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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柚子 明天见。 ...

  •   四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扑进教室时,我正盯着阮灾的手发呆。

      他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物理公式,笔尖划过纸页的力度忽轻忽重,最后一个“F”的弯钩软得像没力气,连笔锋都塌了下去。

      “又没力气了?”我往他那边凑了凑,假装去看他的解题步骤,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还是温的,却比平时软些,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连握笔的指节都没了往日的弧度。

      他慌忙把笔往我这边推了推,耳尖泛着红,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嗯……可能是今天刷题太多,有点累。”

      话虽这么说,却下意识把另一只手藏到桌下,指尖在裤子上悄悄蹭着,像怕我发现什么。

      我没戳破。

      只是接过笔,在他写歪的公式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故意放慢语速:“你看,这里要用力顿一下,不然阅卷老师会以为你算错了。”

      他凑过来看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腕,带着点槐花香的软,我趁机把他藏在桌下的手拽出来,指尖轻轻捏着他的指节:“别总攥着手,放松点,等会儿放学带你去吃桑葚,校门口那家新摆的摊子,看着很甜。”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动了动,没躲开,只是低头盯着我的手,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好,那……要多放糖霜。”

      “没问题,”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看见姜语从前面回过头,冲我比了个“你懂的”眼神,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阮灾的手总在不经意间变软,有时拧矿泉水瓶要试两次,有时连翻书都要借助另一只手的力气。

      姜语上次课间拽着我往走廊拐角躲,声音压得很低:“纪绪,你有没有觉得阮灾的手不太对劲?上次我借他橡皮,他捏了半天都没拿稳。”

      我当时还笑着打哈哈,说他就是学习太累,等周末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只有我知道。

      周末他靠在我怀里写题时,指尖会突然没力气。

      笔“啪”地掉在地毯上,他会慌忙捡起来,红着眼说“我不是故意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能把他的手揣进我怀里暖着,一遍遍地说“没事,我帮你捡”,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慌。

      但我不敢问,也不敢往坏处想。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场漫长的冬天里走出来,眼里有了光,会笑,会闹,会在我叫他“宝宝”时红着脸往我怀里钻。

      我怕我的担心会变成刺,扎破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全感。

      不如就假装是学习太累,是春天的湿气太重,等高考结束,等他彻底放松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

      外婆要回南方的消息,是周四中午突然传来的。

      阮灾接电话时,原本还笑着跟我讨论中午吃什么,听见外婆的声音,脸色瞬间白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连指节都在轻轻抖。

      “……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闷,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放学就回去收拾东西,您别着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他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阳光落在他发梢,却没了往日的暖,反而透着点冷。

      “怎么了?”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

      “外婆说……隔壁爷爷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上次给我们放烟花的那个爷爷,突发心脏病,早上走的,外婆要回去送他。”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爷爷我有印象。

      上次视频时,还笑着给阮灾塞蜜橘,说“崽崽要跟纪绪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那你跟外婆一起回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怕戳到他的痛处。

      他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外婆不让,说高考快到了,让我留在这边复习,她处理完后事就回来。”

      说着,忽然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无措,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兽:“纪绪,我……我有点怕,那个爷爷人很好,上次还说等我高考完,教刻小醒狮……”

      “我知道,”我赶紧把他往我身边拉了拉,让他靠在我肩膀上,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背,“别害怕,外婆会处理好的,我们等她回来,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手臂轻轻圈住我的腰,像在抓救命稻草。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我校服上,湿了一小块,带着点温热的凉。

      后面的课,他没怎么听。

      趴在桌上,头枕着我的胳膊,像只累坏的小猫,偶尔会轻轻蹭一下我的手,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没敢动,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任由他枕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

      晚自习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层碎雪。

      阮灾背着书包,跟在我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会往家的方向望一眼,眼里带着点失落。

      “我送你到楼下吧,”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白,连唇色都浅了些。

      他摇摇头,往旁边退了半步,声音很轻:“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外婆说……让我晚上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他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眼神也躲躲闪闪的,像在隐瞒什么。

      我心里有点疑惑,却没多问,只是把刚买的桑葚往他手里塞:“刚买的,还新鲜,回去洗了吃,甜的,能让人开心。”

      他接过桑葚,指尖碰到我的手,还是软的,却没像平时那样红耳根,只是小声说:“谢谢,你……你路上小心。”

      说完,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像在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平时他都会让我送他到楼下,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刚走回家,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姜语发来的消息:

      【纪绪!你在哪?阮灾没带钥匙!我刚刚遇到他了!他说他外婆走的时候把钥匙带走了,他刚才跟我说要去网吧凑合一晚,你快拦住他!】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抓起书包就往阮灾家的方向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字:【他往哪个方向走了?我现在去找他!】

      【往学校东边的网吧,你快去吧!】姜语的消息紧跟着发来,还附带了个定位。

      我盯着定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怎么能去网吧?

      那么乱的地方,他又那么怕生,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还有他的手,连笔都快握不住了,怎么在网吧待一晚上?

      我沿着路灯一路跑,风吹得眼睛发疼,脑子里全是阮灾一个人坐在网吧角落,抱着书包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跑过第三个路口时,终于在街角的公交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灾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捏着那袋桑葚,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我放慢脚步,轻轻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了,像被烫到一样,想转身,却被我抱得更紧。

      “宝宝,”我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点跑后的喘息,“怎么不和我说,没带钥匙为什么要去网吧?”

