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金猊》箬鲤

2、02 城东绿豆糕I 学会透过现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勉强将嘴里的菜咀嚼吞咽了下去，抬起头说道：“不会吧，我觉得她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是不是隔三差五就生病请假？她纯粹就是厌学，不然她就应该‘身残志坚’地来听课，这初中课程那么赶，怎么能耽误呢？”他振振有词地解释着。
　　“你的推理会不会过于武断了？这些都只能说明她这个人身体素质比较差，跟厌不厌学有什么关系呢？”我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梁铭渊前后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熟人之后才凑到我的耳边悄咪咪地说道：“我表哥和她是小学同学，我表哥经常对我说，他们班上有一个叫苏昭娅的女生，一天到晚就仗着自己全班第一的优势去欺负别人，老师对此不闻不问，班上同学只能敢怒不敢言。而且她这个人脾气特别的坏，只懂得为自己考虑，班上谁都不敢招惹她。”
　　我一直奉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处事原则，但又由于这话是从梁铭渊那里听到的，所以我一直半信半疑。直到我们物理老师给我安排了帮扶苏昭娅的任务，我才下定决心和她成为朋友。她虽然在小学的时候一直名列前茅，但她的基础打得并不是很牢固，再加上接连缺课导致跟不上老师的上课节奏，成绩直接一落千丈（尤其是她的数学成绩，简直让人汗颜）。
　　我每天都给她补习英语和数学，一开始她总是学得津津有味，我一高兴便鼓励了她几句。哪知道她这人夸不得，表扬了一下就要飘，也难怪成绩很难被提上来。不过她似乎对物理比较感兴趣，或许是因为物理老师比较的关心她，但是我比较反对这种学习态度，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警告道：“你不能因为喜欢某科老师才肯去学这门科目，你学习是为了自己。”
　　但她每次都对我的警告无动于衷，每节体育课都去找物理老师来一起打乒乓球；哪怕物理考了满分，她都还一直抱着本物理必刷题狂刷，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低得可怜的数学和英语分数。
　　有次我和梁铭渊一起扫地时，他走到我面前轻咳了一声，然后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老头儿，你不能再和那个苏昭娅有任何瓜葛了，你难道没听说大家都在议论你们俩了吗？”
　　“我当然知道啦！”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梁铭渊的肩膀自作聪明地说道，“我又不是那种只知道瞎玩儿的坏学生，我能保持住自己的优势地位。毕竟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我做好自己就不会发生什么坏事情。”
　　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交往的时间一长，苏昭娅自私自利的另一面就暴露无遗了。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一直都要靠吃药稳住病情，班上的老师都对她多多少少地有些照顾，而她却总是看谁都不顺眼，觉得谁都像欠了她二十万块似的。
　　而我一直都把她当成一个值得倾诉的好朋友，哪知道她的控制欲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猛增。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不允许我和其他任何人一起吃饭，甚至晚自习下课后都必须要陪她一起走路回去。我当时只是认为她心理脆弱，需要比旁人多一些的陪伴和照顾，便二话不说地顺从了她的心意。
　　梁铭渊又一次撞见我和苏昭娅在一起吃饭了，午休开始前他静悄悄地走到了我身后，然后不言不语地用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毫不费劲地将他的手挪开，只听他笑嘻嘻地说道：“一起去上厕所吧？”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然而我们正要走出教室时，正好对上迎面走来的苏昭娅投来的死亡凝视。我懵逼地愣在了原地，梁铭渊见势不妙，忙一把拉着我从旁边绕过去，直到离开她很远了才像见了鬼一样说道：“哎呀，晦气！苏昭娅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咒骂感到惊愕，不解地问道：“苏昭娅怎么了啊？”
　　“我不是警告了你跟她保持距离吗？你怎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啊？现在全班都在传你们的谣哩！”梁铭渊表情凝重地说道，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知道我当时是这么说的：“没关系啊，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能够管好自己，谢谢你的关心。”很显然，我并没有把梁铭渊的警告放在心上。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再不做出正确选择的话，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拉下水。”梁铭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哎，算了！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上完厕所回来，我就看见苏昭娅凶神恶煞地坐在座位上，我喊她让一下（当时我跟她已经成了同桌，听说这还是她妈妈去找裴老师时提出的要求，因为我们这一组靠窗坐，所以如果我要回座位的话，她就必须要让出一点空隙让我进去），她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对我爱搭不理。我知道她是不满意我和梁铭渊二人，便好说歹说地安慰道：“我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你何必像个醋坛子那样呢？”
