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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荔枝 我和阮灾在 ...

  •   甜品店那次算不上告白的告白之后,阮灾开始躲着我。

      他不再和我一起放学,早上进教室时会刻意避开我常站的走廊拐角,连眼神都绕着我走,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座位就在我前排,以前我总能在上课走神时,盯着他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发呆。

      可现在,他总把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很少低一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我所有的目光。

      课间操时,他会提前半分钟出教室,等队伍排好时,他已经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隔着大半个班的距离,我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身影,像株被冻得发僵的植物。

      姜语把一切看在眼里。

      某天午休时,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压低声音:“你俩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把脸埋在英语课本里,声音闷闷的:“我跟他表白了。”

      “什么?!”姜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你真说了?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我扯了扯嘴角,转向阮灾的方向,有点苦涩,“就抱着我哭了一场,然后……就开始躲我了。”

      姜语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我说纪绪,你这追人方式跟养盆栽似的,也太有耐心了。”

      我正盯着阮灾低头解题的侧脸看,他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见姜语的话,我收回目光抬起头,笑了笑:“急什么,他这盆‘盆栽’耐旱,得慢慢浇。”

      “也就你惯着他。”姜语撇撇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俩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压力可不小。”

      姜语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阮灾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敏感又别扭,他可能是吓到了。再说,他那情况……”

      她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对于深陷抑郁情绪里的阮灾来说,我的喜欢或许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负担。

      他习惯了自我封闭,习惯了用疏离当作铠甲,突然被人戳破那层壳,只会本能地往后缩。

      “我知道,”我点点头,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我没逼他,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他又把自己裹回那个坚硬的壳里,难受我那句“喜欢”没能成为光,反而成了把他推得更远的风。

      姜语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我手里:“甜的,吃点心情会好。”

      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起阮灾吃糖时的样子,腮帮微微鼓起,像只藏了食的小仓鼠,眼里会漾起细碎的光。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

      转机出现在十一月中旬的班会课上。

      班主任老汪站在讲台上,宣布要重新调整座位,按月考成绩自选。

      我心里一动,抬眼看向阮灾。

      他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按他年级第一的成绩,他完全可以选最好的靠窗位置,可我看着他,忽然有种预感。

      果然,轮到他选座时,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却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靠里的那个单人座。

      那是整个教室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垃圾桶,平时没人愿意坐。

      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走到那个单人座旁边的空位坐下。

      “纪绪,你疯了?”姜语在前面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以我的成绩,完全可以坐在前三排的黄金位置。

      我没理她,只是转头看向阮灾。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跟过来,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老师说按成绩自选,”我冲他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我就想坐这儿,不行吗?”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老汪在讲台上轻咳了一声:“纪绪选哪儿都行,大家继续。”

      就这样,我们从前后桌,变成了同桌。

      阮灾起初很不自在,上课时会把胳膊肘缩在桌子边缘,尽量离我远些,连书本都堆得高高的,像筑起了一道墙。

      我没主动碰那道墙,只是像往常一样,早上带早饭时多带一份豆沙包,悄悄放在他桌洞里。

      他数学题卡壳时,我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轻轻推到他那边。

      他不小心把笔碰掉时,我会比他先一步弯腰捡起来。

      我做得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像那次告白只是我的一场梦。

      渐渐地,他似乎放松了些。

      他会在我把豆沙包放进他桌洞时,耳根红着说句“谢谢”。

      会在看到我写的解题思路时,抬头看我一眼,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激。

      会在我帮他捡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虽然还是会像触电似的缩回去,但眼里的慌张少了些。

      有次晚自习,他有道物理题解不出来,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手指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我看着他烦躁的样子,没直接说答案,只是轻声问:“还记得上周老师讲的动量守恒吗?试试用这个思路。”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题目,眉头慢慢舒展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喜:“我会了。”

      “嗯,”我笑了笑,“你很聪明。”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去,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都带着点颤抖。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银粉。

      我看着他认真解题的侧脸,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这条路真的很慢,但没关系,只要他肯一点点往前走,我就愿意等。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阮灾跟我说了七个字。”

      —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预报说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阮灾看到雪时的样子。

