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主义》落钥

2、第 2 章 播种 一场雨

　　一场雨衬得天气有些发凉，地上的积水映着蓝的离谱的天，和过道旁未败的白玉兰。

　　凉紫祎低着头小心地避着地上的水坑，却被本该掀起涟漪的滴水落了满头。她拢了拢校服外套无奈一笑，然后攥紧手里的纸继续小心翼翼地走。

　　残雨从叶尖上划过，划落。

　　“辛苦了辛苦了。”

　　教室里吵嚷的要死，讲台上坐着的徐愿倒是置若罔闻。一班的纪律出了名的差，年级大会上被点名批评的次数多了去了。

　　对此胡玲觉得特别没有面子，但是这群强基班的天才学霸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反而跟班委们达成了共识，问就是教导主任来骂的时候强基班没有班委。当然想要达成这种无法锁定，愤愤而归的情况是不可能的。

　　“总务处就这一个，是这个吗？”凉紫祎把手里的单子给她递过去，然后头上就被放了两张卫生纸。

　　“擦擦，头发上都是水。”徐愿说着接过单子，“管它是不是呢。”

　　行吧，她顶着两张卫生纸朝位子上走，才发现她同桌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贺轩宇说着收回视线，开始挪椅子给她让空。

　　从他的身后擦过，凉紫祎又闻到一股芒果的味道，比她刚刚路过那棵树下的味道都清晰。她低头看看那人的头顶，心里肺腑，芒果精。

　　今天是周六，学校说补课下周一正式开始。作业想抄的都抄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随它去吧。

　　她掏出试卷无聊的刷着，旁边的贺轩宇轻声咳嗽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她。

　　问她：“你……会下五子棋吗？”

　　“……什么？”

　　凉紫祎在格子上画了一笔，然后没忍住笑起来。

　　贺轩宇不明所以的看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

　　她摆摆手，就是有点好奇这种就是高冷男神的社交方式吗？

　　而且看这张纸上面的痕迹，这人上个学期跟樊雨寒同桌的时候，压根没闲过吧。

　　不过为什么突然愿意跟她下棋啊？

　　“赢了。”贺轩宇平静的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凉紫祎撇撇嘴拿起橡皮开始用力的擦，贺轩宇坐在一旁看，觉得好笑。

　　刚刚他同位进门的时候他正好盯着门口发呆，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只淋了雨的小鹿。眼睛和头上的水滴一样，温闪闪的。

　　想起徐愿的吐槽和徐辰钥的调侃，几辈子不主动跟人社交的贺轩宇转了转笔，找了他自认为很完美的方式。

　　当然后来被徐辰钥他们几乎笑到死那天。

　　——

　　凉紫祎甩着手上的水转悠着脑袋在班里巡视了一周，小声嘀咕：“徐愿呢？”

　　“被老陆叫去了。”

　　贺轩宇冷不丁的一回话吓了她一哆嗦，她点点头就看见他同桌已经贴心的往前倚了椅子。

　　对方主动接话她也不好让话题就这么断了，又边朝里走边问他：“被老陆叫去干嘛了啊？”

　　“不清楚。”

　　“嗯，等她回来问问。”

　　也没人接话茬，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停在这不知道怎么往下进行了。还好这时话题的两个中心人物回来了，徐愿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徐辰钥却一脸无奈。

　　“怎么了这是？”

　　贺轩宇到底猜到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被约谈了？”

　　“签单子，顺便就挨一顿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张开手放了一把巧克力在贺轩宇桌子上。凉紫祎没看明白，她真没被约谈过：“所以都说了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就老三样呗。”

　　“什么叫老三样？”

　　听她这么一说徐愿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姑娘还没被拎到年级主任办公室谈过话。虽然她也没有过，但她见的多啊。

　　她贴心的给他们家小紫总结了一下：“就是一个，‘总结过去，反思现在，展望未来’的约谈套餐。”

　　“……”挨个骂还像点菜一样，心态要不要这么好？

　　“老陆办公室的巧克力。”贺轩宇把桌子上的巧克力推了几块给她，“吃过就算骂过。”

　　“谢谢啊……”

　　她看着巧克力咬咬牙，这个贱也不知道是对徐辰钥犯的还是对她犯的。

　　“那展开讲讲，”贺轩宇还带着那个欠了吧唧的表情，“我听听具体都谈什么了。”

　　“呵。”徐辰钥莫名的笑了一声，“人生。”

　　这下连贺轩宇都懵了，两个人异口同声：“人生？”

　　徐辰钥随手在办公桌上扒拉着，都是黑巧，太苦了，像高中生的命一样。他看向对面嘴叭叭个没完的人，笑了笑。

　　今天天气不错，就适合挨骂。

　　“开学第一天领着人出去打羽毛球是吧！”

　　到他了，徐辰钥坐直身子，该来的逃不掉：“呃……”

　　“你上学期早读睡觉到最后我都懒得说你！”

　　“年级里上写作课跟贺轩宇天天偷摸搁底下刷理科卷，明天让那小子也来一趟！”

　　“嗯？”贺轩宇转着笔呢吧嗒一下掉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陆太想他宝贝了。”

　　“班长，别说了怪恶心了。”

　　“还有，”主任语气一变，“回去写个八百字检讨检讨一下为什么长这样。”