　　她像个弄丢了玩具的小姑娘那样，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泪眼婆娑说道：“你只能和我一个人玩，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来伤害我了？”
　　我差点儿就被她的离谱理由给气笑了，我跟谁玩关她屁事啊！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不得不像个绅士一样答应了她。她才破涕为笑，乐呵呵地给我让开了一个位子。坐在前排的杜青慧睡够了懒觉，边伸着懒腰边听着身后这场正在发生的闹剧，然后从抽屉里面拿出了《肖申克》，翘起二郎腿儿，开始一言不发地翻阅了起来。
　　直到苏昭娅出去约物理老师下午体育课解散后出来打乒乓球，杜青慧才顶着一头的鸡窝神经兮兮地转过来：“不是我说你，你把苏昭娅当普通朋友，她却压根儿没把你当什么普通朋友。我倒是挺想看看，你们到底还能搞出什么有意思的花样儿来！”
　　我当时也只当她是睡糊涂了，漫不经心地问道：“不错，那你认为她还能把我当成什么？难不成她还能把我当小日子整？”
　　“当然不会，她不过只是把你当成男朋友对待而已。”杜青慧从书包里面掏出了一包绿豆糕，撕开包装后递到了我面前，“喏，要不要？”
　　我道谢后取出了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然后她将剩下的几块分给了小组里面的其他人。这时苏昭娅好巧不巧地回来了，看见了杜青慧手中的绿豆糕后两眼放光，紧接着就露出了一脸夸张的馋样，不知廉耻地将双手摊到杜青慧面前，笑盈盈地道：“给我吃一块嘛！”
　　杜青慧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将最后一块绿豆糕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冷冷地回答道：“抱歉啊，没有了！”然后细细咀嚼着，自顾自的沉浸在绿豆糕的香甜口感中。
　　苏昭娅没能得偿所愿，便又委屈巴巴地做出要哭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安慰，已经伸到一半的手却被闻讯赶来的梁铭渊一把拉住，他使劲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大概是苏昭娅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给予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变了。
　　第二天上午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梁铭渊走到我的面前，示意我跟他一起出去上厕所，他边走边说：“今天你跟我们几个一起去吃中午饭，你不要去跟着苏昭娅了，她不敢招惹我们兄弟几个。”
　　所谓的兄弟几个，不过就是梁铭渊和李濯缨、高鸿野、陈枕舟四人，其中李濯缨是我们这个年级大名鼎鼎的“Monkey King”，他的拳脚功夫可以说是鲜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梁铭渊打赌道：“苏昭娅虽然很唐，但应该还不是那种已经走火入魔的疯子。”
　　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想要拒绝梁铭渊的好意：“谢了，不过我想还是算了吧！惹恼了苏昭娅可不是什么好事。”
　　“哎呀呀，你还害怕惹恼了她？！就凭她，她连自己几斤几两都还不清楚吗？”梁铭渊面对我的软弱无能，直接暴跳如雷了起来，“她不过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绿茶女’，你又不是她男朋友，哪里来什么义务帮扶她？相信我，少跟她来往对你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第五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我就转过身对苏昭娅说：“让一让！”苏昭娅好像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不知不觉地让出了一点空隙。此时此刻梁铭渊已经径直奔到了我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可爱，活像冬日里的暖阳。梁铭渊拉着我的手就朝着食堂火速跑去，沐浴着自由的空气，这是我上初中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解脱。
　　这天吃饭时我和兄弟几个谈得很尽兴，苏昭娅果然如梁铭渊所说，没有猝不及防地闯过来打搅我们的惬意时光。或许是因为她找不到我们在食堂的“秘密基地”，又或许是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敢来惹事儿。
　　吃完饭过后，李濯缨抬头望着这晴空万里的景色，笑呵呵地提议道：“今天天气还真是不错啊！要不要去海棠园里面走动走动？”
　　“去吧，就当是消化一下。”陈枕舟取下了眼镜，一边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一块擦镜布，细细地擦拭着，一边对李濯缨的这番话表示赞同。
　　我们漫步去海棠园，里面的海棠喝饱了雨水后，开出的花愈加像玻璃那样透明，叶片也更加的浓绿肥厚，没有像其他的花草一样，落得个一片狼藉的下场。我们在海棠园逛了一大圈，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教室。
　　当然苏昭娅又企图发动“冷战”，这会儿我才没有惯着她，直接走到前面去把桌子拉开进了去，差点儿没把她给气晕。紧接着我又向当时的组长董承霄提议：“组长大大，拜托帮个忙吧！我呢，就想换个位子，像原先那样去跟高鸿野做同桌，如何？”
