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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做SP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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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听松院浸在蝉鸣里,松木的清香混着水汽漫过雕花木门。廊下悬着的风铃被风拂得轻响,像谁在耳边数着碎银。田甜走进庭院时,松针的清香混着水汽漫过来,汤池里浮着新鲜的荷叶碎,边缘还卷着点晨露的湿意。池边矮几上燃着支粗陶蜡烛,香气正丝丝缕缕漫开来,和松针的清苦缠在一起,竟生出种空山新雨后的幽静。
“田小姐,水温刚调至三十七度,您先泡15分钟,我再为您准备精油推拿。”柳师傅是位穿月白禅衣的女子,声音轻得像风拂松针,“这竹篮苏经理是给您准备的伴手礼。”又从樟木箱里取出个竹篮。
甜甜接过竹篮道谢。
竹篮里的锦盒被她一个个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一个锦盒里,是几盒包装精致的面膜,正是她和苏晚昨晚聊起的那个法国小众品牌,除了玫瑰还有薰衣草的,每盒上面都系着根细细的红绳,像件精致的礼物。第二个锦盒里,是身体乳和同系列眼霜,瓶身上印着淡雅的玫瑰花纹,旁边还有张小小的便签,是苏晚的字迹:“睡前抹,被窝里都是香的。”
第三个锦盒里,是香薰蜡烛,一盒是苏晚自己调的,前调冷杉,中调白玫瑰,后调檀木,烛芯上还系着根银色的细链,精致得像件首饰。还有那两盒雪松味的香薰蜡烛。最后一个锦盒最大,打开一看,里面是套精油套装,瓶身上标着不同的香味:雪松、玫瑰、竹香、檀香……正是苏晚说的特调款,旁边还有张卡片,写着每种精油的用法,字迹娟秀,看得出来很用心。
田甜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心里暖暖的。
汤池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碧色,荷叶在水面轻轻打转。田甜褪去浴袍,踩着木阶浸入水中时,温热的水流漫过腰际,带着荷叶的清苦和薄荷的凉,瞬间驱散了晨泳后的疲惫。池边矮几上燃着支蜡烛,雪松与玫瑰的气息混着松针的清苦,在水汽里织成张柔软的网。她往水面靠了靠,看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池底,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水在流,还是光影在动。
柳师傅的手法极妙,拇指按在肩颈的穴位上时,力道恰好透进肌理,又在她轻蹙眉尖的瞬间放缓,转而用掌根缓缓推拿,像揉开一团陈年的棉絮。
“苏经理说您刚到苏州,许是有些水土不服,”柳师傅一边用浸了雪松精油的热毛巾敷在她背上,一边轻声道,“这精油是特调的,前调加了点竹沥,能安神。”雪松的醇厚混着竹香的清冽,果然让人松快不少,田甜靠在池边的玉石枕上,恍惚间竟有些困了。
“柳师傅的手法真好。”田甜轻声说,尾音带着点被按松筋骨后的慵懒。肩颈那块总因长期看电脑而发紧的肌肉,此刻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线,终于舒展开来。
柳师傅正用排笔蘸着玫瑰精油,细细往她手臂上涂,动作轻得像在描一幅工笔画:“苏经理特意交代了,您刚从北方来,湿气还没适应,得多用点活血的精油。”她指尖在田甜腕间轻轻打圈,“这玫瑰是清晨从花圃摘的,带着露水蒸馏的,比干花提的油更活泛些。”
汤池里的荷叶不知何时沉了大半,水面浮着层淡淡的精油光泽,像铺了层碎银。田甜把自己浸到锁骨处,鼻尖萦绕着雪松与玫瑰的混香,竹沥的清苦藏在最底,像给这温润香氛扎了根细韧的骨。柳师傅早已收拾好工具退了出去,整个庭院静得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她抬手拨了拨水面,指尖划过温热的涟漪,忽然觉得这汤池像口被时光泡软的老井,把北京的快节奏、长沙的烟火气,都慢慢沉淀在了池底。正怔忡着,院门外传来轻叩声,带着苏晚特有的轻快节奏:“甜甜?醒着吗?”
