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遗白》PineappleKing

7、许方舟 窗帘缝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刺得人眼疼，白翊闭着眼摸索到手机，解锁时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钝感。洛可可艺术学院的群聊提示红得扎眼，点进去才发现，关于他要转走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白翊要转去江城了？真的假的？」
　　「雕塑系要少一尊活雕塑了……上次看他在画室捏泥，侧脸冷得像冰雕，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他男朋友怎么办？之前总看见两人一起去顶楼露台，站着不动都像杂志内页……」
　　白翊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划消息的动作慢了下来。群里有人发了张偷拍的照片，逆光里他和许方舟站在露台上，许方舟正低头跟他说话，他侧脸线条冷硬，却没躲开对方搭在他肩上的手。底下一片「嗑到了」的刷屏，看得他胃里隐隐发紧。
　　白翊盯着群里得消息看了半分钟，指尖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回了群里最顶上那条@他的消息：「嗯，下周能转完手续。」
　　没有提许方舟，也没有解释原因。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阳光彻底爬进房间，落在他锁骨处那枚男友送的项链上，折射出的光有些刺眼，让他回想起那次溺水。
　　泳池底的瓷砖在模糊的光影里泛着冷白，白翊呛水的瞬间只觉得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直到有人托着他的后背往上送，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灌入肺腑时，他才看清对方湿透的发梢下，那双映着水光的眼睛。
　　许方舟把他拉上岸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声音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微哑：“还好吗？”
　　后来在休息区，他没管还在滴着水的上衣，抽出手机问许方舟要多少谢礼，对方却探过身，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你这张脸比什么都值钱——跟我处对象，就当谢我了，怎么样？”
　　白翊皱眉看了他三秒，最终还是点了头。他没什么所谓，身边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似乎没什么区别，即便那个人是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后来白翊才慢慢理解了爱人的定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恋爱后的相处模式简单得近乎敷衍。许方舟总吊儿郎当地靠在画室门框上，笑着说“我们白大艺术家又在跟泥巴较劲”，他大多时候只抬眼“嗯”一声，偶尔觉得烦了，就转笔钱让对方自己去玩。许方舟从不拒绝，收了钱会发来张买了新游戏机的照片，配文“谢老板赏赐”，他看过就删，连对话框都懒得留。
　　直到那条好友的消息弹进来，视频里，笛笙穿着明显是新款的奢侈品连衣裙，对着镜头笑：“许方舟说了，跟白翊就是玩玩，等他转走就跟我好。你看这衣服，他刚送我的。”
　　白翊捏着手机坐在窗边，想起许方舟那个从认识起就没改过的微信名“爱迪生”，想起他偶尔提起笛笙时那句“发小，跟我妹似的”。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这出戏的走向，比他雕的那些石头还生硬。
　　他没有去问许方舟，也不想查证那些聊天记录的真假。这段从一开始就显得荒唐的关系，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着硌得慌，早就该脱下来了。
　　他抬手扯下项链扔进抽屉，金属碰撞的脆响里，心里那点犹豫终于被决绝压了下去。等把转学的最后一点手续办完，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