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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A1345航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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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7点35分,CA1345次航班的舷窗外,北京的霓虹正被夜色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田甜把登机牌塞进手机壳夹层——这张浅蓝色的纸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的航班号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7点35分起飞,10点40分落地长沙黄花机场,经停武汉时会有20分钟的空隙,足够她去航站楼买杯热豆浆。
背包里揣着给陈默带的胃药,前天视频时,他说录节目吃饭不规律,胃里烧得慌。
不知为何,田甜忽然梦起第一次见陈默的样子。
那是表哥组的局,在一家吵吵闹闹的火锅店。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表哥发小的朋友,其中有好几个都是陈默圈内好友。这群半红不红的年轻人挤在一块儿谈天说地。田甜刚坐下,就看见陈默把胳膊横在一个男生身后,对着劝酒的人大笑:“来,我替他喝!”
一仰头,一杯酒下肚,喉结滚动时,眼尾那颗小痣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陈默就像夏天冰镇的橘子汽水,在那个燥热的夏天“嘭”地一声在田甜心里炸开了。
田甜听表哥说起过陈默,表哥说他的生活经历是最丰富的:高考完的暑假,在老家县城支过炒面摊,半夜收摊时骑着三轮车哼歌;大学时开滴滴,能把北京的胡同绕得比导航还熟。
田甜一直以为陈默会是一个早熟的人,大概率会很稳重。但她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有少年气息。
表哥拍着她的肩膀介绍:“这是陈默,跟我发小在一个综艺组,唱歌特好听。”
陈默帮忙挡酒后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眼尾有颗小小的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端着,反而先给田甜倒了杯果汁:“别听你哥瞎吹,我就是混口饭吃。”
当时田甜就想,和他谈恋爱一定很有意思。
田甜追他时,几乎没费什么劲。
她在他录完节目蹲在路边啃煎饼时,开车过去摇下车窗:“陈默老师,赏脸吃顿好的?”
她在他朋友圈发新歌链接时,第一个评论“副歌转调绝了,我超喜欢,这首肯定能火!”,他会忍不住私聊她问“真的?”
她在他被黑粉骂“只会上综艺的无代表作歌手”时,拉着表哥的发小——也就是一名脑子特别灵活的歌手,粉丝都笑称他为学霸——组织了场线下听歌会,让陈默用实力打破他们的偏见。
“你到底想干嘛?”散场后,陈默堵在她车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的恼羞成怒。
“想追你啊。”田甜靠在车门上,笑得坦荡,“陈默,你唱歌真好听,我想你每天都唱歌给我听。”
他愣了愣,突然挠着头笑了,有点臭屁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我陈默唱歌还是很不错的。”
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像一锅咕嘟冒泡的火锅,热闹又暖心。
这群年轻人总爱凑在一起,在陈默租的那间带阳台的小公寓里打麻将。田甜手气好,总能赢陈默的钱,他输急了就抢她面前的水果吃,被她拍手背也不躲,嘴里还嘟囔“赢钱还想吃我的水果?门儿都没有”。学霸总在旁边记牌,被陈默按住脑袋揉乱头发:“打麻将又不是读书,你不是学习学疯了吧,还记牌!”
田甜看着他们闹,眼睛酸酸的。这群人里,有星二代,有富二代,只有陈默是从县城拼出来的,可他从不避讳自己开过小卖部、送过外卖,聊起这些时眼睛发亮,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勋章。陈默最讲义气,对待朋友就像真诚的小狗。他会在朋友被公司刁难时拍桌子“这事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会在有人想退圈时拉着对方喝通宵“再试试,我还在呢,你咋就先走了”。
明明最没有退路的是他,可是他却总是挡在别人面前。田甜又心疼又觉得好笑,真是个傻小子。
好在陈默的朋友都很好,他们总是互帮互助。陈默也慢慢有了些人气。
“有一群朋友真不错。”有次散场后,田甜帮陈默收拾满地的瓜子壳。
“朋友是解决生活烦恼的良药。有什么烦心事搓个麻将也都好了。”他把她手里的垃圾袋抢过去,三两下打了个漂亮的结,“就是我们小甜甜打麻将的时候一点都不甜,每次都输的我心痛。”
田甜踹他一脚,他笑着躲开,却在转身时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那是他表达温柔的方式,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
后来陈默要去长沙,是那群朋友一起劝的。学霸男孩拿着节目单跟他分析:“长沙那边节目多,适合你这种机灵又节目效果的。你好不容易接到这些综艺节目,可不能耍脾气放弃。先攒人气,等有话语权了,想唱什么歌不行?”
另一个跳街舞的男生拍他肩膀:“我跟那边团队熟,帮你搭线。我也常过去录节目,我们这一群人又不会散咯,到了那边咱照样一块玩。”
陈默犹豫了三天,最后在麻将桌上拍了板:“去!”
田甜当时正摸了张红中,闻言抬头冲他笑:“我每周飞过去看你。”
他瞪她:“别瞎折腾,我有空回来看你。”
结果陈默刚搬去的第一个周五,田甜就拿着CA1345的登机牌出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我妈炖的排骨藕汤,我们一起喝。”
从那之后,她成了长沙和北京之间的候鸟。
知道陈默总忘带伞,每次来都在他包里塞一把折叠伞;知道他录节目胃不舒服,保温桶里永远备着小米粥;知道他在长沙的新朋友爱打麻将,特意从北京带了副象牙色的新牌,说是“赢钱专用”。
在长沙的出租屋里,照样能凑齐一桌麻将。陈默输了就往田甜身后躲,被朋友拽着胳膊拉出来:“别躲!怎么还想耍赖,输了就得贴纸条!”
田甜也笑着给他额头上贴纸条,他趁她不注意偷咬她的手腕,痒得她尖叫着把纸条全扔在他身上。窗外的湘江夜景淌进来,混着屋里的笑声和洗牌声,田甜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没有未来,也值了。
她是真没想过未来。籍籍无名时候的陈默的银行卡余额她见过,那时的他每个月要给家里寄钱,要攒钱给妹妹交学费,剩下的刚够他自己糊口。可田甜,从小没为钱发过愁,工作几年攒下的再加上家里给的一点积蓄,够在长沙付个首付。
陈默有点名气后,生活是好起来了,但是他开始漫天飞。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聊天也变得越来越简单。
她知道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论从前还是以后,就像CA1345的航线,终有落地的时候。
因而田甜从不奢求未来,她只要现在:要他打游戏时会把她圈在怀里,要她加班时他会算着时差发消息“别太累”,要他唱错歌词时会瞪她“都怪你分我心”,要这些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思绪慢慢飘回,田甜也没想到在短短的航程里自己竟回想了那么多。或许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她真的有点累了。
田甜走出到达口时,睫毛上还沾着雨丝。长沙的雨是带着韧劲的,斜斜地织着,把路灯的光都泡得发绵。她看见陈默站在人群里,穿件连帽卫衣,帽子戴得低,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
“累傻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田甜没力气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半张脸埋进他卫衣的领口。闻着陈默身上混着雨水和洗衣液的味道,那是让她踏实的气息——这几天连轴转的工作强度、凌晨三点的不断改稿、飞机上断断续续的浅眠,田甜的坚强在这一刻突然塌了下来,她现在只想要陈默好好抱抱她。
陈默懂她的意思。他紧紧地抱住田甜,让田甜能从这个拥抱中获取她想要的力量。
车开上二环时,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着。田甜窝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车身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陈默从后视镜看她,把音乐关了,只留着雨打车身的白噪音。“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她闭着眼应,却没真睡,听着他换挡的轻响,心里那点奔波的疲惫,慢慢被熨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