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庐江月

142、爱意与罪孽同冬🩵 免费的，往

　　雨刮器来回摆动，将落在挡风玻璃上的碎雪一一拂去。车窗外，铃木酒店前人声渐喧。距圣诞尚有一周，店内正推出「圣诞与你」系列下午茶，引得不少人专程前来。

　　诸伏高明本无心赶赴这场下午茶的热闹，只是诸伏昌达等抽中了一家三口的免单券，盛情相邀他与景光。

　　他无法拒绝，也不忍再拂逆养父的心意。

　　养父已因他错失了一桩大生意。即便这场拍卖仅限会员内部，天价珠宝临时悔拍一事并未对外声张，可这一个月来，东京圈内的高端订单，依旧冷清了不少。

　　这件事，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可诸伏昌达对那场悔拍，只消沉了一夜。
　　上杉一家人劝慰他，做生意本就不易，大城市人心复杂，他们开店营生，更常遇这类事。诸伏昌达听了，次日便重新振作，兴致勃勃对他说：“我和你母亲商量好了，难得来东京一趟，不如过完圣诞再回去，顺便看看这边的生意。”

　　他望着眉眼飞扬、认真规划行程的养父，满心苦涩：还有什么生意可看？得罪了小桥家，与被封杀又有何异。

　　然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没有勇气坦言——父亲，您精心设计的珠宝，是遭人恶意悔拍的，而缘由，不过是我与小桥家的小姐未曾保持距离。他更不敢在上杉家人面前直言，这一切皆是小桥和也所为。

　　在他们眼里，甚至在景光眼里，小桥和也是大恩人：无偿将中村的补习机构转交他们，助他们把杂货铺扩成超市，又在媒体前为他们正名，最后还因此遭凶手报复、落下残疾。对这人，他们不只感激，更满心愧疚。

　　所以即便说了，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信。说不定还会将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亲情，再次搅得支离破碎。
　　不如不说。

　　可越是沉默，心底越是憋闷——这份闷堵，无人可说，也无人能懂。

　　上杉平和上杉信听说诸伏昌达要多留几日，很是欢迎，还提议索性过完新年再走，把长野的家人接来一同跨年。

　　三人热络地聊着跨年的安排，无人察觉他温和的笑意之下，心底早已一片狼藉。

　　景光约莫看出他心绪沉重，站在一旁，静静望着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问：“哥哥还好吗？”

　　“好。”

　　他亲手堵死了唯一的宣泄口，兄弟俩相对无言。

　　景光笑了笑，说一句“那太好了”，转身上楼写作业——楼下大人的谈笑声，实在太过喧闹。

　　他独自蜷在沙发里，望着这场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热闹。

　　为什么大人面对自己的不幸，总能这么轻易释怀？

　　在帮家里装点圣诞树时，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问出憋在心底的话。

　　“不幸？那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的说法，其实就只是一件事罢了。”
　　诸伏昌达被问得一怔，接过他递来的彩球，挂在圣诞树上：“我当时就说了，那价钱本来就虚高，不属于我的东西，强求也没用。说实话，那笔钱来得太容易，我心里反倒不踏实，总觉得要付出点代价。最后没成，我反而松了口气。”

　　“可我们……不光损失了钱，就连最近的单子也少了。”
　　他语气一点点变弱，却被养父激昂的声音打断。

　　“不不不，至少违约金我们拿到了。”诸伏昌达一手扶着脚手架，摇了摇手指，“再说，高端珠宝设计，哪可能天天有单子？我们才刚进军东京，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我们……”

　　诸伏高明抿了抿唇。余光里，客厅里并无旁人——上杉信出去扫雪，上杉平在厨房做饭，景光在楼上写作业。这份难得和养父独处的安静，反倒让心底的委屈越发沉不住气，他终是轻声问：“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成功？在东京珠宝界站稳脚？谁又说得准呢。”诸伏昌达拨了拨圣诞树上的彩球，盯着看了片刻，像是对自己的摆放很满意，慢悠悠开口，“真站不住脚，大不了继续在长野老家发展。我这趟过来，其实也没多喜欢这儿——灯红酒绿，麻烦事一堆。”

　　说着，他便碎碎念起来，细数拍卖会上遇到的古怪明星、手脚不干净的怪盗、蛮横的主办方，还有心思不地道的买家。

　　诸伏昌达嘀嘀咕咕地从脚手架上下来，转头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连忙补了一句：“当然啦，你年轻、适应力强，要是想留在这儿发展，完全没问题！再说，这儿也不是所有人都差劲，小桥小姐不就挺好的吗？”

　　诸伏高明皱起眉。

　　诸伏昌见状话音飞快一转：“你要是想回长野，我更欢迎，双手双脚都赞成！回去挺好，真的挺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皱眉，根本不是以为养父要赶他离乡，只是无意间，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就是她哥哥……

　　“回去？回长野？”

　　诸伏高明闻声回头，只见上杉信扛着雪扫子推门进来，“砰”一声关上被寒风顶得发紧的大门。他摘下头上的羊毛帽，随口问道：“老兄，你不是打算过完圣诞再走吗？怎么了，在这儿待得不痛快？”

