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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车厘子 以后我叫你 ...

  •   元宵节刚过,北方的风还裹着点残冬的凉,却已悄悄掺了丝春的软。

      我站在火车站出口的梧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平安扣和小太阳挨在一起,被风刮得轻轻晃,像在替我数着秒。

      手机震了震,是阮灾发来的定位,附带一句:【刚出站,看见你了。】

      我抬头时,恰好对上人群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

      阮灾穿着我送他的米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蓝的针织衫,肩上挎着那个绣小雏菊的帆布包。

      比年前似乎又清瘦了些,风一吹,衣摆就轻轻贴在腰上,勾勒出细得硌人的线条。

      他看见我,脚步明显快了些,怀里抱着个鼓鼓的布包,像揣着什么宝贝。

      走近时,我才闻到他身上混着南方水汽的皂角香,比冬天时更清透些,还带着点蜜橘的甜。

      是他上车前外婆塞的吧,上次视频时,老人家还举着竹篮说“给纪绪带点,南方的橘子甜”。

      “等很久了?”他站在我面前,耳尖泛着红,把布包往我手里塞,“外婆煮的桂花糖糕,还热着,你先吃块垫垫。”

      布包是粗棉布做的,印着老派的梅枝图案,里面裹着保温层,糖糕的甜香透过布缝钻出来,勾得人舌尖发颤。

      我刚想拆一块,就见他往身后望了望。

      外婆正提着行李箱慢慢走过来,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点旅途的风尘,看见我就笑:“纪绪啊,让你等久咯,这孩子一路上总催我,说怕你着急。”

      “外婆新年好,”我赶紧接过行李箱,指尖碰到箱子提手,还是暖的,想必阮灾一路都没让老人家拎,“路上累不累?我送你们回家。”

      “不累不累,”外婆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睛却往阮灾那边瞟,笑得像揣了蜜,“我们崽崽说,想跟你去公园走走,让我先回去歇着。这孩子,刚回来就不着家。”

      阮灾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拉了拉外婆的衣角:“外婆,我就是……想跟纪绪说说话,等会儿就回去给你煮茶。”

      “好好好,你们去,”外婆笑着把行李箱递给我,又往阮灾口袋里塞了个剥好的蜜橘,“别太晚啊,晚上我炖了排骨,等你们回来吃。”

      我看着阮灾红着脸点头的样子,心里像被糖糕的甜浸满了,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那我们去前面的公园?听说梅花开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很诚实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角,像怕我跑了似的。

      公园里的梅树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花团堆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飘在阮灾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雪。

      他走在我身边,手里捏着那瓣蜜橘,偶尔往嘴里塞一瓣,腮帮鼓起来,像只藏了食的小仓鼠,右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亮着,比梅花还软。

      “南方的年好玩吗?”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故意放慢脚步,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嗯,”他咽下蜜橘,声音带着点甜气,“外婆带我去逛了老街,有卖糖画的,还有捏面人的,我……我给你捏了个小太阳,放在包里了。”

      说着,他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打开时,里面躺着个面捏的小太阳,橘色的面团被揉得光滑,边缘还沾着点金粉,像真的晒过太阳。

      “捏坏了好几个,”他挠了挠头,耳尖红得更厉害,“外婆说这个最像你送我的桃木小太阳,你别嫌弃。”

      我把小太阳捏在手里,面团还带着点余温,心里暖得发颤:“不嫌弃,比桃木的还好看,我要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他听见这话,嘴角悄悄弯起来,像被风吹开的花,脚步也轻快了些,连攥着我衣角的手都松了点,敢轻轻碰我的指尖了。

      我们在公园逛了快两个小时,直到夕阳把梅花染成金红色,才往阮灾家走。

      路上他跟我说,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湿冷,夜里有时会下雨。

      他躺在老房子的床上,总想起我家的姜枣茶,还有我裹着他手揣在口袋里的温度。

      “下次冬天,我们在北方过吧,”我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院子,冬天也有腊梅,比这里的还香。”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却又很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真的吗?可是……我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比年前长了点,软乎乎的,“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麻烦。”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我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胳膊,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兽。

      回到阮灾家时,排骨的香味已经飘到了楼下。

      外婆正站在厨房门口等我们,看见我们一起回来,笑得眼睛都眯了:“快洗手吃饭,排骨炖了一下午,崽崽最爱吃这个。”

      饭桌上,外婆总往我碗里夹排骨,还絮絮叨叨地说阮灾在南方时多念叨我,说我送的羽绒服多暖和,说桃木小太阳被他放在枕头边,连睡觉都要摸着。

      阮灾坐在我旁边,脸一直红到耳根,却没反驳,只是趁外婆不注意,悄悄往我碗里夹了块糖糕,小声说:“热的,你吃。”

      吃完饭,我帮着洗碗,阮灾站在我身边递抹布,手指偶尔碰到我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去,却又忍不住再碰一下。

      外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往厨房望一眼,嘴角的笑就没断过,像看着自家孩子终于找到了伴。

      走的时候,阮灾送我到楼下,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像裹了层糖霜。

      他从口袋里掏出颗青柠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明天开学,我……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好,”我含着糖,甜意漫到心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腰。

      真的很细,隔着羽绒服都能摸到骨头,“明天别迟到,我给你带豆沙包。”

      他的脸又红了,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躲开我的手,只是小声说:“知道了,你……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他转身跑上楼的背影,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截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揣了罐蜜,连晚风都变得甜了。

