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如梦令(2 ...
-
看着她这副模样,游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没有说破,视线从小鱼身上移开投向殿外被日光洗得明亮的古树林。
“只要你替我做完这两件事——”
她的目光回到小鱼身上。
“我便将我体内这剩下的半数修为全部传承给你。”
“有了这完整的传承,你体内的力量便会彻底融合。从此以后,你的修行将一日千里,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小鱼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反而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全给我?”
她看着游涂,声音发颤。
游涂对上她的视线,并没有接她的话。
“为什么要给我?给了我之后那您呢?您没有了修为,您会怎么……”
她打断小鱼的思考:“你仔细看看我。”
小鱼咬着下唇,指尖在袖子里攥了又攥,最后还是依言凝聚起双目的灵力,一眨不眨地盯住眼前端坐在珊瑚座椅上的人。
然后——
她一把捂住嘴巴。
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在灵力视野下的游涂什么也没有,她身体根本就不是完整的!
游涂的身体正在溃散,无数裂痕一点点地从边缘往中心破裂,她如被风慢慢吹散的薄雾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透明光尘,而维持着她没有立刻散去的也不是什么神力,是几根缠在她身上的黑色的麻绳。
它们像几道丑陋的缝线,将她残破的轮廓勉勉强强地拼凑在一起。
每一圈缠绕,都在替她撑住一片即将崩塌的碎片。
小鱼视线模糊一片,她看不见游涂的表情。
她双眼的看见一团光尘在蓝纱底下无声地消散消。
一刻不停,壮丽恢弘。
此刻的游涂好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虽然勉强立着,可油已经见了底。
“明白了吗?”
游涂看着她,嘴角挂着笑意,“我早就油尽灯枯了,就算不给你,也撑不了几天。”
小鱼拼命摇头。
眼泪断了线地往下砸。
她不想要什么千年修为,什么完整传承,她不想眼前这个温柔的前辈消失。
游涂弯下腰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擦去小鱼脸颊上横淌的泪。
小鱼看着她指尖的光尘在空气里无声地飘散。
“别哭。”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旧处。
那里有柔软的水草,那里有明亮的的月光,那里的泥底下趴着一条胖胖的锦鲤,怎么拽都不肯往前游。
“带着我的力量,回子母河去。”游涂说,“顺便替我给余溪带句话。”
她忽然扬起下巴,眼尾微微上挑。
这个神态她和刚刚说得“当年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两条年轻鱼”时一模一样。
她这是说给余溪看的,哪怕余溪不在场,她也要用当年那副模样,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告诉她——”
游涂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骄傲飞扬,一如百年前趴在河底水草窝里对着胆小的伙伴拍胸脯保证的年轻锦鲤。
“余溪,你这个胆小鬼。”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也跟着弯了弯。
“外面的世界实在美好极了!有高耸入云的山,有无边无际的海,有怎么逛都逛不完的烟火长街。”
“你告诉她……”
“我游涂,全都看遍了。”
她闭上眼,再睁眼时,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的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她此刻就站在长安城最高的座楼上,将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这人间——真美啊。”
小鱼伏在玉石台阶上。
她想喊游涂的名字,想告诉她,她们这些小鱼都是听着鱼婆婆口中的你长大的,想和她说婆婆还在子母河等你回去看你一眼。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悲伤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门渐渐打开,小鱼知道她要出去了,她抹干眼泪红着眼睛站起身,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厚实的木藤大门就在眼前,上面缠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
她咬着下唇,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转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独自坐在珊瑚椅上的身影。
她转过身,门扇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过门缝她看到被游涂拍走的硕大黑蛇,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里游了回来,它顺着白玉台阶蜿蜒而上攀在珊瑚椅的旁边。
巨大的身躯一圈一圈地将游涂缠绕包裹起来,它勒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即将溃散的碎片全部拢在怀里,不让任何一片飘走。
门缝又窄了一线。
就在厚重的木藤大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她看见那条冰冷庞大的黑蛇不见了。
她看到一身纯黑的长袍垂落在白玉台阶上,一个男人沉默地站在珊瑚椅后面,宽大的手掌从游涂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掐在她那截苍白脆弱的脖颈上。
拇指抵在喉骨两侧,指节深深凹陷下去。
小鱼的手猛地攥紧。
可是那个男人偏偏将脸埋了下去。
他那么高,高坐在珊瑚宝座上的游涂,都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
他低下头颅,整张脸埋在游涂的肩膀上,深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五指死绷,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掐着她脖颈的双手一直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
他的姿态像极了囚徒。
一个跪在坍塌的神坛前望着最后一盏灯即将熄灭的囚徒。
囚徒死死护着灯盏,攥着灯盏不放,因为那光一灭,他便再也没有可以仰望的东西了。
厚重的木藤大门在这时彻底合拢。
门内。
幽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纯白珊瑚座椅上,蓝纱裙摆垂落在白玉台面,游涂静静地坐着,像一汪平静的海。
穿着纯黑长袍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掌依旧死死地扣在她修长脆弱的脖颈上,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骇人的白,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严丝合缝地贴着喉骨两侧。
这是能瞬间捏断任何生灵咽喉的力道。
可她丝毫没有挣扎。
他低着头,目光在她后颈那小片的苍白皮肤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游涂的下颌,力道不容抗拒,她被迫仰起脸。
男人的五官完整地暴露在殿内微弱的光线里,眉峰凌厉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狭长的金色竖瞳,此刻里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血丝,像是无数细小的裂痕爬满了琉璃盏的内壁,再多一分力便要整片碎下来。
明明是只大妖,却丝毫没有半分属于大妖的威严。
“长安……”
他咬着牙开口,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你费尽心思把那条蠢鱼引来,把半身修为送出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指腹压进她下颌骨的弧度里。
“就是为了让她去长安,替你带句话?”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游涂被迫仰着头,脸色透出了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被掐着的脖颈上浮起几道浅红的指痕,她并没有挣扎,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因果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陷入疯狂的男人。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那双捏着下颌手从微弱的颤抖变得剧烈明显,然后她轻声开口了:“我们在这东海里纠缠了几百年。”
“闹成这副田地……何必呢。”
何必呢。
这三个字落在空旷的大殿里,男人掐着她脖颈的手顿时痉挛了一下,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又从胸腔里狠狠撕扯出来。
“何必——?!”
他的声音炸开了。
“你问我何必?!”
他眼眶赤红,扣在游涂脖颈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凡人哪里配!”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眼眶里砸出来,落在游涂的锁骨上。
很烫。
游涂感觉到了。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先——”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这几百年陪你在这暗无天日的蓬莱岛,是我!”
“护你元神不散身形不灭的,是我!”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游涂不欲与他争辩,见他还是依依不挠,问:“我又是如何变成了这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男人愣住。
他痛苦地松开游涂弯下身躯,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黑色长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那个无耻的懦夫——”他的声音从发丝之间钻出,断断续续,又哭又笑,“不过是个人间的蝼蚁!不过是个连百年都活不过的——废物——”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明明最开始是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声音忽然尖锐,他满眼血丝地看着她:“可是为什么我就是睡了一觉,你就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那我算什么?”
"他就是个赝品!"
"为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从咆哮变成呜咽。
"为什么你要爱上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