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遗白》PineappleKing

6、落脚 扶着楼

　　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木阶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像在回应着脚步。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暗些，走廊尽头的窗棂漏进一缕斜阳，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右手边第三扇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个眼熟的蓝色挂绳——是去年生日时继母编的，看来这是其中一条。
　　白翊抬手轻轻推开屋门，鼻尖先闻到一股新家具的淡淡木味。房间里的书桌和衣柜都是浅胡桃色，是继母让人按白翊提的尺寸订的。浅灰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慢慢游移。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帘角扫过书桌。桌上摆着高二要用的学习资料。
　　白翊往床沿坐了坐，床垫比旧家的软很多，后背陷在陌生的床垫里，身下的床单还带着像刚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林阿姨”三个字时，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到新家了？房间还习惯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柔和些，背景里隐约有水流声，像是在厨房。
　　“嗯，挺好的。”白翊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语气平平地应着。
　　“下午让王姐过来收拾了，她烧菜手艺不错，以后一日三餐就让她做。”
　　白翊捏着手机往枕头上陷了陷，床垫软得让人发困。“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小翊啊，你爸爸前几天的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白翊摩挲着床沿，没接话。
　　“江城一中我问过了，转学手续下周能办好，你先在家歇两天。”她顿了顿，又说，“我给你卡上转了些钱，不够再跟我说。那边天气比家里潮，我让快递寄了床新被子过去，记得收。”
　　她那边传来锅盖放下的轻响，“别总自己扛着，到了那边就踏实住着。”她又叹了口气“非跑到那么远的江城干什么啊。”
　　“我想我妈了。”白翊开口轻声回了一句。对面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沉默了一阵“那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缺的就给阿姨打电话。”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说想母亲也不过是白翊随口扯出的理由，但他也确实是怀恋过母亲在江城陪伴他时温情的时光，不过很短就是了。母亲死后，他们待白翊不算差，只是那份客气里总藏着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还记得今早拖着行李箱关上门时，听见弟弟白溱在屋里问：“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吗？”继母轻声应着什么，声音软软的。他拉着箱子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那扇门后，本就属于他们的安稳。
　　白翊翻了个身，鼻尖蹭到干净的枕套，突然觉得，原来跑了这么远回来，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让绷了太久的神经，好好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