,掏出了一包独立包装的铁观音。宵谙喝了一口上的茶,果然因为失真而没有任何味道。
      那人还问:"茶香吗?"
      宵谙说还行。
      结果那人叹息了一声:"远不如我家的茶。我家的山头茶,每年早春受雾露濯洗雨水淋漓,三月便青得晶亮。杀着青呢,鲜味晃人。"
      宵谙说你家在这么。山头有茶田?改日去拜访。
      许斐净不太懂,只觉得这人穿得打扮得挺前卫,说起话来却有咬字的韵味。
      那人说不在这呢,李先生。刚才已经互换过姓名,他是麻将店老板,姓耳旁陈,名叫陈东石。
      宵谙问他:"这里的什么饭店做菜好吃?"
      许斐净小声得在宵谙耳边说:"会不会跟茶一样吃不出味道?"
      宵谙说:"会有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许斐净心理暗自窃喜,说还好跟着宵谙,简直就是愉快的跨时空之旅,既能增长见识,又能体会游玩的乐趣。
      陈东石思索了一会,然后思索出了一句:“一会儿跟着我去找。”
      宵谙笑:“你不用看店吗?谁收钱?”
      陈东石把墨镜往上碰了碰,“店里都是老主顾了,平时包桌包一上午,我一个老板平时就在二楼喝喝茶敲敲棋盘。”
      “听起来挺惬意。”宵谙放下白陶茶杯,“那我们下?”
      陈东石拿出一副棋牌室标配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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