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阿扎瑞尔的凝视💊 我哪点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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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走廊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壁灯昏黄的光，映出那人踉跄的身影。
小桥和也微微蹙眉，右腿阵阵钝痛，如同蚁虫啮骨，逼得他只能扶墙稳住身形。抬手轻捶腿，痛感却并未散去，反倒骤然刺了一下。他猛地皱下鼻子，心底才掠过一丝悔意：方才在铃木家的包厢，本该多缓一缓的。
没有手杖辅助，疾走本就十分费力，更何况还是在翻窗爬墙、把腿拉伤的情况下……这么看来，当初婉拒那对夫妻多待一会儿的提议，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一想到铃木夫妇，小桥和也的太阳穴便猛地一跳——那个女人突然推开窗子、探出手，眉眼弯成月牙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小也，你还好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已经确认过，人都走了……你看，我的主意很不错吧？”
这些话……可真会挑时候。
就不能等他爬回屋里、捡回一条命再讲吗？
11月底的寒风天，他现在双手死扒着三楼窗沿，整个人半吊在外面，风一吹都要晃三晃！
窗外的寒冷似乎透过记忆渗透到和也骨缝里，他打了个喷嚏，腹诽一句：
怎么，是怕他摔下去之前，没能好好听她表功是吗？
楼道里隐约传来动静，小桥和也勉强撑直身子。观察了片刻，并没见有人过来，可他依旧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而且心里多了层顾虑。他手离开墙面一步步缓慢往前挪。
让他无比憋屈的是，如今就连慢慢走，腿都在发瘸。不过是翻了扇窗、从三楼快步下来而已，他就废成这样了？
不，只是太久没运动罢了……
他在自我狡辩，却又自我愤恨——
他到底为什么要急着出来？安安稳稳喝会儿茶，让秘书把手杖送来再走，难道不好吗？
脑子里那个声音却直白地回了他两个字：不好。，一步步缓慢往前挪。
因为，
那个女人把他拉上来之后，居然还去rua他的头发！rua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说什么：“看把我们小猫咪折腾的。”
小猫咪？
说谁？
说我？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小猫咪”这个破外号，还有“小也”这个小名，从那个女人的脑子里彻底删掉啊！
铃木史郎更有意思，就在旁边一脸憨厚地看热闹，笑得还挺开心，最后还不忘慢悠悠说一句：
“苟富贵，莫相忘！”
知道了，知道了！他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他们帮自己悔拍，自己当然会报答，只是升职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把握……
啊啊啊！
世交这种关系最烦人了！
跟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世交打交道，更是烦人透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胜券在握的啊。
刚拐过街角，一想到这里，小桥和也气得猛地跺脚。力道震得膝盖一阵刺痛，他忍不住低呼一声，在心底狠狠暗骂：诸伏高明，都怪你！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招惹我妹妹？
他烦躁地抓乱头发——对方到底是怎么察觉他在远程监听，又是怎么看穿他在暗中授意小林说话的？
刚才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却找不出半分破绽。
他那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可能出纰漏？！
小桥和也几乎要疯，只想立刻把诸伏高明揪到面前，逼他给出一个答案。
他必须要一个解释，否则今晚别想安睡——不，何止是今晚，这一周、这一个月，甚至往后一整年，他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可他根本抓不到人。他断了高明的路，那人早恨他入骨，恨不得生吞了他。
换平时，看对手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他早得意地开香槟了。可现在，只剩一阵莫名的怅惘。
恨你的人，用不了。
恨你入骨的人，更不敢用。
可这个人，敢赴局、存理智、能看破他的局，还敢当面跟他对峙。
一个念头死死缠着他：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所用？
他抿紧唇，心里疯了一样喊：
凭什么？
我哪点不如我妹？你围着她转，对我的好意不屑一顾，逼得我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
可是……
和也咬牙，一拳砸在墙上。
诸伏高明，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心里有人，还来招惹我妹？还和那个女孩互相喜欢……他忍不了，绝不能忍。
