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贵地灵气浓郁》雾夜寒星

3、除狼 小世界：我

　　落花山山势连绵不断，是南部山系的一条余脉。山中多植被，或许是因那些体型超常的巨狼盘踞其间，山里并没有其他大型捕食者。李弦歌蹲在树梢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上山砍柴的樵夫。

　　他自认为行动算得上迅速，然而繁盛的植被实在阻碍视野，再加上山里地势复杂，兜兜转转好半天，竟然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往往他觉得马上就要接近，对方总能抢先一步转移阵地。几次下来，他有一种被人放风筝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我杀了第一头狼，打草惊蛇了？”李弦歌在识海里跟系统商量解决办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能预判我的位置。”

　　“你在明它们在暗，而且你是新来的，肯定没有它们了解地形。”系统分析道。

　　“那怎么办？我也偷偷钻进林子里？”他低头俯瞰脚下翻滚的绿色波涛，山风过处，林海起伏，树下的情景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已经远离人烟进入山林深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无数生灵，其中一些说不定就是对方的耳目。

　　探测器像一片发光的烟雾笼罩着他，几条指引光路触手般伸向四面八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趴在网中央的蜘蛛。无论他选择其中哪条，都有可能抵达一个崎岖的山洞、一个水潭或者其他意想不到的偏僻地方，等到他好不容易从洞里或水里脱身，被引着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又要面对新的洞穴、岩缝，有时甚至是死路或者陷阱。

　　“感觉我们被耍了。”经过短暂的思考以后，李弦歌得出结论，“不能在别人的主场玩捉迷藏。你就没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回应：“借助你的感官，系统正在收集这里的地形信息，等到数据量足够，结合探测器提供的指引，我可以为你规划最优路径，到时候追上它们不成问题。”

　　“真是个好办法，等到任务完成，我这辈子也差不多过去了。”李弦歌无语地笑了一声，翻开系统背包，从武器栏里将弓箭拿了出来。背包里的箭矢有999发，其中有几种特殊箭矢，能给目标叠加负面效果。

　　“找到了，”他点击选择箭矢，弓弦上什么也没有，但随着他将弓拉满，一支发着白光的箭矢逐渐凝聚成形。

　　“追风箭，特殊效果是命中一定范围内能量反应最强的非己目标，造成伤害并附加行动迟滞效果。缺点是敌我不分，正适合这个时候用。可惜一共只有九支。”

　　他试了试弓弦：“待会儿靠近，我就先射上一箭，再追杀。”

　　李弦歌收起弓，身影在树梢间不断纵跃，很快便进入一片山谷中。他放轻动作滑落到地面，尽量隐蔽地在林间穿行。顶上的枝叶虽然遮天蔽日，但树木之间争夺生存空间，主干间往往会保持着一定距离。李弦歌挂在树木的躯干上，在林间飞速穿梭，眼看探测器的光路越来越清晰，林间却悄悄地升腾起雾气。

　　他越走雾气越浓，能见度骤降，很快，几步之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正午起雾？变天了？进世界副本了？”李弦歌停下来问系统，“这雾不会有毒吧？”

　　“快速分析中……雾中有能量反应，水汽中含微量致幻成分，过量吸入有中毒风险。建议宿主尽快远离当前区域。”

　　李弦歌正待后撤，却听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就是天上来的仙人？那栋屋子的主人？”

　　他停住动作，环视一圈，拧起眉头。

　　另一道声音响起：“怎么？想听声辨位？哼，痴心妄想。”

　　李弦歌并不反驳，他平复心绪，问道：“你们是谁？”

　　“呵呵，”又一道声音飘来，“今早刚杀了我们的兄弟，现在却问我们是谁？”

　　“不会吧？狼说人话？”李弦歌急忙呼唤系统，“不好，我已经出现幻觉了，快！解毒胶囊喂我一颗！”

　　“不可能，宿主的身体抗性很强，健康监测显示一切正常。”

　　正常？如果他很正常，那眼前这算什么？

　　他朝着雾里道：“我确实从天上来，但我不是仙人，另外，什么屋子？”

　　“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山上、凭空建造的房子和院子，我们几个进不去的地方，你不知道？”

　　“什么……”李弦歌正想反驳，忽然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他的出生点，于是他立刻改口：“确实是我的屋子，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主人遣我等在此守候，已恭候你数十载了。”嘶哑的声音回应道。

　　另一道声音立刻接上：“主人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照约定，我们自由了。但是，我们很好奇，你到底哪里值得主人看重？”

　　“虽然活着从那些陷阱里出来了，但实力平平无奇，还比不上十五年前那个……”

　　几道不同的声音在耳边你争我抢，聒噪不休。李弦歌冷声打断：“你们说的主人，又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你若是有本事，不妨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不说？”李弦歌切换箭矢，张弓搭箭，“想拖延时间等我中毒，总要给点关键信息吧？不说的话我可就要动手了。”

　　“倒也不算太笨……”

　　“虚张声势，你能破除这迷雾吗？”

　　“你猜呢？”李弦歌瞄准正前方，探测器的光芒正缠绕在对方身上，发出刺破浓雾的光芒，清晰得像是一个挂在白板前的蓝色气球。他松开弓弦，利箭划破空气，直接命中目标，它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呜咽声，便被一箭穿喉。李弦歌立刻掉转方向，瞄准，放箭，又是一击毙命。

　　狼群的反应也不弱，察觉到浓雾无法为它们提供藏身之所，便迅速钻进密林逃窜

　　李弦歌再次切回追风箭，拉开弓弦，六道白光如流星般飞向不同方向，少顷，大雾散去。他拿出收集器，先提取了被击杀的那两头狼体内的能量，将箭矢回收，这才在探测器的指引下追踪剩下的六头。

