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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中商会 该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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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出逃的消息,比林知意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王宫的魔法警报系统就炸了。
“异端逃脱!异端逃脱!”青铜铸造的警报傀儡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王后的尖叫声从三楼传来,国王的咆哮声从议事厅传出,整座王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王宫西翼废弃塔楼的窗台上,翘着腿,用一种近乎度假般的悠闲姿态,看着楼下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真吵。”他评价道。
林知意通过便携镜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不对,不是心大。是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被追杀,不在乎被通缉,甚至不在乎自己刚从一个关了他二十年的地牢里逃出来。他在乎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那面巴掌大的镜子。
“你在看我吗?”他问。
林知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虽然她没有眼可以翻:“我在监视外围的追兵情况。顺便一提,你现在被列为王城一级通缉犯,悬赏金五千金币。”
“只有五千?”该隐皱眉,“我当年当审判官的时候,随便抓个邪教徒都不止这个价。”
“通货膨胀,理解一下。”林知意说完就后悔了——这个世界的通货膨胀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该隐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王室财政这些年一直有问题,国王沉迷扩建宫殿,军费开支又大,货币超发是必然结果。”
林知意:“……”
她忘了,这个男人曾经是光明神的审判官。审判官的职责之一就是巡查各地、收集情报,他对王国的经济运行状况比大多数朝臣都清楚。
“所以,”该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半躺在窗台上,一只腿悬在窗外晃荡,“你放我出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帮你逃出王城。”
“然后呢?”
“然后?”林知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然后你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复仇、流浪、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随你。”
该隐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说谎。”他说。
“我没有。”
“你有。”他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镜面,“你冒着巨大的风险救我出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自由’。你在下一盘棋,而我是一颗棋子。我只是想知道——这颗棋子的用途是什么。”
林知意沉默了三秒。
她确实在说谎。不是恶意的那种,而是一种习惯——当运营习惯了隐藏真实目的,用“利他”的话术来包装“利己”的意图。
她需要该隐。不是因为他是个男人,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但这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而是因为他的能力。
“视觉改写”。
这是她通过全知视野解析出来的该隐的核心能力。他能“看见”任何规则的本质,然后用他的黑暗力量对其进行“改写”。封印可以被改写,诅咒可以被改写,甚至连这个世界的底层魔法规则——
她不确定极限在哪里,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她想让自己脱离“必须待在镜子里”的束缚,该隐是唯一有可能做到的人。
但她不能直接说。
因为一个被关押了二十年的囚徒,最厌恶的事情就是被别人当成“工具”。如果她现在说“我需要你帮我改写规则”,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出于厌倦。
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好吧,”林知意说,“我不说谎了。我救你,有三个原因。”
该隐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你的能力对我有用。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有用’和‘利用’是两回事——我从不把合作关系当成主仆关系。”
“第二,你被关押的理由,我认为不成立。问神明一个问题就被判异端——这种逻辑,我这个外行人都觉得荒谬。”
“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什么?”
“被困住的感觉。你是被锁链,我是被镜框。你是被封印,我是被距离。你能走,但走不远——你的封印只是暂时碎裂,半年内还会重新凝聚。而我能看,但碰不到——我离开这面镜子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消散。”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只是陈述事实。
“我们是一种人。都在笼子里。都想过出来。”
该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
塔楼下的搜捕声越来越近了,士兵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夹杂着队长的训斥和狗的吠叫。
该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镜子前,蹲下身,与镜面平视。
“我叫该隐。”他说,语气不像在自我介绍,更像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古语里的意思是‘被放逐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我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下场?”
“本来应该是死在牢里,无人知晓。”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但现在——”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地、郑重地触碰了镜面。
不是抚摸,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类似“握手”的姿态。
“——现在我有一个能看到我的人。”
林知意看着他指尖触碰镜面的那个点,镜面上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像石子投入静水。
“所以,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该隐收回手,“但我不喜欢‘合作’这个词。太商业了。”
“那你想叫什么?”
他想了想:“镜中商会。”
“……好中二的名字。”
“你不同意?”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一个被通缉的异端,居然还有闲心给组织起名字,心态确实很好。”
该隐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危险的、带着疯意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透出一丝光。
“走了,”他站起身,将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塞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你指路,我走。我们要去哪里?”
林知意的声音从镜子中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王城东区,黑市。”
“去黑市做什么?”
“做你接下来的身份。一个没有身份的通缉犯,在这座城市活不过三天。”
“你有办法?”
“我是魔镜。全知全能的魔镜。”林知意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让人想点头的自信,“我知道黑市里每一个伪造身份渠道的底价、每一个中间人的把柄、以及每一个买家的小秘密。”
“所以?”
“所以我们不需要买身份。”
该隐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怎么搞?”
“让他们求着我们收身份。”
该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镜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开始觉得,”他说,“救你出来比我自己逃出去更划算。”
“你没有救我。是我救的你。”
“一样。”
他们从塔楼的侧门溜出,消失在王城东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身后的王宫灯火通明,警铃声还在继续。
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因为他们正在走向一个全新的棋局——不是王宫里的棋局,不是神明与信徒的棋局,而是一面镜子和一个疯子联手搭建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