田甜扬声应着,拉过池边的浴袍松松裹住肩头。苏晚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个藤编食盒,月白旗袍的开衩处露出截玉色小腿,“刚从后厨顺了点冰镇酸梅汤,”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时凉气混着乌梅香漫出来,“快尝尝,加了桂花蜜的,解腻得很。”
两只青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冰块在碗底轻轻撞,浮着几粒饱满的枸杞。田甜接过喝了口,酸意裹着甜从舌尖漫开,瞬间驱散了泡澡后的微醺。“柳师傅的手艺真绝,”她靠在竹椅上,浴袍的领口松垮着,露出点被热水浸得泛红的锁骨,“我刚才差点在池子里睡着,感觉骨头都泡软了。”
苏晚挨着她坐下,自己也倒了碗酸梅汤,指尖划过冰凉的碗沿:“她是我们这儿的老师傅了,最会按松筋骨。”她眼尾扫过汤池里打转的荷叶,忽然笑了,“看你这脸红扑扑的样子,就知道泡得舒坦。”
田甜端着酸梅汤的手顿了顿,瓷碗边缘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倒让她更清醒了些。“说真的,苏晚姐,”她仰头看了眼廊下缠绕的紫藤,花影落在眼睫上,像沾了层淡紫的雾,“我得好好谢谢沈安。要不是他生病,我也没机会认识你,更不会知道这听松院的汤池这么舒服。”
苏晚刚用银签挑了颗冰镇荔枝塞进嘴里,闻言笑出声,汁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她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尾弯得像月牙:“谢他做什么?我们俩这么有缘分,本就该认识的。”她往田甜身边凑了凑,藤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说到缘分,你和沈安……倒真是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田甜被这话逗笑,酸梅汤的甜混着荔枝的香在舌尖漫开。她想起小时候在杭州外婆家,沈妈妈总拎着桂花糕上门,每次见了她都要捏捏脸蛋说“甜甜长这么俊,以后给我们家沈安当媳妇好不好”,那时她只顾着抢糕吃,听不懂大人们的玩笑。
“缘分这东西确实奇妙。”苏晚放下手里的签子,指尖捻着帕子上的流苏,“你刚来苏州就遇上沈安生病,说起来也是巧。上次他发烧到39度,要不是你及时过去,指不定要拖成肺炎。”
田甜想起那天在医院,沈安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的样子,睫毛上还沾着冷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倒是真能扛。”
“可不是嘛。”苏晚叹了口气,目光飘向汤池里打转的荷叶,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当年沈叔叔……”她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田甜没接话,安静地喝着酸梅汤。她隐约听妈妈提过,沈安爸爸早年间出过些事,具体是什么却没细说。她只记得妈妈那段时间常回杭州陪沈妈妈。此刻苏晚欲言又止的样子,倒让她心里多了点模糊的轮廓。
“说起来,沈安在大学里可是风云人物。”苏晚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我们仨都是历史系的,他那会儿天天泡在古籍馆,抱着本《资治通鉴》能看一下午。古籍馆的玉兰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总有人把情书夹在他常看的《说文解字》里,或是在他修复古籍的案头摆上一小束雏菊,还有姑娘抱着情书在馆门口等他呢。”
田甜想象了下那画面——沈安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阳光落在摊开的古籍上,他拿着笔在批注,窗外站着红着脸的女生。这场景莫名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笑:“他当时怎么应付的?”
苏晚用银签又挑了颗荔枝,晶莹的果肉裹着水珠,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透亮的光。她咬了一小口,汁水在舌尖漫开时才慢悠悠开口:“夹在书里的情书,他会找到别人后从包里掏出支新钢笔,‘谢谢你夹在书里的书签,挺别致的,这是谢礼,你的字很漂亮,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苏晚用银签拨了拨碟子里的荔枝核,“有个小女孩顶着太阳在他宿舍楼下等了好久,生怕错过,脸都红透了。他转身去买了瓶盐汽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他说‘同学,天太热,先喝点水’,”苏晚学着沈安温和的语调,尾音都带着点书卷气,“等姑娘缓过劲来,他才接过那封粉嫩嫩的信封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很珍贵。希望你以后能遇到对的人。这封信我会好好收着,就当是你这份感情的寄托’。”
“系里的系花追他,写了整整一个本子的诗,他愣是把本子原封不动还回去,附了张便签,说‘字如其人,风骨难得’。”苏晚把荔枝核吐在青瓷碟里,指尖捻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眼尾的笑意里带着点欣赏:“他总说,女孩子鼓起勇气表达心意,本就是件珍贵的事,不该被轻慢。就像春天开在墙根的花,再小也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寒冷,怎么能笑它开得不是时候?”
田甜低头喝了口酸梅汤,乌梅的酸混着桂花的甜漫过舌尖,忽然想起沈安在泳池边教她转身时的样子——他从不会直接说“你错了”,只会说“试试这样”。
汤池里的荷叶还在轻轻打转,苏晚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差点忘了安吉的度假山庄!咱们下下周五出发。”她掏出手机翻出度假山庄的房型图,“你看这竹林套房,露台直接连着温泉池,晚上泡着汤看星星,拍出来肯定好看。”
田甜凑过去看,照片里的露台摆着藤编躺椅,椅旁的矮几上放着套青瓷茶具,远处的竹浪翻涌着青绿色的波,看得人心头一动。“这地方看着就清静。”
“咱们俩住一间,正好能彻夜聊天。”苏晚划着手机屏幕,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田甜看着照片里露台的温泉池,竹影在水面投下细碎的纹,忍不住弯了弯唇:“那可得提前买两套衣服,露天汤池拍出来才好看。”
“正合我意!”苏晚打了个响指,酸梅汤的冰在碗里轻轻撞,“这周末去观前街逛逛?听说新开了家设计师集合店,泳衣款式特别,既有苏绣的精致,又带着点法式的浪漫,正适合拍温泉照。”
“行啊,”田甜应得爽快,指尖捻起颗荔枝,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透着粉,“顺便看看有没有素雅点的罩衫,披在泳衣外面,风吹起来肯定好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从泳衣的款式聊到拍照的角度,从房间的布置说到护肤心得。苏晚说要带支拍立得,把田甜泡在温泉里的样子拍下来;田甜说要带副墨镜,竹影落在镜片上肯定好看。
廊下的紫藤花被风吹落几朵,落在石桌上的酸梅汤碗里,漾开一圈圈浅紫的涟漪。汤池里的荷叶碎还在打转,雪松与玫瑰的香气漫在水汽里。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一个聊天框,“我让明宇订了两箱冰镇杨梅,到时候泡在泉水里,吃起来肯定比冰箱里的更爽口。”她抬头看向田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再带副麻将,夜里打,输了的去竹林里捡松果。”
田甜笑着点头,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会比她想象的更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