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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田甜 ...

  •   车子稳稳停在沈安家门口,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夏末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沈安先下车,绕到后备箱拎出两个大行李箱,金属拉杆在石板上拖出轻响。

      “我来吧我来吧!”田甜妈妈想上前搭手,被沈安笑着按住手腕。
      “阿姨您歇着,我来就行。”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提起行李箱,背挺得笔直,“二楼房间都收拾好了,我先送上去。”

      田甜抱着两束花跟在后面,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沈安妈妈走在她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甜甜啊,这苏州住得还习惯不?看你气色比在北京时好多了,脸都透着光。”
      “挺好的,”田甜笑眼弯弯,“这儿的空气润,连皮肤都变滑了。”
      田妈妈从包里掏出牦牛肉干,说是“给沈安补补”;沈妈妈则拿出条手工披肩,往田甜身上披:“云南的绣娘做的,配你肤色。”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沈安带两人去看房间才停下来。
      沈安推开二楼的房门时,阳光正透过木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阿姨,你们住这间。”他侧身让出位置,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床单是新换的米白色,上面印着浅淡的兰草纹。

      田甜妈妈走进来就直夸:“这房间收拾得真利落,比酒店住着舒服。”她摸着床单的布料,转头对沈安妈妈笑,“你家沈安就是细心。”
      沈安妈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从小就比别家孩子懂事。”说着却往田甜手里塞了个红绸布包,“甜甜,这是阿姨给你带的翡翠坠子,云南买的,水头好,戴着养人。”

      田甜刚想说不用,就被妈妈拍了下胳膊:“跟你沈阿姨就别客气了,我没拉住她,买都买了,快戴上让阿姨看看。”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研究吊坠,忽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沈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刀背敲击案板的声音规律又沉稳。田甜蹲在旁边摘菜,嫩绿色的秋葵被她码得整整齐齐,偶尔抬头看他时,总能撞见他低头专注的侧脸。

      “要帮忙切葱姜吗?”田甜举着两根翠绿的葱问。

      沈安刚把焯好的五花肉倒进砂锅,闻言侧头笑了笑:“不用,我切得细些,阿姨们牙口好对付。”他说着,指尖已经灵巧地将姜块切成薄薄的片,“你剥点蒜就行,别切到手。”

      客厅里,两位妈妈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目光时不时往厨房瞟。沈安妈妈戳了戳田甜妈妈的胳膊,压低声音笑:“你看他俩,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倒像模像样的。”

      田甜妈妈抿了口碧螺春,眼尾的笑意藏不住:“沈安这孩子是真靠谱,不像我们家甜甜,在北京连煮个面条都能糊锅。”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甜甜也该稳定下来了。

      沈安妈妈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苏州是个好地方,沈安也在这儿,能有个照应。”她话锋一转,故意扬高声音,“沈安啊,你这红烧肉可得多放冰糖,你田阿姨就爱吃甜口的!”

      厨房里的沈安应了声“知道了”,手里的锅铲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肉,冰糖在热油里渐渐融化,裹在肉块上泛出琥珀色的光。

      “好了没啊?我闻着香味都快流口水了!”田甜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沈安笑着关火:“马上就好。”他把砂锅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刚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就漫了满室,肥瘦相间的肉块浸在浓稠的酱汁里,还点缀着几颗红亮的山楂,看着就格外下饭。

      “哎哟,这卖相!”沈安妈妈拿起筷子就要夹,被田甜妈妈笑着打了下手,“等摆好盘再吃,没人跟你抢。”

      田甜端着清蒸鲈鱼过来,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浇上滚烫的热油后,发出“滋啦”的轻响,鲜得人直吸气。“还有个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炖着呢。”她解下围裙,指尖不小心蹭到沈安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

      饭桌上,田甜妈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沈安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天天修复那些旧书,费脑子得很。”

      沈安刚想说谢谢,沈安妈妈已经把一块鲈鱼塞进田甜碗里:“甜甜也多吃,这太湖鲈鱼嫩得很,补身体。”

      妈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的很。
      夏末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进屋里,饭桌上的碗筷渐渐空了。沈安起身收拾,骨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田甜想帮忙,被他按住手腕:“你陪阿姨们坐着,我来就行。”指尖的温度比碗沿暖些,触得田甜愣了愣,乖乖缩回手。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沈安站在水池前,泡沫漫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红烧肉的酱汁黏在碗壁上,得用热水慢慢冲。他动作不快,不紧不慢地干活。

      沈安擦净最后一只碗,消毒柜发出轻微的嗡鸣。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客厅里妈妈们的笑声混着田甜清脆的应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洗过的碗沿,那里还残留着温水的余温。

      “沈安哥,好了没?”田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我妈说要去平江路逛夜市呢。”

      “来啦。”他走出去时,田甜正帮妈妈们整理披肩,月光透过木格窗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细碎的银粉。

      平江路的夜市刚亮起灯,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沈安很自然地走在最外侧,手臂微微张开,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涌来的人流。田甜扶着两位妈妈走在中间,时不时被路边的小摊吸引,脚步停下来时,沈安总能恰好放慢速度等她,目光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落定,又在她抬头时自然移开,落在远处摇摇晃晃的灯笼上。

