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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沙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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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陈默的出租屋,田甜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他蹲下来给她解鞋带,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脚踝,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说着转身去卧室,翻出件自己的厚外套,裹在她身上,带着刚晒过的阳光味。
“想吃什么?”他问,打开外卖软件。
“不想吃,想睡会儿。”田甜把脸埋进外套里,声音闷闷的,“你陪我躺会儿。”
陈默二话没说,走进卧室,掀开被子拍了拍床。田甜立马像只猫似的蜷进去,随即被他圈进怀里。他的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我这几天录节目发生好多有趣的事情,等你醒了讲给你听。”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下舞台的沙哑。
田甜“唔”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鼻尖蹭到他颈窝时,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连翻身都没翻一下。陈默僵着胳膊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尾有点红,大概是累狠了,睫毛上还沾着点不知道哪来的小绒毛。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防盗窗“哒哒”响,屋里静得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等田甜呼吸匀实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蹑手蹑脚爬起来。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手机震了震,是朋友大刘发来的消息:“上分不?刚开一把。”
陈默犹豫了一下,走到阳台关了门,点开游戏。耳机里传来大刘咋咋呼呼的声音:“你今儿怎么这么晚?”
“今天是周五,甜甜来了。”他选了个辅助,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却比平时慢半拍。
“那你还打游戏?不陪陪人家?”
“她累坏了,得睡够。”陈默看着游戏里的小人跟着队友往前冲,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卧室的方向。
游戏打到一半,大刘突然喊:“打完这把出去吃宵夜?坡子街那家唆螺开了,你上次不还念叨着想吃?”
陈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他想象了一下田甜醒来看不见他的样子,可能会皱眉,可能会摸手机打给他,语气说不定还带着点起床气。
“不去了,”他说,“她醒了看不见人该慌了。”
“怂了啊你?妻管严。”
凌晨四点的长沙,雨还没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她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床单上那点余温,早就凉透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打防盗网的“嗒嗒”声,一下下敲在心上。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还是去年陈默换的,当时他踩着凳子,手忙脚乱差点摔下来,她在下面扶着,笑他“连换个灯都笨手笨脚”。那时的笑声好像还悬在空气里,现在却只剩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床尾发呆。
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是黑的。她摸过来按亮,凌晨4:07。
“陈默?陈默?”没有回应。
田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走到客厅里张望,客厅里却空荡荡的,眼睛一扫便看到了茶几上拆开的半包烟。
田甜盯着那包烟,忽然想起上回视频,她劝他少抽点,他吊儿郎当地说“知道了,管家婆”,转头就被镜头拍到在后台吞云吐雾。那时候她没生气,只觉得有点无奈,可现在看着这散落的烟蒂,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田甜摸出手机给陈默发信息,半天没有回应。
她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嘟—嘟—嘟,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你醒了呀,我马上回去。”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在哪儿?”田甜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那半包烟,
“刚和大刘他们去吃宵夜了。”陈默忽的有些心虚。
田甜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剧黑黑的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她攒了一肚子话想跟他说:北京的客户有多难缠,她改了七版的方案终于过了,还有……她有点想他。
可是从陈默来了长沙,从陈默越来越有知名度,田甜发现自己等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好像总是在等…
就像现在,她要等他回来。他回来后要补觉,她又要等他睡醒。
无力感席卷了田甜的全身。
不知何时,电话已经被挂断。田甜盯着手机屏幕,忽的笑出声来。
真傻,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跨越万水千山。
她连轴转了四天,北京的项目刚结束,连庆功宴都没参加,抓起行李箱塞了两件衣服就奔了机场。10:40落地长沙时,腿都是软的,可看见陈默举着伞站在雨里,帽檐滴着水,冲她咧嘴笑的样子,她觉得一点都不辛苦——她就是想来看看他,她想他多抱抱她。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我回来了,在买你爱吃的糖油粑粑,热乎的,等我回去。”
田甜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总是这样,用一点甜,就想盖过那些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她要的不是糖油粑粑,她只想要陈默能抽空陪陪她,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玩手机,至少让她知道“他在”;是他们能像普通情侣那样,不用掐着时间算见面,不用在空荡的房间里猜他又去了哪里。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陈默面对面好好说话了。
她走到卧室,行李箱还没来得及被打开,此刻又要和她奔波了。
楼道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田甜正在系鞋带。
陈默推开门,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看见她动作时愣了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给你买了糖油粑粑,刚出锅的,还热乎……”
田甜站起身,没看他,声音很轻:“陈默,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回北京的家。
“我走了,”田甜拉起行李箱,“你的糖油粑粑,自己吃吧。”
她绕开陈默,手刚碰到门把手,陈默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别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田甜从没听过的慌乱,“甜甜,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出去的……你别走,好不好?”糖油粑粑应声落地。
田甜没动,看着落在地上的糖油粑粑默了默。
“陈默,”她掰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好像……都太累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陈默看着滚在地上的糖油粑粑,突然蹲下来,捂住了脸。
单元门口,田甜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雨里。长沙的雨很冷,冷得像她和他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来长沙,但她知道他们之间该结束了。
田甜找了家早餐店吃饭。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操作,她把机票改签了,今天就回北京。
当田甜拖着行李箱到机场,走进休息室就看到了陈默。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的盯着进出口。
此刻看到田甜,他立马走上前。“我买了票,我也回北京。”
田甜想说不用,可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像只被淋湿的大型犬,心里那点硬起来的地方,突然软了。
算了,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回北京的那几天,他们像偷来的时光。
陈默陪她去公司加班,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打游戏,同事进来送文件时,他立刻把手机藏起来,坐得笔直,像个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看的田甜不禁发笑。
他们回了以前常去的火锅店,还是那间包厢,还是那群人。可是田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下慢慢改变了。
陈默留在北京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沿着后海散步。陈默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戒指,款式简单素雅。
“在长沙夜市买的,”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老板说能刻字,我刻了……”
田甜拿起来看,内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甜默。
她笑了,眼眶却热了:“陈默,你知道的,我们……”
“我知道。”他把戒指塞进她手里,攥紧,“我就想让你带着,哪怕就几天。”
他回长沙那天,田甜去了机场。看着他过安检时回头冲她挥手,像只即将归巢的鸟,她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回到家,她把那枚银戒指放在梳妆台上,旁边是那叠磨旧的登机牌。
放下是个很慢的过程。她开始不再刻意关注长沙的天气,不再在包里备胃药,不再在打麻将时下意识留一张红中给他。
真正下定决心,是在北京的一个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