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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手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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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加班到十二点,走出写字楼时,雨下得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像小石子,她下意识往包里摸伞,却摸了个空——她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备过伞了,以前倒总记着帮陈默备伞。
站在屋檐下,看着行人举着伞匆匆而过,雨幕把城市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长沙下雨了,这次我带伞了。”
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包,是他录节目时做的鬼脸。
田甜盯着那条消息,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凉刺骨。她好像突然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在雨里狼狈地躲雨,而他在另一座城市,带着她留下的伞,过得很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给予者,是主导者,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早已在这场单程奔赴里耗尽了力气。
她累了。累到不想再提醒谁带伞,累到不想计算航班时间,累到不想再攥着那枚变形的银戒指骗自己。他们本来就没有未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贪恋那点温暖,总忘了要及时止损。
深吸一口气,她在对话框里敲字,指尖被雨水泡得发皱:“陈默,我们算了吧。”
想了想,又加了句:“伞留着吧,长沙总下雨。”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冲进雨里。雨点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热的。她没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的霓虹在雨里摇晃,像一场即将落幕的梦。
北京那场雨下到后半夜,田甜是被冻醒的。
客厅窗户没关严,风卷着雨丝往里灌,窗帘边角湿了一片,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她起身关窗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陈默的对话框——最后那条“伞留着吧,长沙总下雨”,像句轻飘飘的墓志铭。
窗外的雨还在敲玻璃,砸得人心里发慌。
手机震了震。摸起来看见是妈妈发来的:“我和你爸,昨天已经把手续办好了。”
爸妈离婚的协议早在一个月前就提交了。田甜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是昨天。
真巧,原来这世上的告别,是会扎堆来的。
田甜不想哭的,就是眼睛掉小珍珠了。她给妈妈回了条消息:“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去云南,我送你。”
妈妈早在决定离婚的那天和沈妈妈约好去云南散心。只是由于手续没办完,再加上妈妈要收拾东西回杭州长居,所以才在北京又待了段时间。妈妈很快回复:“不用,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沈阿姨在云南等我,我们准备在云南待久一点,慢慢走慢慢玩。”
和妈妈说会儿话后,田甜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座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陌生得像个旅馆。墙上还贴着她和陈默去环球影城拍的合照,她举着魔法棒比耶,他在旁边做鬼脸,背后的城堡亮得晃眼。她走过去,没像上次那样犹豫,直接把相框摘了下来,塞进储物箱最底层。
田甜突然不想待在北京了,她也想暂时逃离这里。
去哪儿呢?
苏州很美,去苏州看看吧。
收拾行李时,她翻出很多陈默的东西:他落在她这儿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送的那把黑色折叠伞,伞骨有点歪,是他自己修好的;还有一沓演唱会门票,都是他跑场子时给她留的,座位永远在第一排,他说“这样你能看清我有没有跑调”。傻子,跑调是用耳朵听的,不用看。
田甜把这些东西单独装了个箱子,放在门口,打算捐给慈善机构。最后拿起那枚刻着“甜默”的银戒指时,她摩挲了很久,还是准备放进了钱包夹层——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好歹是场认真的喜欢,该留个念想。她捏着戒指往钱包夹层里塞,指腹刚蹭过拍立得照片的边角,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一枚指甲盖大的小贝壳从夹层里滚了出来,在木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是陈默在海边捡给她的那枚。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旅行,是在陈默录完一档户外综艺后,借着节目组剩的两天空档,去了趟附近的海边小城。田甜是临时被陈默“拐”过去的,周五晚上刚落地长沙,就被他塞进了节目组的商务车,行李箱还带着北京写字楼的冷气。
“带你去看海。”陈默把她的背包抢过去甩到肩上,卫衣帽子蹭到她脸颊,带着点刚从录音棚出来的薄荷烟味。田甜挑眉:“不用工作?”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根,得意地晃了晃:“请假了,节目组编导说这地方的日出能治失眠。”
那小城的海是灰蓝色的,沙滩上散落着贝壳碎片,踩上去硌得脚底板发麻。陈默却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小孩,脱了鞋就往水里冲,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晒得黝黑,还留着综艺里玩游戏摔的淤青。“田甜你看!”他举着个巴掌大的海螺回头喊,海浪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能听见风声!”
田甜蹲在沙滩上笑他傻,他却跑回来把海螺塞她手里,非要她也听。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突然想起在北京时,他也是这样,捡到片形状奇怪的落叶、买到个甜得发腻的糖葫芦,都会第一时间塞给她。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忙,会陪她在胡同里逛到天黑,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他们住在海边的民宿,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陈默的朋友们打视频电话来,背景里吵吵嚷嚷的,像是在烧烤摊。“你们在哪鬼混呢?”视频里有人喊,陈默把手机怼到窗外,镜头晃过黑漆漆的海面和远处的渔火:“度蜜月呢,别打扰。”
田甜在旁边笑得直捶他,他却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对着屏幕挑眉:“羡慕吧?”
半夜被渴醒时,田甜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推开阳台门,看见陈默蹲在栏杆上,手里拿着吉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怎么不睡?”她走过去,他回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星星,“写了句歌词,想试试调子。”
琴弦拨出几个零散的音符,混着海浪声,竟意外地好听。“‘沙滩上的海螺,装着两个人的风’,怎么样?”他抬头看她,嘴角翘得老高,带着点臭屁的得意。田甜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总这样,写歌时像个专注的小孩,得到夸奖就会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她偏就喜欢看陈默攥着笔在五线谱上写写画画的样子,喜欢他对着麦克风反复调整气息的认真。
第二天的日出确实好看。橘红色的光从海平面爬上来,把海水染成融化的金子。陈默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手忙脚乱地换角度,结果差点把手机掉进海里。田甜拽住他的卫衣帽子往后拉,他踉跄着撞进她怀里,笑声混着海风灌进她耳朵:“你看你看,比综艺里拍的还好看!回去的路上,陈默靠在车窗上睡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田甜看着他,突然想起他说过,小时候跟着爸妈去海边,为了捡一个完整的贝壳,在沙滩上蹲了一下午,结果涨潮时差点被浪卷走。“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住海边,天天捡贝壳。”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车过跨海大桥时,陈默醒了,迷迷糊糊地抓过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是枚小小的贝壳,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他攥了很久。“捡的,”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给你留着玩。”
田甜把贝壳放进钱包里,和那张北京初雪的拍立得放在一起。她知道这趟旅行就像这贝壳,好看,却留不住——他的工作在长沙,她的生活在北京,他们就像这海和岸,偶尔交汇,终究要各自退去。可那一刻,看着陈默又沉沉睡去的侧脸,她突然觉得,就算只有这两天,也足够了。
田甜拿起贝壳凑到耳边晃了晃,没有海风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钱包敞着口,夹层里还露着半截拍立得——北京初雪那天,她揪着陈默的耳朵,他龇牙咧嘴地笑,背景里的胡同屋檐积着薄雪,连空气都像裹着糖霜。
田甜突然想起,那天从海边回来,陈默在高铁上翻她的钱包,看见这张照片时,非要抢过去在背面写字。她记得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相纸背面划出沙沙的响,最后得意洋洋地举给她看——歪歪扭扭的“陈默的”三个字,后面还画了个丑丑的笑脸。
“这是我的人。”他说这话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活像只宣示领地的小狼狗。
田甜把贝壳重新塞进钱包夹层,和那枚银戒并排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