　　“我没说要回去。”诸伏昌达朝高明指了指，笑着解释，“我是在劝孩子，要是不想留在东京，回长野也挺好。至少老家的人，不会像这儿一样，说不要就不要，连句交代都没有。”

　　上杉信把雪扫子靠在墙角，忍不住打趣：“哎哟，老兄你还惦记着那笔黄掉的单子呢？”

　　“我没惦记，是孩子心里放不下。”

　　诸伏高明默默别开脸，心底五味杂陈。他好像害得养父被误会成斤斤计较的人，可养父又像是懂他的心事，又像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理解。

　　后背忽然被重重一拍，他猛地一颤，错愕抬眼，撞进上杉信爽朗大笑的脸：“这就是书读得多了，总以为事事都能顺顺利利！要是黄一单就过不去，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早就躺马路牙子上让车碾了！不过嘛……千万级别的大单子，我倒是从没遇上过，哈哈！”

　　“又说千万的单子，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上杉平从厨房走出来，略带嗔怪地将菜摆上桌。她转头时，恰好注意到诸伏高明微微泛红的脸颊，便轻声宽慰道：“煮熟的鸭子飞了，谁心里会不痛快？往好处想想，坏事过后，总会有好事等着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这个意思吗？

　　可如果福报只是一张高级酒店的下午茶免单券，这福与祸，真的能相抵吗？

　　“听说这是圣诞限定款下午茶，今天还是首发第一天，免单券能不限套餐任意免单！咱们运气够好吧？”

　　诸伏昌达的笑声，混在车辆“滴滴”的倒车雷达声里。

　　诸伏高明回过神，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总觉得自家车距距离壁那辆实在太近。

　　他刚要开口提醒养父，诸伏景光的小脑袋忽然从两人中间探了出来：“难怪今天这么多人，会不会……已经没位置了？”

　　“景光，车还没停稳，不许解安全带，更不许站起来。”诸伏高明反手，轻轻敲了下弟弟的头顶。

　　诸伏景光揉着脑袋，嘴唇刚弯出一道小声的“对不起”，车身猛地一震。他重心一失，整个人向后踉跄，结结实实撞在椅背上。

　　“景光？！”
　　诸伏高明立刻回身，见少年揉着后背，勉强扬起一个没事的笑，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再转头看向后视镜——自家车身，已经蹭上了旁边那辆灰色轿车。

　　诸伏昌达的身影出现在镜中，手忙脚乱地歪头查看刮痕。

　　诸伏高明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无声轻叹——
　　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现世报，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又或者，他们本就从未真正得到过福报。
　　那些看似天降的好运，不过是引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的诱饵。

　　后视镜里，诸伏昌达轻轻敲了敲车门，看样子是已经看到车主在车里了。

　　诸伏高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帮养父安抚好可能暴怒的车主。

　　——真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您看怎么理赔合适？

　　唉，最近真是走背运，刚丢了一笔千万的单子，这会儿又要赔上几千块。

　　他拿出手机，想先查查这辆车的价位，免得被对方借机讹诈。

　　耳边忽然传来景光一声低呼，诸伏高明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咔嗒”一声，冷风猛地灌进车里。

　　他错愕地看向一脸惊恐的诸伏昌达。

　　养父像是拿不定主意，伸手一把解开他的安全带，想把他拉下来一起看看情况。
　　可就在高明半个身子要探出去的刹那，昌达脸色骤沉，像是想到什么，又疯了似的把他往车里狠推。

　　“父亲大人，出什么事了？”
　　诸伏高明撑住车门框，勉强稳住身子。

　　“哎呀，我刚才糊涂了！万一出事了呢?你别下来！”昌达声音都发紧，急急把他往回挡，回头望向隔壁车，“要不我们还是走……不行，我来处理就好，你……看好你弟弟！千万别出来！”

　　诸伏昌达伸手要关车门，高明却猛地弯腰，从他腋下一钻而出。昌达下意识避让，等回过神，高明已经站在了那辆灰色轿车旁。

　　他一眼望去，透过像是被水雾笼罩的前挡风玻璃，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上半身歪倒在副驾，像睡着了一般。

　　可这姿势太反常了。正常人小憩会靠向车窗，他这样僵直地趴伏，要么是醉死，要么是——

　　诸伏高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腹部的衣物，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是血？

　　他伸手一拉车门，“咔嗒”一声，车锁竟没锁。下一秒，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车内闷浊的热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指尖微颤，探向男人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一切如他最不愿看见的那样。

　　诸伏高明睫毛剧烈颤动，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沉重。

　　“哥，怎么了？”

　　“景光，别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止。

　　诸伏景光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失焦。
　　肩膀被诸伏昌达紧紧搂住时，他轻声喃喃，声音发飘：

　　“哥哥……这股铁锈味……难道是……”

　　“高明……”
　　诸伏昌达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不住的悲惶。

　　“父亲大人，报警吧。”

　　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贴在他脸颊上。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凉的清醒。

　　“……也叫救护车。人还在不在，总要等他们来看过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