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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饭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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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回到家又躺了会儿,翻出手机时才想起还没加田甜微信。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通讯录里搜名字,指尖悬在“添加到通讯录”按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下去,附言写着:“我是沈安,今天多谢你。”
田甜刚回到民宿,手机就震了下。看到申请时她愣了愣,随即点了通过。对话框很快跳进来一条消息:“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缓过来了请你吃饭。”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在苏州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想找地方去,随时找我,我在这边待得久,还算熟。”
田甜看着屏幕笑了笑,回了句“好,你也多休息”,没多说客气话。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阳光把青藤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晃晃悠悠的。
本来打算今天去逛平江路的,田甜最爱去平江路闲逛,此刻却只想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什么都不想。
关上窗户,拉起窗帘。积攒了一夜的疲惫突然涌了上来。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连衣服都没换,倒头就钻进了被窝。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天上,透过爬满青藤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田甜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脑子里还有点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的事——医院的消毒水味,沈安滚烫的额头。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还带着点酸胀,却比早上轻快了不少。走到窗边推开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楼下的槐树沙沙响,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巷子里比清晨热闹些,有放学的孩子追着跑过,老太太们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聊天,手里织着毛衣,说笑声混着远处传来的评弹调子,慢悠悠地淌进耳朵里。
田甜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除了槐花香,似乎还飘着隔壁人家炒菜的香味,田甜感觉胃里空落落的。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观前街的广场吃顿大餐——前两天路过时看到一家本帮菜馆,招牌上的松鼠鳜鱼看着就让人眼馋。
她兴致勃勃地掀开被子,脚刚碰到地板,又泄了气。浑身还是懒洋洋的,骨头像散了架,光是想想换衣服、下楼、穿过两条街去广场,就觉得累得慌。
“还是算了吧。”她又倒回床上,拿起手机刷外卖软件。看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吃食,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正犯愁时,眼角瞥见桌角的纸袋,是昨天路过老字号糕点铺顺手买的。
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粉白的定胜糕顶着红印,翡翠色的薄荷糕透着清凉,还有几块枣泥拉糕裹着绵密的糖霜。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果味飘出来,田甜拿起一块薄荷糕放进嘴里,清甜里带着点微辣的凉,瞬间驱散了倦意。
“这样好像也不错。”她盘腿坐在窗边的小凳上,就着一杯温水,慢悠悠地吃着糕点,看窗外的青藤在风里轻轻晃。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倒比去挤热闹的餐厅更自在些。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以前在北京,她可是最不怕麻烦的,可以为了一块小蛋糕跨越半个北京;可现在在苏州,连偷懒都变得理直气壮。她拿起手机,看到沈安的微信头像就排在列表前面,是只趴在窗台上的猫,和他安静的性子倒挺像。
随意翻了翻朋友圈,第一个就是前同事发的北京夜景,配文“日常加班ing…早知道人间有加班这件事,我就不应该下凡。”,下面一串吐槽的评论,她看着熟悉的办公楼夜景,恍惚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往下翻,是妈妈和沈妈妈在云南拍的合照,两人戴着同款民族风披肩,站在玉龙雪山脚下比耶,笑容灿烂得晃眼。田甜失笑,回了个“羡慕哭了”的表情,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比起雪山草原,她现在更爱苏州巷子里的烟火气。
手指继续滑动,突然顿住。是哥哥发小发的朋友圈,一张后台合影,他站在中间比耶,左边是染着蓝头发的街舞哥,右边搂着的人,田甜再熟悉不过——陈默穿着亮片外套,眉眼弯弯。配文写着“长沙探班俩位老师,苟富贵,勿相忘啊!”。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沈安发来的消息:“刚睡醒,感觉好多了,烧彻底退了。”
紧跟着又一条:“你什么时候有空?这两天请你吃饭吧,好好谢谢你。”
田甜回神,指尖敲了敲屏幕:“我都可以,你刚恢复,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那后天晚上?”沈安很快回复,“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想去哪里吃?我对苏州还算熟,可以推荐。”
田甜想了想,她对苏州的馆子不算了解,之前来都是瞎逛着吃,便回:“你定吧,我都行,不挑食。”
“好,”沈安发来一个笑脸,“那我选个地方,明天告诉你具体地址。”
放下手机,田甜拿起最后一块薄荷糕,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漫开来,刚才看到陈默照片时那点涩,好像淡了不少。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慢悠悠的,像在数着日子过。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节奏也不错。
沈安选了家临着河的苏帮菜馆。木质的窗棂推开就是潺潺流水,岸边的灯笼在暮色里晃出暖黄的光。田甜到的时候,沈安正对着菜单出神,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这家的响油鳝糊和清炒虾仁口碑不错,”他把菜单推过来,指尖在纸面轻点,“还有松鼠桂鱼是必点的,师傅做这道菜有三十年了。我还加了道藏书羊肉,配着他们家的花雕酒应该很不错。你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田甜扫了眼,见上面还列着糟三样、银鱼莼菜羹和鸡头米甜汤,忍不住笑:“点这么多,咱们俩吃得完吗?”笑着摆手:“你定就好,我对苏帮菜还在摸索阶段。”
“慢慢吃,”沈安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这家的醉蟹也新鲜,我让后厨留了两只母的,等会儿尝尝?”