　　苏昭娅面色铁青地高声喝道：“不行！”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自己把事情闹大，直接吸引来了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她接着非常忿忿不平地向董承霄质问道：“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难道想把我当成一个不会说话的摆设吗？”
　　“当然不是啦，苏昭娅同学你还是冷静一点……”董承霄尴尬地劝道，不料却被杜青慧的冷笑声打断：“噢，苏昭娅你当自己是谁啊？在这个组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陆瑜轩跟董大组长商量换座位的事，与你何干？”
　　苏昭娅很没素质地啐了一口，双手叉腰破口大骂道：“老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可是抑郁症患者，要是把我逼得旧疾复发的话，你们一些二个赔得起吗？”她丝毫没有曾经的那种温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班上混进的一个地痞二流子。
　　大家都不想跟这种无赖较劲，纷纷转过头去各干各的，免得苏昭娅脑袋一热弄个祸水东移。苏昭娅依旧在喋喋不休：“我们班老师全部都亲口吩咐过的，陆瑜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帮我提高成绩，哪个敢把他调开？”她仗着自己是物理课代表而惹是生非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都早已经见怪不怪，直到她喊累了才有了片刻的安宁，换座位的事情只好暂时作罢。
　　我数学成绩已经拉垮得很厉害了，半期考试的时候，在班上差不多排到三四十名开外了。孙老师在得知这次班上的平均分没有干赢隔壁班之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只是她一直没有发作，忍着满腔怒火把试卷评讲完。这课上着上着，就让人感到后背发凉，总感觉有一双老鹰般犀利冷酷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一下课孙老师就二话不说地把我叫进办公室，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查到了我的成绩。然后终于开口，却是狠狠地批评了我最近的浮躁：“你自己看看你已经垮到哪里去了？再跟苏昭娅一起耍、考不上理想的高中的话，不要来找我，你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回头一看，只见一堆人正鬼鬼祟祟地挤在办公室门口看好戏，其中就有捂着嘴偷笑的苏昭娅。
　　不出半天我的凄惨经历就在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大家都不敢相信，那个 “品学兼优”的陆瑜轩竟然会落到如此田地。苏昭娅更是模仿起了孙老师训我的语音语调，整天在我旁边找茬，以揭我的伤疤来取乐。
　　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一直挨到了班上的座位大变动。裴老师仿佛也察觉到了我的退步，便说要让我当了一次组长带领组员们共同进步。我当然知道，像这样由各种离谱到家的“人物”组成的小组，是没有人愿意费心思照料的，这些“小祖宗”有几个人带得动？但我还是诺诺连声地答应了，于是高鸿野、苏昭娅和杜青慧等人又跟我在一起了，她大约还不知道苏昭娅做的那些事儿。
　　晚上放了学之后，梁铭渊将我带到了一个阴暗的地方，故作神秘地问道：“老头儿，你猜猜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啊？”
　　我假意漠不关心地别过头去，淡淡地说道：“不稀罕！”
　　梁铭渊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5?3》，然后递到我面前：“你的事情呢……我都知道了，不就是数学差了点儿吗？这俗话说得好，‘菜就多练’吗！以后我每天会检查你的成果哦！”
　　我看着梁铭渊脸上灿烂的笑容，再看了看这本《5?3》，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冲上前抱住梁铭渊哽咽道：“谢谢你，小乖乖！”
　　“老头儿，你谢我干什么啊？！我们可是永远的好兄弟！”梁铭渊抚摸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我们这个特殊小组是靠边做的，每个人单独一列，互不干扰互不影响，还能挺有效地防止“话痨”们自习课上摆龙门阵，只是换好座位的第二天，苏昭娅就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又闹出了一桩不太愉快的事情。
　　早自习的时候裴老师如往常一样继续赶新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短语和句型，她还用彩色的粉笔贴心地标注了重点。
　　当你抬起头的时候，你可以清楚地看见坐在第一排的苏昭娅正像只鸭子一样，竭尽全力伸长脖子，大概是因为那里有点儿反光，坐过靠边第一排的倒霉孩子们都知道。
　　一下课苏昭娅就气冲冲地直奔我而来，我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她怒喝道：“我要求全组都向外面走廊移出去点儿！”
　　杜青慧也是个不怕事的狠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质问道：“凭啥子？你要移就要陪我们都陪着你吗？”
　　苏昭娅收起了那种气势汹汹的表情，转而十分无辜地说道：“我坐在第一排哎，上课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一点啊！杜青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啊，你不知道老师们要是看见我一个人移出来的话，可是要骂我个狗血淋头的。老头儿，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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