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主义》落钥

3、第 3 章 播种 医院的

　　医院的色调太冷了，连带着那些细微的交谈声都被迫染上一点伤感。凉紫祎拎着袋子拐进安全通道旁的小道里，这一门之隔，能帮她挡住一点无措。

　　她请了周天晚上的假，一家人来看看住院的姥爷。一些大人的八卦她妈不愿意让她听，就打发她出去买雪糕。

　　如果不是那股熟悉的甜味，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是贺轩宇。

　　应她脚步声而亮起的走廊灯太白了，衬得那一小块地方很暗。

　　少年曲起一条腿坐在阴影里，凉紫祎一时停下脚步。

　　“贺轩宇？”

　　她小声开口，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沉默半天，就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自己认错了人的时候，对方突然出声笑了一下：“嗯。”

　　他哭了，凉紫祎笃定。

　　就算不是什么歇斯底里过，也是有眼泪流下来的那种。

　　她试探的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也请假了啊，怪不得我走的时候你不在位置上。”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贺轩宇的预料，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她什么好，只能点点头。

　　女生突然低头在袋子里翻来覆去，半天递给他一个袋子。

　　凉紫祎笑着抬了抬手：“请你吃雪糕。”

　　贺轩宇直愣愣的接过，接着看着凉紫祎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的拆开一个雪糕的包装。

　　“这个牌子的雪糕还不好找，但特别好吃，你尝尝。”

　　半晌的沉默之后，她听见旁边的男生又出声笑了一声，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转头看过去，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人眼眶都是红的，看的她莫名的怜爱。

　　“换个味道行吗，我吃你那个。”

　　“啊，你喜欢葡萄味啊？”

　　“不是，我芒果过敏。”

　　每天一身芒果味的人芒果过敏像话吗？凉紫祎脑子一宕机手里的雪糕要递不递的，贺轩宇把手里的雪糕放回她的塑料袋里，她才回过神把手里的雪糕交换了过去。

　　“谢谢。”

　　“没事。”

　　两个人无言的坐在地上吃雪糕，凉紫祎咬着嘴里芒果味的雪泥思绪开始飘，芒果过敏把自己每天弄得一身芒果味是图什么，总不能真是芒果成精吧。

　　她刚要开口问的时候电话也恰巧的响起来，她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闺女，你那个雪糕是现生产的吗？”

　　她听见贺轩宇又在旁边笑，心说之前怎么没听说你这么爱笑。高冷男神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到了。”

　　挂了电话她含着木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贺轩宇笑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拎着快要化了的雪糕快步走开，贺轩宇坐在原地低着头一遍一遍的折着雪糕的包装袋。

　　人走了，月亮顺着窗户打进来又成了走廊上唯一的亮光。

　　——

　　晚自习请假回家，第二天早读前坐到位置上的躯体都是没有灵魂的。两个脑袋趴在桌子上睡得整齐，徐愿嗓子都要咳破了愣是没有人理她。

　　“你俩都给我站起来！”

　　凉紫祎被吓得一抖，迷迷糊糊的抬头就看见教导主任一张脸。她瞬间清醒，并且反射性的执行了命令。

　　她同桌倒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还顺嘴狡辩了一句：“没睡着。”

　　脸上被压出来的红印还明明白白的在这呢，凉紫祎低头憋笑，教导主任让气的恨不得上脚踹他。

　　“早读下课再坐下！”

　　其实站着照样能睡。凉紫祎拿起课本倚着窗户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闭眼又不自觉的去打量她旁边的人。

　　看起来出来更困一点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啊，眼睛都没带肿的。

　　“创可贴开了。”

　　她又被吓得一抖，低头去抚平创可贴，满是偷看被抓包的尴尬。

　　“你也是个人才。”

　　他后半句没说凉紫祎也懂了，小姑娘气的牙痒痒，早知道昨天晚上就给你下毒了。

　　不过她刚刚那一抖一抖的给贺轩宇都抖好奇了：“我刚刚声音很大吗？”

　　“没有，我这个人就是特别容易被吓，也不知道为什么。”

　　“易受惊体质？”

　　“欸？”凉紫祎抬头跟他对视，“徐愿也这么说过。”

　　“那我估计就是了。”

　　贺轩宇想打哈欠闭了闭眼，睁开眼看她时眼眶里绪了眼泪，又让凉紫祎想起了昨晚。

　　只是阳光和月光下的人多少会有不同，昨天晚上月光下的他看起来像块冰，脆弱的凉紫祎都不知道该不该蹲下来看看他。

　　现在阳光下的人更多了点活泛气，平日里高冷的不行的人突然就看起来有些乖了。

　　“笑什么？”

　　要不是他说凉紫祎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连忙咳了两声：“笑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怎么这么就自信呢？”

　　“……”

　　行吧，高冷男神不理人了。两个人各朝一个方向倚着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梦游式。

　　但凉紫祎心里还有疑惑没解决呢，昨晚意外的偶遇和她请贺轩宇吃的那根雪糕让她今天再面对贺轩宇时胆子直接大了起来。

　　她用胳膊碰碰身边的人问他：“你芒果过敏为什么身上都是芒果的味道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芒果呢。”