菜上得很快,松鼠桂鱼炸得外酥里嫩,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酸甜气直往鼻尖钻。
“尝尝这个虾仁。”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到她碟里。虾仁裹着薄芡,透着淡淡的青,咬开时脆得弹牙,隐约尝到龙井的清苦,把河鲜的腥气去得干干净净。
藏书羊肉用砂锅端上来时还咕嘟冒泡,肥瘦相间的羊肉浸在奶白的汤里,撒着碧绿的蒜叶。田甜舀了一小碗,羊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脱骨,汤里没有半点膻气,只有醇厚的肉香,配着温热的花雕酒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脚心。
糟三样和银鱼莼菜羹倒成了解腻的菜。糟鸡、糟鸭舌带着酒糟的微醺,莼菜羹滑溜溜的,银鱼细得像银丝,喝起来清清爽爽。收尾的鸡头米甜汤最是鲜美,圆滚滚的鸡头米嚼着有韧劲,冰糖水甜得温和,喝完一碗,额角刚好沁出细汗,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晚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把满桌的鲜香送得更远。
“师傅的手艺果然没话说。”田甜放下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甜汤,笑着递过纸巾:“下次带你来吃他们家的腌笃鲜,春笋最嫩的时候,鲜掉眉毛。”田甜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底还带着满足的笑意:“那可得记着,我这人最会记吃的了。”
他被逗笑,给她杯里添了些花雕酒:“放心,跑不了。这酒温过,不烈,你尝尝。”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晃了晃,凑近时闻到淡淡的酒香,混着点梅子的清甜。田甜抿了一小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脸颊慢慢泛起薄红。沈安看着她脸颊那点恰到好处的红晕,像被晚风拂过的桃花,忍不住放缓了说话的语速:“这家的花雕是十年陈的,老板自己窖的,喝着不冲,后劲儿却足,慢点喝。”
田甜嗯了一声,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忽然发现窗外的水面上飘着片落叶,被灯笼的光染成暖黄,像片会发光的小船。“你常来这儿吗?”她随口问,眼睛还望着窗外。
沈安的目光跟着她望向窗外,灯笼的光晕在水面上漾开细碎的金纹,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杯沿:“不算常来,偶尔想喝口温酒了会过来。”
田甜转过头时,正撞见他眼底映着的灯影,比酒液还要温润些。“这里倒安静,”她捧着杯子小口啜饮,酒里的梅子香在舌尖漫开,“不像街面上那么吵。”醉蟹这时候端了上来,红膏饱满得快要溢出来,蟹壳上还凝着细碎的冰碴。沈安拿起小银勺,轻轻敲开蟹脐,把挑好的蟹黄推到她碟里:“这蟹黄最是醇厚,配酒刚好。”
田甜尝了一口,蟹肉带着冰凉爽滑的质感,酒糟的香气裹着蟹黄的丰腴,在舌尖漫开时竟生出些微醺的暖意。她抬头时,正对上沈安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眼神里的温和像浸了酒的棉花,软得让人心里发颤。
吃完饭,沈安坚持送她回去。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发轻。路过一家卖茉莉花的小摊,沈安停住脚步,买了一小串,递到她手里:“闻闻,苏州的茉莉香得不一样。”
田甜捏着那串茉莉,清香钻进鼻腔,忽然想起陈默以前总说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不如自然的花香好闻。她晃了晃头,把这点念头甩出去,抬头对沈安笑:“确实挺香的。”
沈安看她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下意识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指尖却不经意蹭过路边垂下来的柳条,带着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前面就到你住的巷子口了吧?”
田甜“嗯”了一声,把那串茉莉往手腕上绕了两圈,白花瓣蹭着浅色的衣袖,倒像缀了串细碎的星星:“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没事,刚好也顺路。”沈安的声音在晚风里飘得很轻,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的草丛,“明天要是还想逛平江路,我知道有家评弹茶馆不错,人少,听着清净。”
田甜正低头看手腕上的茉莉,闻言抬头时恰好撞上他眼里的坦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弯了弯唇角:“再说吧,说不定明天想睡个懒觉呢。”
巷子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边慢慢交叠。沈安停下脚步,没再往前送:“那行,你回去好好休息,我送你就到这儿了。”
“你也早点回去。”田甜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沈安还站在原地,便又扬了扬手里的茉莉,“谢了啊,这花挺好闻的。”
沈安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看着她的身影拐进巷子深处,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卷着茉莉的清香漫过来。
田甜回到住处,把茉莉串挂在窗边的挂钩上,打开窗让晚风吹进来。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香气混着河水的潮气浸了一屋。她倒了杯温水,靠在窗边往下看,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沈安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沈安发来的消息:“到住处了。”
她回了个“嗯,刚到”,放下手机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杯壁,温温的,像刚才路灯的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早点休息,祝你今晚好眠。”
田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回了个“你也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把手机随手放在窗台上,转身去洗漱。
沈安那边收到回复时刚走到桥边,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底,倒比远处的灯火更亮些。他捏了捏手机,把屏幕按灭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融进了巷口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