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金猊》箬鲤

3、03 摔落的餐盘

　　杜青慧转过身来抓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老头儿啊！你现在可是组长了，不能再像当生物课代表那样，整天浑水摸鱼了，必须要拿出点儿铁腕手段来，免得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然后她恶狠狠地瞪了苏昭娅一眼。
　　苏昭娅迫于组内其他人的施压而不敢造次，转而对我这个还没有给出点儿明确态度的组长说道：“老头儿，你看他们都欺负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了？
　　“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请你别再来烦我了！”我破天荒地头也不抬骂道。苏昭娅大概也是被我骂懵了，毕竟我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冷漠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居然没有再说只言片语，我只能听到她无功而返的脚步声，还有她气不过猛地“哐当”一声拉开板凳的声音。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时我已经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并单方面做出了和她彻彻底底决裂的决定。
　　那天中午我还是正常地跟兄弟几个一起去食堂吃饭，只是没想到苏昭娅竟然找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是谁跟她告了密。
　　兄弟几个连忙端起餐盘，将我身边的位子占满，不给苏昭娅见缝插针的机会。不料苏昭娅那么不要面子，竟然直冲冲地来到了梁铭渊身后，用一种差不多是献媚的语气请求道：“梁同学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梁铭渊转过头去，很礼貌地问道：“苏同学，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昭娅没有想到梁铭渊不吃她这套，杵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她有点不服气地说道：“嗯……人家就是想和老头儿一起，简单地吃个午饭，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呢？”
　　根本没有人再理她，兄弟几个都在一声不吭地吃着饭，苏昭娅只好无奈地坐在最边上。我们兄弟几个有说有笑地吃着，谈到不请自来的苏昭娅时，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表示出不满，都觉得我不应该跟这种没事找事的人往来。不料苏昭娅突然毫无征兆地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走到我的面前，只听“哐当”一声，我的餐盘就被她直直地摔在了地上。还好所剩的饭菜不太多，不然我就只能重新去买饭了。
　　我和兄弟几个经历了这样意想不到的变故，都齐刷刷地抬头瞪着苏昭娅，苏昭娅见自己成功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又开始作妖了起来：“陆瑜轩，你跟别人一起吃饭我都忍了，怎么还纵容他们蛐蛐我呢？况且我还活生生地坐在旁边哩！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
　　没等苏昭娅把话说完，我就憋着一肚子闷气自顾自地向教室走回去。生物老师让我们这些课代表午休前去他的办公室领卷子，我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哭不闹，照常和董承霄一起上楼。董承霄应该也是注意到我的异常，因为我平时虽然话少，但也不至于像今天那样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他一路上也没有主动找我搭话。
　　回到教室后，我看见一群人围在了苏昭娅的座位旁边，还能依稀听见“嘤嘤”的哭声，不用说都知道是谁了。我对苏昭娅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对她不闻不问，像个没事人一样把卷子分发了下去。
　　别的组里面有几个圣母实在看不下去，簇拥到我面前劝说道：“老头儿，你看人家苏昭娅现在哭得好伤心哟！我们刚刚听她说，还是你把她惹哭了。现在不管到底是谁对谁错，你还是去好生安慰她一下吧！”
　　我忍住一肚子窝火，无关痛痒般说道：“喔！还有什么事儿吗？”
　　圣母们面面相觑，但仿佛还是猜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连忙相互推搡着回到了座位。我发完了卷子就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写《5?3》，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苏昭娅的确是个不值得可怜的人，我相信了梁铭渊当初说的话。
　　晚自习下课后，我独自一人走回家，路上被身后的苏昭娅叫住：“等等！老头儿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本来不想再搭理她了，她这几天的行为艺术已经够让人愤懑的了。哪知道苏昭娅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地充到了我的面前，拉住我梨花带雨地哭诉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并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了，不要再来相互打搅了，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苏昭娅急了，憋住眼泪笑道：“其实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控制好自己，不再像今天那样惹你生气了！”
　　我苦笑道：“苏昭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你应该是懂得的，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谁而去改变自己。”
　　“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苏昭娅两眼通红，仿佛又要哭了出来。