      —

      开学后,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很快翻到了“120天”,黑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多,课桌上的试卷堆得像小山。

      我和阮灾还是同桌,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说悄悄话,更多时候是一起刷题,他帮我整理化学笔记,我帮他补物理弱项,偶尔累了,就悄悄碰一下对方的手,像在互相打气。

      阮灾的状态越来越好,脸上的血色多了些,上课不再趴着睡觉,晚自习还能跟我一起讨论难题。

      连医生都说,他的抑郁症状轻了很多,只要坚持吃药,高考后就能慢慢减剂量。

      —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妈妈临时出差,走之前给我留了钥匙,我却忘在教室抽屉里。

      放学时才发现,站在巷口给妈妈打电话,她却说要下周才能回来,让我先找地方凑活一晚。

      “怎么了?”阮灾背着书包走过来,看见我站在楼下发呆,眼里带着点担心,“没带钥匙?”

      我点点头,有点无奈:“我妈出差了,钥匙忘在教室了。”

      他愣了愣,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很轻:“要不……你去我家住吧?外婆总说想让你再来吃饭,家里还有空房间。”

      我心里一动,刚想答应,又怕给外婆添麻烦:“会不会打扰外婆?”

      “不会,”他赶紧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外婆昨天还说,想让你尝尝她新学的青团,你去了她肯定高兴。”

      说着,他就拉着我的手往他家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书包带歪了都没察觉。

      到了阮灾家,外婆一开门看见我,立刻笑了:“纪绪啊,可算来了,我今天刚蒸了青团,豆沙馅的,你快尝尝。”

      我跟着走进屋,客厅里飘着艾草的清香,桌上摆着一碟青团,油绿的皮裹着豆沙,还冒着热气。

      阮灾帮我放书包,外婆拉着我坐下,往我手里塞了个青团:“快吃,刚蒸好的,软乎。”

      我咬了口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甜品店,阮灾吃草莓蛋糕时的样子。

      外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问我学习累不累,让我多跟阮灾互相帮助,还说等高考结束,要带我们去南方玩,让我们看看她种的橘子树。

      阮灾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往我碗里夹青团,眼睛里的笑意像藏不住的光,连耳根都泛着红。

      晚上,外婆把客房收拾好,铺了新洗的床单,还放了个暖水袋:“晚上冷,你用这个暖脚,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我谢过外婆,刚想进客房,阮灾却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你……你跟我睡吧,客房的被子有点薄,我房间有厚被子。”

      他的脸很红,手指攥着我的衣角,像怕我拒绝。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好。”

      进了阮灾的房间,才发现他的房间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我送他的小太阳面人,还有我们一起拍的合照。

      是上次在公园拍的,他站在梅花树下笑,我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他给的蜜橘。

      墙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字迹清瘦,是他的字。

      “你先坐,我……我去拿睡衣,”他慌忙转身,却差点撞到衣柜。

      我伸手扶住他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衬衫都能摸到骨头。

      他的身体瞬间僵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没躲开,只是小声说:“我……我很快就好。”

      洗漱完,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被子很大,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阮灾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很紧,像块木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冷吗?”我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搂住他的腰。

      真的太瘦了,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我帮你暖一暖。”

      他的身体颤了颤,却没推开我,只是小声说:“不冷,你……你别抱太紧。”

      我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头发上的皂角香:“阮灾,你知道吗?第一次在走廊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像‘灾’,像光。”

      他没说话,只是肩膀轻轻抖了抖。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枕头上,像颗小石子,砸在我心上。

      “我以前总怕,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像别人一样躲着我,”他的声音很闷,带着点哭腔,“可是……你从来没有,你还对我这么好,带我吃蛋糕,给我送羽绒服,还……还愿意跟我一起睡觉。”

      “傻宝宝,”我忍不住把他转过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指尖擦去他的眼泪,“我怎么会躲着你?你这么好,我疼你还来不及。”

      “宝宝”两个字刚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阮灾更是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吓到的小鹿。

      “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敢相信。

      “宝宝,”我笑了笑,把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我胸口,“以后我就叫你宝宝,好不好?外婆叫你崽崽,我叫你宝宝,都是疼你的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手臂轻轻圈住我的腰,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还在掉,却不再是难过的泪,而是松了口气的,带着点甜的泪。

      那天晚上,我抱着阮灾的腰,一遍遍地叫他“宝宝”。

      他起初还会脸红,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在我怀里蹭了蹭,小声说:“纪绪,你别骗我,要一直对我好。”

      “我不骗你,”我吻了吻他的额头,能闻到他头发上的清香。

      “我会一直对你好,高考后带你去走遍中国,带你看橘子树,带你吃遍所有甜的东西,还要……跟你一起上大学,一起过一辈子。”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靠在我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像做了个甜美的梦。

      我抱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心里像被填满了,连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都变得不可怕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像裹了层糖霜。

      我看着怀里的阮灾,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右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亮着,像颗小小的糖。

      我知道,高考会很难,未来或许还有很多坎,但只要能抱着他,能叫他一声“宝宝”,能跟他一起往前走,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春天,梅花谢了,桃花开了。

      而我的宝宝,也终于敢坦然地靠在我怀里,不再躲,不再怕,像株终于找到了阳光的小树苗,慢慢长出了甜美的枝丫。

      我轻轻吻了吻他的泪痣,在他耳边小声说:“晚安,宝宝,明天还要一起刷题呢。”

      他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往我怀里又钻了钻,像在回应我。

      月光很软,风很轻,怀里的人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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