      “你看这糖画,”沈安妈妈指着路边的小摊笑,“甜甜小时候在杭州巷口总缠着要买。”

      田甜妈妈跟着笑:“是啊,转眼都这么大了。”她拍了拍沈安的胳膊,话题一转,语气半开玩笑,“沈安啊,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沈安正帮田甜躲开一辆晃悠悠的自行车,闻言只是笑了笑:“缘分的事急不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她时,触到的衣袖布料的软。

      田甜蹲在茉莉花摊前挑花,白色的花瓣沾着露水,香得人发晕。“阿姨您闻,”她举起一小串递到沈安妈妈面前,“好闻不?”

      “还是苏州的茉莉香得地道,”沈安妈妈凑过去闻了闻,笑着拍田甜的手,“比杭州巷口的更润些。”

      沈安看着田甜蹲在花摊前挑花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零钱,等她起身时,自然地接过那串茉莉付了钱。

      “给。”他把花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指腹,像被花瓣扫过似的轻痒。田甜接过来往手腕上绕,白花瓣贴着浅色衣袖晃,像落了串星星。

      “谢啦,”她仰头笑,眼尾弯得比巷口的灯笼还亮,“我又欠你一串茉莉。”

      “下次你请我喝碧螺春。”沈安的声音混着夜晚的喧嚣,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逛到月上中天,妈妈们终于被晚风催得乏了。沈安妈妈打了个哈欠,拍着田甜妈妈的手笑:“老了老了,熬不动了,回去吧。”

      往回走时,沈安依旧走在最外侧,只是手臂张开的弧度比来时大了些。田甜扶着妈妈们,偶尔侧头看他,总能撞见他望着灯笼出神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像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到了巷口,田甜停下脚步:“我回民宿了,你们早点休息。”

      “我送你回去。”沈安的声音在巷口的晚风里轻轻漾开,他自然地接过田甜手里的小布袋

      “不用啦,这么近。”田甜想抢回来,指尖碰到包带时,他的手往回轻轻一带,避开了。

      “走吧,”他的声音混着远处评弹的调子,轻得像片柳叶,“夜里巷子黑,阿姨会不放心。”

      沈安妈妈正和田甜妈妈说着明天早饭的菜单,闻言挥挥手:“去吧去吧,让沈安送送。对了甜甜,明早早点过来啊,阿姨让沈安给你煮溏心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田甜笑着应下,看着两位妈妈相携走进沈安家的院门,门轴转动的轻响里,还飘来沈安妈妈的念叨:“……你说这俩孩子,小时候在杭州巷口追着跑,现在倒像兄妹似的客气……”

      田甜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沈安时,他正望着地面的月光出神,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点红。

      “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帆布包在手里轻轻晃,里面装着她今晚买的苏式糕点,包装纸窸窣作响。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亮,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又分开。卖花姑娘的竹篮早就空了,只剩下竹编的清香混在风里。

      走到民宿门口时,田甜接过帆布包:“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仰头看他,月光在她眼里晃出细碎的星,“明早我大概八点到,给你打下手。”

      “不用太早,”沈安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石阶下,比她矮了小半个头,“我妈起得晚,你来了再弄也来得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茉莉上,花瓣已经有点蔫了,“花要是谢了,明天我再给你买串新的。”

      田甜低头看了眼,笑着摆手:“不用啦,这样挺好的。”她转身推院门时,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挥手,“晚安,沈安哥。”

      “晚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猫。

      看着田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沈安才转身往回走。

      楼道里飘着妈妈们聊天的声音,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沈安轻手轻脚地上楼,听见沈妈妈正跟田甜妈妈说:“你看沈安对甜甜,跟亲哥似的,小时候就护着她,现在还是这样。”

      田甜妈妈笑着接话:“可不是嘛,俩孩子从小就投缘,现在能在苏州互相照应,我也放心。”

      沈安回到房间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木格窗,在书桌上铺了层薄薄的银辉。他坐在临窗的长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支常用的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新鲜的光。

      本想写几张《兰亭序》静心,可笔尖刚触到宣纸,手腕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墨痕在纸上晕开时,他才惊觉——落笔竟是“田甜”二字。

      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带着点慌乱的颤,可那两个字落在米白色的宣纸上,却像活了过来。田字的竖笔刚劲,甜字的点画轻软,倒像她笑起来时,眼里又亮又软的光。

      沈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墨汁染了心尖。他慌忙抓起宣纸,想揉成一团藏起来——这心思要是被妈妈或田甜看见,不知要被打趣成什么样。

      可指尖捏着纸角时,又忽然顿住。

      月光落在“田甜”二字上,墨色泛着温润的光。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将纸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那里放着他修复古籍时攒下的桑皮纸,柔软得能护着这秘密,不被月光偷走,也不被晚风惊扰。

      关抽屉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宣纸上未干的墨,一点点晕开,漫了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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