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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前的风言风语 管家来回话 ...

  •   管家来回话时,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 是厨房新做的,给北辰公子送去当点心的。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沾着点糕粉,刘畅瞥了一眼,倒觉得这人比平时生动些。
      "大人,我跟北辰公子说了宴席的事," 他抹了把嘴,"他就 ' 嗯' 了一声,然后继续浇那两盆夏兰,连头都没抬。"
      刘畅正在看账册,闻言笔尖顿了顿:"就 ' 嗯' 了一声?没问别的?"
      "没啊," 管家挠挠头,"我特意说了是议事院的宴请,来了不少大人和乡绅,他还是那副样子,慢悠悠地把水壶放下,说 ' 知道了,多谢刘大人 '。"
      这反应倒让刘畅微怔。寻常人听到要见这么多权贵,总免不了几分波澜,他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只是听闻了寻常家事。刘畅放下笔,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叶,突然觉得这北境质子的性子,比南京城的天气还要难测几分。
      管家又道:"倒是丫鬟们听了挺高兴,那采莲拿了许多衣服给公子试,姹紫嫣红的,倒让公子有些局促,只说 ' 不必这般费心 '。"
      刘畅点点头没再问。看来那人是真没把这宴席当回事。
      可议事院那边,却像是炸了锅。
      第二天去议事厅,刚进门就被负责宴饮事宜的周主事拽住。他手里拿着张名单,脸涨得通红,活像被谁灌了三斤烧酒。
      "刘大人您快看!" 他把名单拍在桌上,"织造府报上来的赴宴名单,多了十几个名字,全是些膏粱子弟!什么吏部侍郎的侄子,户部主事的表亲,甚至连江南盐商王家的三公子都混进来了!"
      刘畅拿起名单扫了一眼,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名字后面还标着 "愿备时鲜果品"" 愿献新酿佳酿 ",看得人眼皮直跳。
      "这不合规矩," 刘畅皱起眉,"宴席是为质子接风,邀的都是官员和有声望的乡绅,这些纨绔子弟凑什么热闹?"
      "谁说不是呢!" 韩大人凑过来,胖乎乎的手指点着名单上的名字,"就说这个王家三公子,去年在秦淮河上强抢民女,被人参了一本,怎么还敢露面?还有这个吏部侍郎的侄子,据说在京里就跟戏子混在一起,他来凑什么?"
      议事厅里顿时吵成一团。刘畅端坐着,听着众人七嘴八舌 —— 有人说要把这些人踢出去,免得坏了规矩;有人说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不好得罪;还有人说,让他们来也无妨,正好让北境质子看看江南的 "人才济济"。
      刘畅听着他们争论,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最大的爱好就是寻花问柳,如今听说有个 "京城第一美人" 在南京,怕是都想来开开眼。元凰那副容貌本就招人非议,被这些人盯上,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届时牵连出的是非,怕是要落到他头上。
      "依我看,还是把这些人划掉吧," 刘畅敲了敲桌子,"宴席是公务,不是让他们寻乐子的地方。"
      "刘大人说的是!" 周主事立刻附和,"这些人来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混账话,冲撞了质子事小,丢了我南京官场的脸面事大!"
      可吏部的张大人却不赞同:"刘大人太较真了。这些人虽说是纨绔,但家里都有头有脸,直接划掉,怕是会得罪人。再说,多几个人热闹热闹,也显得咱们江南人热情不是?"
      "热情?" 兵部的赵大人冷笑一声,"我看是好色吧!谁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北辰公子是北境质子,身份敏感,被他们缠上,像什么样子!"
      "赵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吏部的张大人挑眉,"质子怎么了?质子也是男子,难道还怕人看?再说,京里都传他能让十四爷为他牵念,说不定就喜欢被人追捧呢?咱们拦着,反倒扫了他的兴。"
      这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张大人慎言," 刘畅沉下脸,语气却留着余地,"北辰公子是北境送来的质子,关乎邦交体面,你我言语间还是得有分寸才是。"
      张大人撇撇嘴,没再说话,眼里却满是不以为然。
      散会后,赵大人跟刘畅一起走,路上还在念叨:"这些小兔崽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刘大人,你可得多留心,别让他们在宴会上闹出什么乱子,丢了咱们南京官场的脸面。"
      "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会妥当处置。" 刘畅说。
      "唉,说起来,这种事以后恐怕少不了," 八卦的韩大人凑过来叹了口气,"生得那般模样,又是这般身份,走到哪儿都难免被人瞩目,真是应了那句 ' 玉在椟中求善价 ' 啊。"
      刘畅脚步顿了顿。玉在椟中求善价。这话说得隐晦,却偏偏戳中要害。元凰那副容貌,他北境质子的身份,甚至京里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都让他成了众人眼中待价而沽的玉,走到哪儿都难有清净。
      回到园里,想再叮嘱两句,管家说北辰公子正在后院射箭。刘畅闲着无事,便拄着拐杖过去看看。
      后院的空地上,元凰正站在靶子前,手里拿着把普通的牛角弓,姿势却格外标准,脊背挺直,手臂稳如磐石。他一箭射出去,"嗖" 的一声,正中靶心。
      刘畅站在廊下看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元凰身上,碎金般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射得很专注,连刘畅走近了都没察觉。
      "公子箭术不错。" 刘畅开口道。
      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第二支箭偏了些,落在靶心旁边。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刘大人。"
      "不必拘谨," 刘畅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我只是路过。"
      他点点头,放下弓箭,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那帕子是他自己带来的,素布质地,样式简单,和他身上那件月白长袍比起来,显得不太相称。
      "三日后的宴席,人多眼杂,公子自在些就好。" 刘畅状似随意地提起,话里的提醒却藏得不动声色。
      他只轻轻 "嗯" 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乖顺地说:"多谢刘大人提点。"
      "不用谢,按规矩办事而已。" 刘畅说。
      他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看着元凰这副样子,刘畅突然想起张大人那句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一个人的心思藏得深了,单从这些举止言行,又能看出几分真几分假?
      "公子若是有顾虑," 刘畅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话一出口又觉得多余 ——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元凰的反应,"也可称病推脱。"
      他只轻轻摇头:"既是官署的安排,我该去的。"
      他重新拿起弓箭,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又一支箭稳稳地射在靶心。
      夕阳的光晕漫过他的发梢,侧脸在柔光里透着玉般的温润,长睫垂落时,像蝶翼停驻在眼睑上。风拂过他的衣袂,月白色的袍角轻轻扬起,与远处的晚霞融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刘畅望着他的侧影,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耳畔,竟一时分不清那温润眉眼后,藏着的是真乖顺,还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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