      他的身体颤了颤,没回头,只是声音很闷:“我……我不想麻烦你,你明天还要上课,我……”

      “傻瓜,”我打断他,伸手把他转过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泪,“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你男朋友,你不找我找谁?”

      “男朋友”三个字刚说出口,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我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我……我就是怕你觉得我麻烦,”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外婆回老家了,我又没带钥匙,我……我只能去网吧……”

      “不许说这种话,”我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怎么会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走,跟我回家,我家有地方住。”

      他在我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行,你妈妈不在家,我……我去你家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妈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网吧,回来肯定骂我,再说,我家客房还空着,你住客房,我住我房间,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还是犹豫,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里带着点无措。

      我知道他是怕给我添麻烦,也怕外婆知道后担心,便故意放软声音,凑在他耳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宝宝,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热牛奶,给你糖,还带你看我收藏的乐高,都是你喜欢的款式。”

      他的耳垂瞬间红了,像被烫到一样,身体也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小声说:“那……那好吧,可是……不能让外婆知道。”

      “放心,我不说,”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咱们拉钩。”

      他的手还是软的,却乖乖地勾住我的手指,像个听话的孩子。

      —

      回到家,我先让阮灾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又去厨房煮姜枣茶。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的乐高,眼睛亮了亮,却没敢碰,只是乖乖地坐着,像个被老师奖励的学生。

      “别坐着了,去我房间玩会儿乐高吧,”我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我去给你找件我的睡衣,你先洗个澡,解解乏。”

      他接过热牛奶,小口喝着,耳尖红得厉害:“不用,我……我就在沙发上待着就行。”

      “听话,”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校服都能摸到骨头,“去我房间,我房间有你喜欢的那本诗集,你可以看看。”

      他没再拒绝,拿着热牛奶,跟在我身后走进房间。

      我的房间很简单,书桌上摆着我们的合照,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衣柜旁边放着个很大的乐高模型,是上次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睡衣,”我打开衣柜,从里面找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

      是我平时穿的,比他的尺码大些,却刚好能当睡衣。

      他接过睡衣,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书桌上的合照,小声说:“这张照片……你还放着呢。”

      “当然,”我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我要放一辈子。”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手臂轻轻圈住我的胳膊,声音很轻:“纪绪,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凑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看着他的耳尖瞬间红透,“谢我把你‘拐’回家?还是谢我给你热牛奶?”

      他的脸更红了,慌忙想推开我,却被我抱得更紧。

      “宝宝,”我故意用指尖轻轻挠他的腰,看着他身体轻轻发抖,像只怕痒的小猫,“别躲,让我抱抱,好久没这么抱你了。”

      他没再躲,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嗯,抱。”

      我抱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我怀里,暖得人心尖发颤。

      “去洗澡吧,”我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洗完澡,我陪你看诗集,还带你拼乐高。”

      他点点头,抱着睡衣,红着脸走进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坐在床边,心里像被填满了,连之前的担心都淡了些。

      我知道,他的手还是会软,还是会没力气,未来或许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坎在等着我们。

      但没关系。

      只要他愿意跟我回家,愿意靠在我怀里,愿意让我护着他,我就什么都不怕。

      —

      阮灾洗完澡,穿着我的灰色卫衣,袖子太长,遮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截泛红的指尖,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走到我身边,小声说:“纪绪,我……我洗好了。”

      我抬头看他,卫衣的领口太大,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卫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得人心尖发颤。

      “过来,”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等他坐下,拿起吹风机,轻轻帮他吹头发。

      暖风裹着他头发上的清香飘过来,混着沐浴露的甜气,格外好闻。

      他靠在我怀里,很乖,一动不动,偶尔会轻轻蹭一下我的手,像只温顺的小猫。

      “宝宝,”我关掉吹风机,把他转过来,让他坐在我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今天吓坏了吧?”

      他坐在我腿上,身体有点僵,却没躲开,只是小声说:“有点,我以为……我要在网吧待一晚上。”

      “傻瓜,”我凑在他耳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身体瞬间软下来,“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去那种地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他点点头,往我怀里钻了钻,手臂紧紧圈住我的脖子,声音很轻:“知道了,以后都跟你说。”

      我抱着他,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忍不住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唇很软,像棉花糖一样,带着点沐浴露的甜气,让人忍不住想再吻一口。

      我没忍住,又吻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用力些,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看着他的身体轻轻发抖,像被烫到一样。

      “纪绪……”他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服,眼里泛着水光,像只受惊的小鹿。

      “宝宝,”我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别怕,我不会做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想亲亲你。”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主动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只大胆的小猫。

      我心里像炸开了烟花,抱着他,在他脸上,脖子上轻轻吻着。

      偶尔会用舌尖轻轻舔一下他的锁骨,看着他身体轻轻发抖,却没躲开。

      他的身体很软,靠在我怀里,像没有骨头一样,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纪绪,”他睁开眼睛,眼里泛着水光,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我停下来,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怕我对你做什么?”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很轻:“不是,是……是怕自己太贪心,怕你以后会腻。”

      “傻瓜,”我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他,“我怎么会腻?你这么好,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腻?”

      我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话。

      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有多在乎他,告诉他不管他的手会不会好,不管未来有多少坎,我都会陪着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靠在我怀里,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嗯”一声,像在回应我。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像裹了层糖霜。

      我抱着阮灾,他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均匀,像睡着了。

      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晚安,宝宝,明天见。”

      他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往我怀里又钻了钻,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兽。

      我抱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虽然还是软的,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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