　　不止她一个，她记得很多来给贺轩宇送东西的小姑娘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芒果味的。全让这一身的芒果味给骗了。

　　贺轩宇耷拉着脸看向她，声音没什么情绪：“我姑姑专门买的洗衣液，说是吃不了芒果就闻闻味道弥补遗憾。”

　　“……”你姑真是懂怎么弥补。

　　虽然贺轩宇拉着张脸，明显不愿意给这件事好脸色。但凉紫祎心情还是好起来，这种事都愿意跟她分享了算她一个雪糕没白给，她跟她的同桌终于熟一点了。

　　讲台上坐着梦游的徐愿分了个神看着窗边聊了半天的两个人，心里突然就多了一点欣慰。感谢老陆送来的契机，他们家的高冷男神和腼腆女神终于熟了一点了。

　　不过，她扫了一眼班里这一片跟他俩一样站着睡觉的人，下次咳嗽再没人理我就把你们全挖个坑埋了。

　　死后自会长眠哈孩子们。

　　——

　　“什么情况？”徐辰钥一脸倦意的拉过来张椅子坐到贺轩宇旁边，一脸淡定的问他。

　　他说话的语气向来慢悠悠的，一困更甚，听起来就有种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从容感。

　　贺轩宇往常也就都是符合人设的，干脆利落的，简单易懂的给他撂下几个字。大概都是些“也就那样”、“还行”、“没什么变化”之类的，今天却罕见的愣了一下，半天没回他的话。

　　见他这个状态徐辰钥敛了敛倦色：“情况好转了？”

　　“没有，也就还那样。”他回的很快，愣了一下的情绪很快的就收了回去。

　　徐辰钥什么也没说，顺手抽过他手里的物理卷子准备开始下一个话题。

　　但贺轩宇又开口：“我昨天晚上遇见凉紫祎了。”

　　“嗯。”徐辰钥的意外没表现出来，他只抬眼看了贺轩宇一眼。

　　后者破天荒的主动接了下文：“什么也没问，就请我吃了个雪糕。”

　　他说完自己又愣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徐辰钥却没说别的，只是低头笑了一声：“嗯，芒果味的吧。”

　　“？”

　　“废话，”徐辰钥抱起胳膊，笑着揶揄他，“一身芒果味不知道的以为你从小埋芒果树底下长大的，她应该能从这方面注意到。”

　　贺轩宇对上他带着笑的眼睛，一时没话讲。徐辰钥这个人，什么都不好瞒。

　　他知道徐辰钥提这个是为了把话题岔开，所以就顺着他往下走了。等到凉紫祎梦游一样去完厕所回来，两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物理卷子空白，垫在胳膊底下正好。

　　“……”我要困死了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她不想把他们叫醒，干脆转身往徐愿那走。贺轩宇趴在桌子上困的神志不清了都，也没敢睡着。

　　他还在等着他那个刚刚出去时走路都飘的同桌回来，好给她让空。不过半天了再不回来还睡吗，小鹿走丢了？

　　小鹿此刻窝在徐愿旁边连梦都没做。

　　“是上数学课吗？”

　　凉紫祎懵着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人，刚揉揉眼睛回到位置上坐下，就听见一瞬间沉默的教室疯了一样的爆发出一阵敲击乐。

　　她吓得不轻，贺轩宇回头看了她一眼，哑着嗓子笑了声。

　　她气不打一出来，但好奇心更胜一筹。教室里明显的分成了两个派别。有一派是嘴里叽里呱啦鬼哭狼嚎的，另一批就是跟她一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白哥！！！”

　　“哥哥——！”

　　“？？？”上梁山了？

　　门口的年轻老师无奈的笑笑，进门走到讲台上抬手示意他们冷静一点。

　　“安静安静，不然一会要让老陆骂的。”

　　声音好听，听起来也好温柔。她这才睁开眼看清台上人的相貌，好眼熟啊也好看，但怎么他们的反应这么熟悉他？

　　“高一的时候来过一批学习的老师。”贺轩宇转头看她，她点点头意思是自己还记得。

　　“白老师当时分到了我们班，所以很多人认识他。他人很好，和我们很合的来。”

　　所以数学课代表，你不用害怕。

　　“哦，怪不得我看他眼熟。对啊，当时说他很厉害来着，简历特别漂亮。”

　　“要不能接手我们班？”

　　“……也是。”但话是这么说，咱能不能稍微低调点。

　　白峈屿被吵得脑子疼，努力插了插嘴才有了说话的资格：“嘘嘘嘘，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坐的各位有的认识我也有的对我不熟悉所以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白峈屿，同样毕业于沂一。我来接手你们胡老师的班，别担心，虽然我看起来很年轻，但相信学校有信任我的理由。”

　　“好久不见，也初次见面，总之希望接下来的时间，我能在高中生活里助你一臂之力。”

　　凉紫祎跟着鼓掌，不自觉的笑起来。新的学期，还真的给了她一种希望满满的感觉。

　　之前还没适应的，从胡玲手里没得到的，她还来不及想象的，都来吧。

　　生根发芽吧，她早该有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