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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逢 ...

  •   田甜换了条棉麻长裙,踩着凉拖往竹林步道走时,阳光正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网。
      刚拐过一道弯,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正直直地往前走,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那动作、那身形,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田甜心里。

      脚步像被钉住了。

      直到那人侧过脸,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是陈默。

      帽檐下露出的眉眼,眼尾那颗小痣,甚至连皱眉时鼻梁上挤出的细纹,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是此刻他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少年气,多了层说不清的疲惫,像被雨水打蔫的橘子花。

      山里的风好像突然停了,竹叶不响了,蝉鸣也歇了,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短短几步的距离,长得像跨越了一整个夏天。田甜的心跳得厉害,那些被苏州的雨、温泉的雾、古籍的墨香暂时压下去的想念,突然像被惊动的蜂群,在胸腔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北京的火锅店,想起长沙的糖油粑粑,想起CA1345次航班的舷窗外,那片被夜色揉碎的霓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清晰得让人心慌。
      时间好像再往回倒。
      田甜的脑子像被掀开的旧相册,那些被刻意压在箱底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田姐?”一个声音打断了沉默。

      是陈默的助理小林,以前田甜去探班时总给她带奶茶,此刻小伙子正惊讶地看着她,手里还抱着件叠好的外套。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却只是站在那里:“好久不见,有空……我…可以去找你吗?”

      山风吹起田甜的发梢,扫过脸颊时有点痒。她看着陈默眼里的期待,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想念突然决堤,长沙凌晨的糖油粑粑香、北京出租屋的麻将声、机场玻璃上凝结的哈气,混着山里的竹香扑面而来。她甚至已经在想,该找个什么样的地方说话,是去山涧边,还是回房间泡壶茶。

      “甜甜?”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礼貌的疏离,“怎么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点头了。

      田甜猛地回神,像被拉回现实的风筝。她定了定神,看向沈安,声音有些发飘:“没什么,碰到个熟人。”

      沈安没多问,只是目光在陈默身上稍作停留,便落回田甜发白的脸上,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这时苏晚和周明宇也走了过来,苏晚一眼就看出田甜不对劲,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问:“怎么了甜甜?脸色这么差。”

      苏晚的手刚碰到田甜的胳膊,就觉出她指尖的凉。她不动声色地往田甜身前挡了挡,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客气却疏离:“这位先生是?”

      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是田甜的……朋友。”他看向田甜,眼神里的光忽明忽灭,“我来这边录节目,没想到这么巧。”

      “巧是挺巧的。”田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得像被晒裂的河床,“不过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她拽着苏晚的手转身,指尖攥得发白。

      直到转过竹林小径,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田甜的肩膀才垮下来。苏晚捏了捏她的手心:“没事了,啊?”

      田甜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山涧的水雾发愣。阳光穿过竹叶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去山涧踩水?”沈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溪水流过鹅卵石,“管家说下游有片浅滩,水刚没过脚踝,凉快得很。”

      周明宇立刻接话:“对,我刚看地图了,还能摸小鱼呢。苏晚你那旗袍别穿了,换条短裤去,免得沾湿了。”

      田甜被他们一唱一和逗得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开。苏晚偷偷给沈安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没再提刚才的事,只说些竹林里的趣闻——哪里的笋刚冒尖,哪棵树上有松鼠窝,周明宇甚至指着片蕨类植物说像苏晚新买的眼影盘,逗得苏晚追着他打。

      山涧的水果然凉得沁心。田甜脱了鞋踩在鹅卵石上,水流漫过脚背时,带着点麻酥酥的痒。沈安不知从哪折了根竹枝,在水里轻轻划着,惊得小鱼四散逃窜:“看,那边有群石斑鱼,颜色跟鹅卵石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田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尾银灰色的小鱼贴在水底,一有动静就钻进石缝。她蹲下身想抓,指尖刚碰到水面,鱼就没了影,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笨手笨脚的。”苏晚笑着递给她个小网兜,“用这个,慢点舀。”

      周明宇已经脱了衬衫往水里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我小时候在老家溪里摸鱼,一摸一个准,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田甜握着网兜在浅滩上慢慢走,看着周明宇和苏晚打闹,沈安蹲在不远处帮她捡被水冲跑的拖鞋,心里那团堵着的气,好像被山涧的水流一点点冲散了些。可只要一静下来,陈默眼尾那颗痣就在眼前晃,像根拔不掉的刺。

      晚饭是在庭院里吃的。管家支起竹桌,摆上刚从山涧捞的石斑鱼,用紫苏叶煎得金黄,还有腊肉炒笋丁、竹荪炖鸡汤,连米饭都是用竹筒蒸的,混着淡淡的竹香。

      “喝点米酒?”周明宇拎出个陶坛,揭开泥封时酒香漫开来,“本地酿的,度数低,像甜水似的。”

      苏晚先给自己倒了半碗,又给田甜满上:“尝尝,解乏。”

      田甜端起碗抿了一口,清甜里带着点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眼睛发酸。她忽然想起在长沙时,陈默总爱拉着她去坡子街喝米酒,说那是“长沙的甜”。

      “怎么了?”沈安注意到她的走神,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这鱼嫩,刺少。”

      田甜“嗯”了一声,低头扒饭,米粒混着竹香在嘴里嚼着,却尝不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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