　　“我听错了？”徐辰钥转头问蒲意，对方也愣着摇摇头。

　　“原因是……？”凉紫祎觉得自己耳朵和脑子链接不到一块了。

　　“原因今天早上有几个学生狠狠的给他撞飞了，说是因为回头看我，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理由？”

　　凉紫祎抬头看他：“你的话还真不一定……但这事是真的吗？”

　　如果说她同桌是很标准客观的人类的帅，那徐辰钥就是纯纯一次元的好笔力才能描写出来的那种。

　　万里挑一的外表加独特的性格，校园墙上大批狐狸塑他的人凉紫祎当时也投了个赞同票。

　　贺轩宇也转头看她，看到了满脸的真诚和对颜值的肯定。一言没发的又转过去。

　　“只能说女王大人都发言了，爱真不真吧，检讨他写定了。”蒲意笑的想死。

　　“无理取闹，我惯着他。”

　　“啊？”凉紫祎让这一句给说愣了，惯着谁，我的年过半百五十好几的娇娇年级主任？

　　“没看过吗，《甜蜜暴击：主任他千娇百媚》。”

　　“……徐愿。”

　　身边的芒果精已经快要笑过去了，凉紫祎有些意外猛地转头看他。贺轩宇被他给吓了一跳，眼神询问他怎么了，她连忙摇摇头。

　　总不能说，哥们你原来会笑啊。

　　芒果冰块化了，她转头又看了他一眼，心说芒果精说不定哪天也得写份检讨。

　　——

　　下午给了两小时假，凉紫祎进了宿舍门就扑到徐愿床上不动弹了。

　　徐愿笑了笑着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腰：“把自己捂死前先起来吃个饭，不然白买了。”

　　“我发现了，”她哀怨的坐起来，“你们姓徐的嘴是真的毒，之前听樊雨寒嚷嚷我还不信。”

　　“欸？可别把我和徐辰钥相提并论，谁能毒的过他。”

　　其他几个室友估计是去食堂了，她跟徐愿点了外卖拿回寝室，还买了盒果切。

　　凉紫祎把盒子打开，芒果的味道盖过了其它水果的味道，她一晃神。

　　开学这短短一天半，芒果的味道一直围绕在她周围。

　　说起来，她刚刚拿外卖的时候贺轩宇也刚拿到外卖往回走。徐愿买的果切似乎贺轩宇的袋子里也有一盒，芒果精要食用同族人民了吗？

　　“想什么呢？快吃吃完还能休息一会。”

　　“哦哦。”她说着掰开一次性筷子，然后苦着脸喊了一声。

　　木头坏了的地方狠狠的划了指肚，徐愿赶紧起身去翻柜子，感冒药什么的扔了一床然后叹了口气去拽她。

　　“没有创可贴了，走吧，去医务室。”

　　“倒也没这么矫情……”

　　“你想好，明天开课了要，你右手大拇指肚受的伤你明天怎么写字？”

　　“走吧，我们速去速回！”

　　“……”写字这事对于高中生真的很有威胁力。

　　她进门的时候医务室已经有人了，贺轩宇和徐辰钥一左一右的站着看趴在桌子上的一个男生量血压。

　　她歪歪头和转头看过来的贺轩宇对上视线，她看出贺轩宇眼里的疑问挥了挥包着卫生纸的右手。

　　徐愿眯着眼认了认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背影：“樊雨寒？让人给揍了？”

　　“班长……”虚弱的声音伴着幽怨的眼神一起也落到了凉紫祎身上，“你见过被打了一顿在这量血压的吗？”

　　“量血压就把嘴先闭上。”桌子对面的年轻医生适时开口，然后他笑着看向凉紫祎，“怎么了？”

　　“老师好，要一盒创可贴。”

　　年轻医生点点头起身去找创可贴，她拽拽徐愿的袖子：“咱们医务室换医生了啊？”

　　“一看就是医务室来少了。”徐辰钥笑眯眯的接了下文。

　　“尹皓冉，我替你们尹爷爷的班。”

　　凉紫祎没想到她声音这么大当事人都听到了：“哦哦哦，老师好！”

　　医生笑了笑把东西递给她。

　　“尹哥高一上学期来替过一段时间，他搞医学调查的兼职校医不耽误。”许愿给她解释，“我们高一的时候不是还有大学生老师来实习来着吗，他们是一个时间来的。”

　　“我高一还真没去过医务室，高二陪人一起才偶尔去。”

　　“体质很好啊，”尹皓冉又笑着点点头，“那两个加起来有你一半的话……”

　　“……”

　　凉紫祎很懵的看着量完血压的人兴奋的戳徐辰钥，徐愿这个身体什么情况她是知道的，不会徐辰钥也……看起来不像啊。

　　“好了哥，”徐愿弯腰签名，“诋毁就到这吧。”
　　“对了，樊雨寒到底怎么了？”

　　“中午没吃多少饭刚刚去踢球，低血糖晕倒了。”贺轩宇主动回话，旁边的徐辰钥暗暗的笑了一声。

　　“我跟徐辰钥打开门就在宿舍地上看见个人。”

　　徐辰钥抱着胳膊一脚把还在戳几他的樊雨寒踹回去：“我俩心说自杀也不能在这，

　　就给送来医务室了。”

　　一双小鹿眼睛都睁大了，樊雨寒头晕着只能愤愤的捶桌子。

　　“手没事吧？”

　　“没事，”她看着贺轩宇一时有些尴尬，“一次性筷子划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