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要一个答案[废土]》东风一朔

11、鱼人故乡（六） 是一把很锋

　　她不能吃，虽然辛星已经馋得流口水。

　　虽然辛星觉得自己放着那么好吃的肉不吃，简直是脑子有病。

　　但这不影响她无理取闹。

　　“妈妈”，辛星又在叫她。

　　鱼妈妈的表情顿时温和下来：“怎么了宝宝，是不是不够？”

　　辛星意识到之前的办法不起作用，显然饥饿的优先级高于亲缘关系，她必须用别的方法阻止“妈妈”的喂食。

　　本能告诉辛星，如果吃下“妈妈”给出的食物，她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妈妈”，辛星继续呼唤她：“你们晚上来这里做什么？里面好黑。”

　　鱼妈妈顿时愣住，她忽然扔掉鱼头灯笼，把鱼肉塞进肚子里，直直往最深处的黑暗冲去。

　　连一心疼爱的孩子都顾不上。

　　周围的鱼人动作比鱼妈妈更快，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消失了。

　　空旷的寂静包围辛星，明明没有虎视眈眈的鱼人，但她却感到更深的恐惧。

　　辛星看向黑暗深处，所有鱼人都往里面跑，他们在做什么？

　　鱼尾巴在地上拖拽很难受，高塔内部没有积水，辛星看着鱼尾巴，心想要是能变成腿就好了。

　　她捡起鱼妈妈丢下的鱼头灯，晃悠的两颗眼球在黑暗中闪着光。

　　等辛星再低头看去时，她的尾巴已经变成两条人腿。

　　这下，她身上最后一点和鱼人相似的地方也没了。

　　辛星摸了摸穿着的衣服，心想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鱼。

　　是什么呢……暂时想不起来。

　　她内心有种诡异的宁静，就像拿着鱼头灯往深处走，看见最里面跪着的鱼人都在费力张着腮发出难听的嚎叫也无动于衷的淡定。

　　哦，原来大晚上不睡觉来K歌啊。

　　辛星比较了一下他们张开的嘴吧大小，发现越靠近中央的鱼人嘴吧越大，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跳动。

　　当然，嚎得都一样难听。

　　鱼人们像是看不到她，又或者说他们的眼睛全都以各种角度死死地盯着中心，哪怕已经扭曲到极点。

　　辛星举高鱼头灯，穿过正对双眼的鱼眼睛，看到一棵金色的巨树。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树一定很贵吧。

　　第二反应才是……

　　消失不见的鱼妈妈正跪在树下，怀里抱着昏睡的辛星。

　　给她喂食鱼肉。

　　鱼妈妈身上缺少的鱼肉更多了，“辛星”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那是辛星，那她是谁？

　　辛星突然发现饥饿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她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腹部，摇晃的鱼头灯骤然熄灭。

　　鱼妈妈正抱着她微笑：“宝宝长大了。”

　　【摄入b级污染：腐烂的鱼肉】

　　谁吃了？谁吃了！她吗？

　　不，不可能，她从没吃下任何东西！

　　唱歌的鱼人们一个个站起来，目光从大树转移到站在外围的那个辛星身上，发出愉悦的鸣叫。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怪叫好听多了。

　　终于，辛星想起自己的玩家身份，猜想她还是没躲过育囊中招了，这种喂养的动作很符合特定种族的生存方式。

　　诡异的饱腹感挥之不去，辛星想了想，放弃伤害自己抠出食物的方式。

　　不谈她根本没吃东西，就是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以来，她的行为一直处于可控的状态，她不一定非要顺从鱼人们的逻辑。

　　想到这里，辛星穿过沉默的人鱼群，走到鱼妈妈面前。

　　鱼妈妈不复之前的体面，整条鱼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她看着辛星，更加衰老的人手轻轻拍着怀里的“辛星”。

　　准确来说，那是一条长着人脑袋的大鱼。

　　鱼妈妈：“宝宝是不是没吃饱？”

　　她边说话，边用已经迟钝的爪子重复割开鱼肉，塞进“辛星”嘴巴里。

　　鱼肉多到溢出来，撑大人头的腮帮子，那颗人头眼白上翻，几乎让辛星想笑。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和鱼妈妈怀里的怪物分开，多亏那张被喂得面目全非的猪头。

　　有一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

　　鱼人们没有攻击她，辛星一直在等这群污染物动手，可无论过去多久，他们只是用这种迟钝的、死寂的目光看着她。

　　鱼妈妈越喂越多，越喂越快。

　　她怀里的怪物已经不能称得上鱼，叫长着鱼鳞的球或许更恰当。

　　剥落成枯骨的鱼妈妈接过身旁鱼人递来的肉块，一点又一点……继续塞进“球口”。

　　数不清的鱼人沉默地组成食物链，白骨架子越来越多，他们站在巨树外围，就像一座座墓碑。

　　“宝……宝……”
　　鱼妈妈发出刺耳的嘶哑声，她悬挂的眼珠折射巨树的金光，慢慢晃悠。

　　“你，不，是，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吗。”

　　她一字一顿：“我，们，来，喂，宝，宝。”

　　鱼骨架抚摸炸开鳞片的圆球，“宝，宝。”

　　他们说：“饱，饱，的……长，大……”