      他是南方人,来北方上学才几个月。

      有次班里放电影,画面里飘起雪时,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亮得像藏了星星,连指尖都无意识地蜷了起来,直到那段镜头结束,还久久没回过神。

      那这场雪,他一定会很喜欢吧。

      周日晚上,我特意定了早上五点的闹钟,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揣着个保温杯出门了。

      保温杯里是我妈早上四点起来煮的姜枣茶,热乎乎的,想着能让他暖和点。

      阮灾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离学校不远,我以前送他到过楼下一次。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寒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抬头能看见他家窗户紧闭的窗帘,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雪越下越大,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了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呵出一团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灯熄了,天慢慢亮起来,雪地上开始出现早起行人的脚印。

      我站在树下,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融化成水,又很快结成冰,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可我不敢动,怕错过了他出门的时间。

      直到七点半,他家的窗户终于亮了灯。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紧攥着手里的保温杯,指节都冻得发僵。

      又过了十分钟,楼道门“吱呀”一声开了,阮灾裹着件厚厚的棉袄走了出来。

      他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站在雪地里的我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住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原本想了一晚上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就那样站着,雪花在我们之间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他先动了,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声音隔着围巾传过来,有点闷闷的:“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我笑了笑,把保温杯递过去,“给你带了姜枣茶,热的。”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点……

      我看不懂的慌乱。

      “纪绪,我们……”

      “你先别急着躲我,”我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雪花钻进喉咙里,凉得人发疼,“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也知道你害怕什么。但阮灾,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从第一次在走廊里看见你开始,是看着你一个人坐在香樟树下时,是发现你偷偷帮我整理笔记时,是知道你……生病时,越来越确定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心里的坎,也知道你现在有多难。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给你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同情你。”

      “我想陪着你,阮灾。想陪你一起看北方的雪,想跟你一起上学放学,想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递颗糖,想……让你慢慢好起来。”

      我怕他不同意,赶在他开口前急忙又说:“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也不用害怕什么。”

      “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不行,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也可以。但求你,”

      我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恳求,“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你看,”我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它在我掌心很快融化成水。

      “雪下得这么大,冬天已经来了,可春天总会到的。我想做那个陪你等春天的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周围很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阮灾站在我面前,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在漫天飞雪中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脚都快冻僵了,他才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个保温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他手上,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姜枣茶……”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会不会很甜?”

      “不会,”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里忽然有点发热,“我让我妈少放了糖,刚好的那种。”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小口。

      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喝完,把盖子拧紧,递还给我,动作很慢,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这次没有立刻缩回去。

      他的指尖还是很凉,像冬天的溪水,可我却觉得那点凉意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走吧,”他转过身,往学校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要迟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是……同意了?

      “还不走?”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被风吹起的涟漪。

      “来了!”我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心里像炸开了烟花,暖得人发疼。

      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在身后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没再提刚才的事,我也没追问,只是觉得空气里的冰寒似乎都消散了些,连雪花落在脸上都不那么冷了。

      快到学校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递到我面前。

      是颗青柠味的硬糖,糖纸在雪地里格外鲜艳。

      “给你,”他的声音很轻,“甜的。”

      我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

      这次,我们都没躲开。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看着身边的阮灾,他的睫毛上落了点雪花,像沾了层糖霜,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他不再躲着我了。

      至少,我们的故事,在这场初雪里,有了新的开始。

      姜语在教室门口等我们,看见我们一起走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冲她笑了笑,心里甜得像揣了颗糖。

      阮灾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清楚,要走到他心里,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心里那道结,也未必能轻易解开。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肯试着往前挪一小步,剩下的漫漫长途,我来陪他一步一步走完。

      只要他不推开我伸出的手,哪怕前面是结着厚冰的河,是埋着深雪的山,我都愿意牵着他的手,一起蹚过去。

      谁让他是阮灾呢。

      是我放在心尖上,想护着,想疼着的,独属于我的少年。

      深冬的夜晚浸着寒意,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霜。

      我趴在桌前,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日记本上,笔尖划过纸页时带着轻微的沙沙声,写下:

      “冬天的第一场雪,我和阮灾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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