　　追风箭的迟滞效果持续时间长达24小时，在此期间，中箭者的关节会逐渐麻痹，直到完全僵死。李弦歌找到第一头狼时，它正艰难爬向一处石洞，可惜才刚爬到洞口，双腿便颤巍巍地瘫倒在地，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他走上前，十分轻松地一剑了结。

　　接着便是第二头第三头……狼和狼之间似乎也有智力差异，越往后躲得越深。找到最后两头时，已经是夕日西斜。两条轨迹指向同一个方向，李弦歌循着探测器的指引，走遍了大半个山头。

　　落花山深处有一些废弃的人类建筑，大多是已经村庄遗址和庙宇神龛，不知道这些狼在村民的迁移中发挥了什么作用，走过的地方越多，他越发觉察到这些狼有意识地将山中的某些区域划作了自己的地盘并进行了清场。

　　最后，他停留在一座山神庙前。

　　或许是因为大量使用石材的缘故，这座山神庙保存十分完好，殿内空间宽阔，中央供奉着一个约两人高的山神娘娘石身像。石像背后是大幅彩绘壁画，颜料有些脱落，画中人身姿装束与石像如出一辙。

　　散发着幽光的轨迹指向石像底下，李弦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入口。

　　“这里应该有机关，”他在识海中道，“扫描建筑结构吧。”

　　系统响应了一声便开始工作，等待间，李弦歌打量起壁画和石像。

　　画中的山神娘娘头插金簪，手戴玉镯，衣着华丽，浑身装饰雍容有余仙气不足，看起来不像个守护一方的仙人，反倒像是宫廷贵女。石像胸前斜披着褪色的红绸带，上面绑着各色绸花，花底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绣球儿，绣球下面系着红丝带，上面写着各种祈福用的吉祥话，石像脚底的地面上有两道整齐的划痕。

　　系统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地下有巨大的空间，右边的柱子可以沿着墙壁推动。”

　　李弦歌来到柱子前，他本来以为柱子和墙面是一体的，走近才看到二者之间有一条缝隙。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柱子施力，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只见神像竟然随着柱子的后退，逐渐往前移动，很快就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他顺着石梯走下去，下面漆黑一片，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盒子，掀开盖，里面飞出五百只电子萤火虫，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地下空间，一头巨狼正趴在角落里朝他龇牙。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现在正是迟滞效果最强的时候，它动弹不得，李弦歌一剑落下，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了它。在它身后是一堵墙，他观察着墙面的缝隙，把狼拖到一边，用力一推，果不其然是个旋转门。只是他一时不察，以为这墙和柱子一样难推，用力过猛，一下子窜了下去。门后是一个大斜坡，他刹不住步伐，越跑越快，最后摔倒在地滚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间好不容易滚到了平面上，又一头栽进地下暗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冻得他打了一个机灵。水流湍急，他被冲得七荤八素，身体接连撞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刚想发出痛呼，又猛灌了一口河水。不知在水里漂了多久，就在他快冻得准备采取自救措施的时候，一阵失重感传来，水流包裹着他冲出悬崖，狠狠砸进深潭里。他挣扎着扒住岩石爬上岸，一群萤火虫正从悬崖上面飞下来。只是此间已经不需要照明。周围的石壁上生长着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奇花异草，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地下河环绕着一个宽阔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像，石像脚边匍匐着一头受伤的狼。它的一只前爪被削去，切口十分平整，此时已经没有鲜血流出。背上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显然是利刃所伤。李弦歌很惊讶，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狼还没有死，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见他走近，喉间挤出嘶哑的人言：“非要赶尽杀绝吗？”

　　李弦歌停住步伐：“难道你们主动找我，不是为了杀我？不能因为我反杀成功就指责我赶尽杀绝吧？”

　　“哼，”它的眼底含着讥诮，“那你为何杀我兄弟？”

　　“你们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非杀不可。”李弦歌坦诚道。

　　“果然，你们都是一样的，”它毛茸茸的脸上竟然做出了嘲讽的表情，“他知道你肯定能杀死我们，什么自由，我们只是被卸磨杀驴了。”

　　它说完，仰头倒在地上，眼睛盯着高高的石像，满含着怨恨，就这么自己断气了。

　　李弦歌震惊：“它怎么……呃，含恨而终了？还当谜语狼？”

　　他有些郁闷地踹了踹狼尸，最后一个目标能量回收完毕。萦绕周身的探测器光芒收敛，重新凝成一颗透明玻璃珠，落入掌心，被他嵌回腰间。

　　他站起来审视四周，对系统道：“这跟我想的可不一样，我原以为收集任务就是找到散落在小世界里的物品，把里面的能量抽走。为什么这里会有能说话的狼？还有，这个世界的武力等级真的是中低级别吗？我们会不会被人坑了？”

　　系统：“目前获取的小世界信息不足以支撑系统分析出有效结论，我也没办法给出答案。”

　　“你看这些石台上的纹路，不像阵法吗？”李弦歌指着石台上凹凸不平的复杂纹路道，“还有这石像，这不就是那个山神娘娘？”

　　“她不会真的是神仙吧？”

　　系统仔细扫描整个地下空间：“涉及小世界独有知识，系统无法给出确定答复。”它有些挫败，“但我可以将纹路记忆下来，等到信息完善后再尝试分析。”

　　李弦歌点头：“做个标记吧，调出大地图，我看看这是哪儿。”

　　识海中，大世界画卷展开。李弦歌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放大这个区域。”

　　他边说边向雕像靠近，地图上的蓝点和绿点本就紧挨着，这下更是几乎完全重合。

　　“这个石像就在我们出生点正下方，系统，这也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