　　辛星掏出一把刀，刀子很锋利，是她出门前从鱼妈妈的厨房里拿的。

　　是一把很锋利的杀鱼刀。

　　金光照耀在刀面上，反射出灼烫的光焰。

　　鱼妈妈没有阻止她，鱼骨架子们也没有阻止她。

　　辛星没杀过鱼，末世前再怎么说她都是小孩子，而且天然食物很贵，她和妈妈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杀鱼这种事更不是小孩子做的。

　　这不代表妈妈不溺爱辛星，她小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拿粘板切过几回菜，也旁观过妈妈刮鱼鳞。

　　刀背逆着鱼鳞往上翻，鱼鳞像炸开的浪花般跃开，噼里啪啦落在水池里。

　　鱼鳞硬硬的，不注意会划开脆弱的皮肤。

　　好在辛星的皮肤不脆弱。

　　她没有调转刀背，直接将刀锋对准丑陋的鱼鳞，手上没轻没重地深深没入“球”下，连皮带肉割开。

　　鱼妈妈看着她，看着辛星用她的刀给她亲手养大的宝宝去鳞。

　　第一刀捅进“球”的胃部，因为辛星的胃像是也被捅了一刀。

　　好在她的痛觉被削弱过。

　　辛星刀法不好，切下许多多余的碎肉，裸露的“球”面竟然真的是鱼肉的纹理，她吃一惊，本以为会是更恶心的模样。

　　“啪！”

　　鱼妈妈的头掉了。

　　周围鱼人的头一起掉了。

　　“噼里啪啦！”

　　遍地都是四分五裂的鱼骨鱼眼珠，剥去鳞片的“球面”部分裂开，伸出一双苍白的手。

　　“她”长着和辛星一致的外表，拥有人类的上半身和鱼尾巴，看起来是一只完美的人鱼。

　　就像辛星在高塔底层门口看见的那只。

　　“她”说：“是你杀死了妈妈。”

　　辛星靠近几步，一刀捅穿人鱼心脏的位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命拿来。

　　人鱼的心脏裂口不断扩大，无比腥臭的味道袭来，辛星飞速后退。

　　她捂住口鼻，心想幸好不是她吃的。

　　先前被鱼妈妈塞进去的肉块喷泉般涌出，包裹人鱼的“肉球”迅速缩小。

　　与此同时，从始至终都没动静的巨树垂落一支粗壮的树枝，枝端垂直刺入“肉球”，张开的大口吞下整条人鱼。

　　辛星眯起眼，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人鱼眼中的错愕。

　　他们不都是污染物吗？

　　树枝上浮现一个又一个“肉瘤”，下方的鱼肉飞快消失，“肉球”缩小闭合的速度加快，死死夹住枝端，努力将它挤出去。

　　两种污染物互相绞杀，最终巨树棋高一筹，“肉球”变得比篮球还小，服帖的鳞片紧紧收拢。

　　金色的华彩笼罩在巨树周围，吃饱的树枝不甘心地在周围游走，寻找可能残留的口粮。

　　辛星左躲右闪，险些被端口吞掉。

　　她偷偷捡起畏缩的育囊，准备万一树枝不放过她，就把球扔塞过去当封口。

　　好在巨树似乎只对鱼肉感兴趣，树枝懒洋洋舒展开，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充当无害的装饰物。

　　留下干净的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育囊里的污染物已经被吃掉，还是因为害怕假装不存在，原本跳动的育囊此刻像个真正的球，非常安静。

　　但辛星已经不敢忽视它的存在。

　　她围绕巨树转一圈，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出口，先前拿来的鱼头灯也不见了。

　　正当辛星决定随机找个方向往前走，就听到黑暗中“轰隆”的海浪声骤然激荡。

　　随后黑暗中出现无数暗黄的光点，它们一个个亮起，填满浓稠的黑暗。

　　不，不是光点。

　　是鱼头灯，是鱼人们的眼睛。

　　他们回来了。

　　辛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鱼妈妈，但无论有没有，这幅场景都十分令人掉精神值，她已经感觉自己脑子晕晕的喘不上气，看什么都是鱼样。

　　渗人的骨骼声交错，辛星努力不去想这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越顺着鱼人的思维来，她受到的污染就越严重。

　　辛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嗯，圆圆的，很好盘。

　　她呼了口气。

　　“宝宝”，鱼妈妈阴魂不散地喊她，声音充满慈爱。

　　“宝宝，宝宝，宝宝……”

　　很多鱼人一起喊她。

　　辛星捂住耳朵，但无法阻挡鱼人们的声音，好在她对“宝宝”这两个字全无代入感。

　　她可没兴趣当加入料酒就能去腥的鱼。

　　倾倒的“宝宝”越来越动听，像是一首优美的旋律，动听的歌喉宛若来自传说中的人鱼。

　　她好像在哪挺过。

　　辛星猛然想起来自己扔掉育囊往发光的出路跑时，同样听到这个旋律。

　　鱼妈妈走出黑暗，她长着人类的上半身，露出慈爱的表情温柔注视着她。

　　越来越多的人鱼走出来，他们用充满爱意的表情注视着辛星。

　　“宝宝，长大了。”

　　就像他们真的是她的家人、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