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邓林

6、第 6 章 07

　　07

　　李语破天荒地在我家住了足足一个月，她这一个月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家里做饭和收拾卫生。我觉得既诧异又可笑，好像看到杀人凶手摇身一变成了田螺姑娘。
　　在第三十天的时候，我离开家时，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转身噔噔噔跑回门口掏出钥匙，将防盗门上了三道锁。
　　就在那个晚上，李语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很久，就在我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总算回来了，黑暗中我看不到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站在我床头，微弱的呼吸落在我脸上。我伸手去摸，李语赤裸的腹部带着湿润微凉的水汽触到我手上。
　　我像着了个霹雳，瞬间清醒过来了，伸手将床头的台灯打开。
　　李语浑身赤裸地站在床边。她神色木然，裸露的皮肤白的像雪，在灯底下是流淌着粼粼波光的近乎炫目的洁白，仿佛等待着即将降临的一切。

　　一阵痛苦的麻木和眩晕击中了我，我踉跄着起身抱住了她。眼泪从我的眼睛汹涌地流出来，沾湿了我也沾湿了李语。在这之前，完成了不知道自己居然能流这么多眼泪。

　　这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我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乱过，像是为了平复我的心情，她故作轻松地对我说：“你长大了，话变少了许多。”

　　我的心情坠入谷底，我很想强忍着应付她几句，然而过了好久，却只说出几个字，“别说这种话。”

　　李语轻笑了一声，开天辟地头一次乖顺了下来，她说好。好温柔好温柔的语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敞得很开，白亮白亮的光照进来，卧室里没开灯，显得窗子周围一片不可逼视的亮。我拢着睡衣走到窗边去看，果然又下雪了。太阳光通过了积雪的反射照进屋子里，我皱着眉毛适应了好一会裁完全睁开眼。
　　我租的房子就在二楼，从窗台看下去，能很清楚地看到地面上雪已积了厚厚一层，不远处红色的塑料滑梯上涵了几汪水，肮脏的透着泥泞的灰。几个孩子全副武装地带着手套围巾，在窗台底下堆雪人玩，那里早已有人用保洁留下的雪铲堆砌了半人高的雪堆，孩子们围着它跑跑跳跳，从周围收集来干净的雪，压实了作为雪人的加固。
　　李语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微微敞开着，里面的衣服是我的，浅蓝色的棉衬衫，扣子没有系好，最顶上的几颗松着，露出了贴身的白毛衣。她的头发随便拿了个夹子盘了，几簇没梳上去的碎发散在耳边，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雪人脑袋，在走来走去地四处寻找平整的雪地作为滚雪球的地点。
　　又下雪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片刻，李语抬头，看见了我，没做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我对着她笑了一笑。这时孩子们围上来了，挤在李语身边，争着要帮她推雪球。李语便专心应付起这帮孩子。我观望了一会儿，拉好窗帘又回床上躺着。
　　下午再出门的时候，楼下已经威风凛凛地摆了一个一米来高的雪人。眼睛是两片剪圆的树叶，没有鼻子和嘴巴，不知哪个孩子还贡献出了黄绿条纹的围巾。雪人看上去憨憨的，有些可爱。大概是中午又下了会儿，雪人头顶上绒绒地积了一层浮雪，看上去不大圆了，像是带了个高帽儿，眼睛也给遮住了一半。我觉得好笑，伸出手把那层浮雪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