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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市交易 陆迟签"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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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东区的黑市,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
白天,这里是普通的商贸区,卖菜的、打铁的、算命的,烟火气十足,和任何一个城市的平民街区没什么区别。但只要太阳一落山,那些白天紧闭的暗门就会打开,露出下面真正的面孔。
林知意通过该隐怀中的镜子,将整个街区的魔力流向看得一清二楚。
地下至少有三层结构。第一层是普通的地下交易场所,卖些违禁药品和走私魔法器物;第二层需要特定的魔力频率才能进入,那里交易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服务”——暗杀、窃听、伪造身份;而第三层……
她的视野被一层迷雾挡住了。
不是自然阻隔,是人为加密。有人在这里布置了极高明的精神系屏蔽魔法,连她的全知视野都无法完全穿透。
有意思。
“别往深处看了,”该隐忽然低声说,脚步却没有停,“地下第三层是这个王城的‘影子议会’所在地。你要是惊动了他们,我们今晚就别想活着出去。”
林知意收回感知:“你怎么知道影子议会的事?”
“二十年前就知道。”该隐的声音很淡,“你以为我被关起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审判官的职责之一就是调查这些灰色地带。影子议会、黑市商会、地下拍卖行——我都接触过。”
“那你岂不是很多仇家?”
“不多。都死了。”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她决定不追问“怎么死的”。
该隐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
他把食指按进凹槽。
木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暗号。”
“神爱世人。”该隐说。
“神不爱了。”里面的声音回答。
门开了。
林知意:“……这暗号谁编的?太丧了吧。”
“影子议会的创始人是个被教会驱逐的神父,”该隐跨过门槛,语气随意,“他对神明怨气很大。”
门后的世界,和林知意想象的黑市完全不同。
没有阴森潮湿的地下室,没有戴着兜帽的诡异人物,没有闪烁不定的烛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暖黄色光芒的晶石,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檀香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每隔几步,墙上就挂着一幅画。不是普通的画,是会动的——画中的人物在林知意的视野余光里眨眼、转身、窃窃私语。当她直视时,它们又恢复了静止,像普通的油画一样端庄。
“那些是‘监视之眼’,”该隐低声说,“影子议会的安保系统。别盯着看太久,它们会记住你的脸。”
“我又没有脸。”
“……对,你没有。”
该隐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停下。门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实心的黑色宝石,看起来像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到了。”他说,“黑市身份贩子的头目,绰号‘千面’。记住,进去之后不要说话,让我来谈。”
“我以为你的谈判风格是‘不听话就杀掉’。”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该隐推开门,“现在的我,更倾向于‘不听话就威胁要杀掉’。”
林知意:“…………”
这有什么区别?
门内是一间书房。
很大,很豪华,不像一个地下黑市商人的窝点,更像某个贵族老爷的私人藏书室。四面墙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卷轴,空气中有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不是林知意想象中的“阴险狡诈的黑市头目”,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容貌端庄得甚至有些寡淡的女人。她穿着简朴的灰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批阅什么文件。
她抬头看了该隐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的客人很特别。”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平淡,“一个刚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异端,带着一面有自我意识的魔镜,来我的地盘谈生意。”
该隐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住,径直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你的情报网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不是快,是准。”千面放下羽毛笔,“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为什么被关,知道你刚才从哪个方向来——甚至知道你怀里那面镜子昨晚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知意心里一紧。
这个女人的情报能力,比她的全知视野更可怕。全知视野只能看到“正在发生”的事,而千面能获取“已经发生”的事——这说明她有一套完全不同维度的情报系统。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该隐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变得危险起来,“那我们就不用绕弯子了。我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
“一个?”千面的目光扫过他胸口的镜子位置,“应该是两个吧。虽然其中一个没有实体,但在这个世界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身份。没有身份的东西,最终会被世界抹去。”
林知意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千面知道她是一面镜子。知道她没有实体。甚至知道她“正在消散”这件事——因为“没有身份”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确实会逐渐被规则排斥,最终像上一任镜灵一样消散。
“你能帮我?”林知意忍不住开口了。
该隐皱眉,似乎在说“我让你别说话”。
但千面没有生气。她反而笑了——这是她进门后的第一个表情变化,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终于肯说话了,”千面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全程当哑巴。”
“我有问题,”林知意无视该隐的警告眼神,“你刚才说的‘没有身份就会被世界抹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千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世界是由规则构成的。你是谁、你能做什么、你能去哪里——都取决于你在规则中的‘坐标’。这个坐标,我们通常称之为‘身份’。”
“我有身份。我是魔镜。”
“不,魔镜是‘什么’,不是‘谁’。”千面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刚才这句话就暴露了问题——你说的是‘什么’,不是‘谁’。你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物品。”
林知意沉默了。
千面说的是对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自己的认知仍然是“一个穿越成了魔镜的人”,而不是“一个以魔镜形态存在的生命”。
前者是身份缺失,后者才是真正的存在。
“我可以帮你们,”千面说,“伪造两个身份——一个是人类男性,王城东区商人的远房表亲;一个是‘灵体’,以镜为媒的独立意识体。”
“代价?”该隐问。
千面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条件。”
“说。”
“我要加入你们的‘镜中商会’。”
书房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知意没想到千面会提这个条件。她更没想到千面居然知道“镜中商会”这个名字——她和该隐在塔楼上的对话,千面全都知道。
“为什么?”林知意问,“你是黑市身份贩子的头目,这个位置比跟着我们两个通缉犯强得多。”
“因为这个位置随时可能消失,”千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影子议会内部正在清洗,我站错了队。最多三个月,我就会被现在的‘同事’除掉。我需要一条退路。”
“所以你选了我们的船?”
“你们的船够小、够偏、够不起眼。”千面说,“而且——你是一面想要自由的镜子,他是一个想要被看见的囚徒。你们的目标很纯粹,和影子议会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家伙不一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喜欢纯粹的东西。”
该隐没有表态,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镜子。
“你决定,”他说,“这是你的商会。”
林知意思索了五秒钟。
千面的情报能力是无价的。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构建“情报网络”的线下节点,而千面本身就是最大的节点。加上千面“即将被清洗”的处境意味着她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盟友,往往是最忠诚的。
“成交,”林知意说,“但我要加一条。”
“说。”
“你的身份可以继续保留,但‘镜中商会’的最终决策权,在我。”
千面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
尊重。
“有意思,”千面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镜子面前,微微躬身,“那以后就请多关照了,会长大人。”
该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知意没有看到他这个表情。
但如果她看到了,她会发现——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终于看到一盏灯时的表情。
不是狂喜,不是期待。
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