这么精明又念旧的人，绝不能进家门。不然他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可这么好用的人，做手下明明再合适不过。
念头绕来绕去，他烦躁地揉着发疼的手背。
为什么这么有脑子、有骨气的人，不能归我？
为什么我手下，全是一群忘带脑子的废物！
他终于抓到发泄的理由。计划败露，全是那两个秘书没用，被诸伏高明抓了破绽！
尤其是小林，乱给他立什么妹控人设，逼得他亲自收场，还乱改他的话。他只说保持距离，谁让小林说“远离”？
不说那么绝，就不会被抓话柄——不对，诸伏高明本就是故意找茬、引小林分心，就是为了突然找上门与自己对峙！
小林当时怎么没一眼看穿？
若不是他听出对方语气不对劲，后果……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在心里反复咒骂：废物，废物……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完全失控……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小桥和也立刻挺直身，警觉抬眼，看清来人时，肩头一松。
另一个废物。
“领导，您回来了！”二秘书攥着他的手杖快步跑来，临近时骤然顿住，神色慌张，“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卑职扶您——”
话没说完，和也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秘书怯怯收回手，他又指了指手杖，示意递过来。握住手杖、有了支撑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安定。他沉声问道：“你怎么拿着手杖在外面等？我不是吩咐你留在屋里，寸步不离照看夫人和小姐？”
“我在屋里听见脚步声，第一次出来没看见人，第二次远远看着像是您，就迎上来了。”二秘书连忙解释，一边小心观察着和也的脸色，“夫人说想先回去，就带着小姐下楼了，留我在这里等您。”
小桥和也眼神一亮：“现场不是被封了吗？怎么能走？”
“刚才传出有人报警的消息，还说是二课课长亲自打的电话，宾客们都坐不住，集体向主办方施压。主办方怕惹麻烦，就直接放人了。”秘书说着，往和也身后瞥了一眼，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不过我刚托警局的熟人问过，那边说根本没接到报警，实在奇怪……”
有电话还能有假？难道是有人用变声器冒充警方？
但和也没心思深究这些，能早点回去休息自然最好。让他意外的是，西川婉琳居然舍得放弃心心念念的《圣母与圣子》。
前些天，她每晚都软磨硬泡，可怜兮兮地跟他说有多喜欢拉斐尔，多想去拍那幅画。他也是被缠得没办法，才陪她过来。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别等会儿又后悔，跟他闹脾气。
想到这儿，和也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锐利的目光落在秘书脸上：“夫人要走，你不知道拦着，等我一会儿？她不让你跟着，你就乖乖听话？真出了事怎么办？”
“对不起，夫人……心情好像很差，我不敢多劝……下次不会了……”
听到“夫人心情很差”那一句，和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面的解释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又怎么了？事事都顺着她，怎么还天天不高兴？
难道跟我妹妹吵架了？
小桥和也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小林依旧没跟下来。可他得去找婉琳和湘子，不能再耽搁。
可就这么把小林丢在楼上，也不像话。
他侧眸瞥了眼二秘书，有些事没法跟这个不知他悔拍布局的人明说。略一沉吟，他神色如常，笑着开口：“我先去寻夫人。你在这儿等小林。免得他又怄气，说我撇下他。
二秘书愣了一下，毕恭毕敬应道：“是。您慢走。”
不多嘴，真乖。
小桥和也心里满意，拍了拍秘书的肩膀。对方身子猛地一颤，他没放在心上，转身朝楼梯走去。
路上他立刻给湘子打了电话，确认两人没有吵架，婉琳也只是有些累、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妻子回家后可千万别再闹脾气。可刚走进大堂，一抬眼，便撞见了那个他最不想遇见的人。
百赖明希头戴黑纱，面覆墨镜，周身都裹着一层刚从秘事里抽身的沉冷气息。她推门抬眼的瞬间，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小桥和也微一怔神，下意识想侧身避开，装作没看见对方。可余光扫过空旷偌大的大堂，四下无人，只有彼此。
错过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在与她擦肩的刹那，压着声，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别再查了。”
“恕难从命。”
小桥和也骤然回身。
明希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亮厅里。
门落。
声散。
和也仍伫立凝望。片刻后，他神色一沉，一甩大衣下摆，转身，没入外头的漆黑之中。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