　　我对她感到很无语：“年纪轻轻就谈情说爱，简直是年纪轻轻不学好！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我长得不帅，成绩又不太好。”
　　苏昭娅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说：“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呢，难道是因为看不上我吗？”
　　“对不起……其实，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我抬头仰望星空，突然产生一种想哭的感觉，最终还是拼尽全力止住了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苏昭娅嘴唇微张，缓缓伸出手想要挽留，但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第二天我像最初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作业，和苏昭娅互不交谈。我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那种释然洒脱，相反，心里一直都是空荡荡的。
　　中午我和梁铭渊去校门口那家“鹤鸣猪脚饭”用餐，我漫无目的地盯着那把做工精美的陶瓷勺子发呆。直到梁铭渊看到了我迷离恍惚的眼神，便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老头儿，你在想什么啊？”
　　我这才如梦初醒般慢慢地答道：“没……没什么……”
　　“我只不过是让你刷两道题罢了，又不是要逼着你必须熬夜赶进度，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梁铭渊微笑着将一勺饭塞进了嘴里，“毕竟早睡早起身体好嘛！”
　　我被他那幽默风趣的语言逗乐了，嘴里的饭菜差点儿没喷出来，装作嗔怒的样子道：“快吃你的，小乖乖，吃饭不要说话！”
　　生地会考临近，梁铭渊走到我的桌前提议道：“老头儿，明天要不要去姜神市总工会一起复习吧？”
　　我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梁铭渊清澈明净的大眼睛回答道：“可以啊！但是……还有其他人吗？我想人多的话，或许会热闹一点儿。”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啦！”梁铭渊凑了过来，笑颜如花地说道，他靠的太近了，我甚至都可以闻到他身上清甜淡雅的茉莉花香。我顿时感到脸颊发烫，不由自主地把脸别过去说道：“那就明天下午去吧！”
　　“嗯，到时候你就在总工会的公交车站下车，我在总工会里面等你哦！”梁铭渊的脸上一直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海中充斥着梁铭渊的音容笑貌。我一想到第二天就能再见到梁铭渊，心里就顿感无比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把梁铭渊约我的事情向父母说明了。父亲听了后很爽快地说道：“去吧，梁铭渊数学很好，你也可以顺便多想他请教请教。”
　　母亲心怀顾忌地告诫道：“生物地理马上就要结业了，这段黄金时间可不是拿给你们开玩笑的。你们不要忘了正事，只顾着玩儿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点头答道。
　　“那就好，记得晚上七点之前到家，不要连吃晚饭这件事都忘了。”母亲在得到了我的肯定回答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笑道。
　　下午，姜神被铺天盖地的乌云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空气简直闷热得让人心焦破烦，但心中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梁铭渊了，我就像沐浴在阳春三月的微风里一样舒畅。坐在公交车上，远处的树枝已经在狂风中无助地摇曳了。
　　不一会儿，细密的雨点就争先恐后地敲打在车窗上，渐渐地可以看见一股股水流从车顶冒出，沿着车窗飞速流下，就像多愁善感的少女正在为某件萦绕心头的伤心事而无助哭泣。我抱着书包，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中顿时陷入了迷茫——怎么办，我没有带伞哩！
　　不一会儿公交车就到达了总工会，我脱下外套盖在头上，狼狈地准备下车。一走出车门我就看见了那把橘黄色的雨伞，就像暴风雨之后姹紫嫣红的晚霞。梁铭渊微笑着踮起脚尖，用雨伞遮住我。我连忙夺过雨伞：“你干嘛不在总工会里面等着，反而出来瞎晃悠？”
　　梁铭渊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我还不是害怕把我们的老头儿给淋坏了……”
　　“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我身体好得很，哪里像某些人，简直就是‘运动白痴’……”察觉到我握紧了拳头想要揍他之后，他马上嬉皮笑脸地转移了话题，“开个玩笑……那现在我们就直接去总工会了吧！”
　　“汪——”，突然，一条体型庞大的牧羊犬径直朝着我们的面前飞奔而来，梁铭渊被吓得猛地一下跳将起来，慌忙躲闪开来。我憋不住笑道：“哈哈，你竟然还害怕狗啊！”接着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这小子只顾着看狗，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路况，居然不小心一脚踩到了那种地板，那种比玻璃还要光滑的地板！只见他脚下一溜，整个人就直直地向后仰过去。
　　我急忙伸出手将他拉住，不料他虽然看起来骨瘦如柴，却没想到竟然有千斤之重，我差点儿都快要拉不住他了。好不容易平衡了一下，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我吞吞吐吐地问道：“小心点，你……没事吧？”然后心惊胆战地连忙后退。
　　我突然发觉脚下触感不对，好像自己也不幸地踩到了这种地板上，但是已经为时已晚了。我们还没有站稳，便又一起失去了平衡，时间仿佛都被拉得很长。眼睁睁看着梁铭渊的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只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祈祷不要摔得太难看。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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