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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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审讯室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陆景之翻开案卷，笔尖悬在笔录纸上方。对面的蒋甜甜死死攥着铁桌边缘，涂着剥落酒红指甲油的指尖泛白。
蒋甜甜满脸不甘心地吼道：“喜欢钱有错吗？我只不过是想和那些亿万富翁一样，睡真丝床单、喝年份红酒，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罢了！”
“李栋把他的全部都给了你，他有错吗？”陆景之将笔重重一搁，反问道。
空气瞬间凝固，听见这个名字，蒋甜甜像是被抽光了全部的力气，瘫倒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睫毛上凝着的泪珠啪嗒砸在衣服上：“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真没想到他会吞药自杀。”
……
“你和蒋甜甜是什么关系？”隔壁的审讯室内，张平生看着沈策，叹了口气。
“都怪那个贱女人，我竟然真信了她的鬼话，她说事成之后，我们就一起拿着那些钱躲到国外去逍遥自在，哼。”张平生继续说道，“警官，这些事情都是那个贱女人让我做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我们自然会查清楚，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就好了。”
……
“警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与此同时，蒋甜甜忽然安静下来，她抚平衣服的褶皱，对陆景之露出诡异的微笑。
“在贵州大山深处，某个暴雨夜，又一个女孩出生了，啼哭声划破了泥坯房的缝隙，她已经是这个家里的第三个女孩了，父亲想把她扔掉，但是母亲扯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她被留下了，叫来娣。”
“来娣渐渐长大，也发现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存在着，有富豪，自然也就有穷苦的人存在，弟弟可以背上书包去上学，而她和她的两个姐姐，却只能上山挖野菜卖钱供弟弟上学。”
“十三岁那年，弟弟在学校打了人，据说对方当时头破了个大洞，血哗哗地从那个大洞里流出来，流个不停，人呢，还没送到医院，就已经断了气，再后来，人家家里来人讨要个说法，来娣就被稀里糊涂地嫁了过去。”
“她直到拜堂时才看清了新郎，也就是她的老公——那个总在村口醉醺醺骂人的瘸腿男人，酒气混着烟味喷在了她的脸上。他比来娣大了整整十岁，因为脾气不好，媒人即使收了钱也从不愿来帮他说亲，大家都认为他娶了来娣之后就会改改脾性，好好珍惜她，但是没有想到，那时才是来娣噩梦的开始。”
“来娣嫁过来的第一年，就生了一个，只是可惜，生的是一个女娃，她男人骂她肚子不争气，日日更加对她拳打脚踢，如果原来只是喝酒多了才会打她，那后来打她便就已成了家常便饭，来娣在他们家的呼吸似乎都是错的。”
“那日夜里，她男人出门打牌迟迟未归，她婆婆怕他跟别人吵起来，说要出门看看，临走时，还不忘把大门从外面锁死。”
“来娣前几日的时候，就已经把后院栅栏那边破了个洞，因为平日里她都用杂物将那处掩着，所以她老公和婆婆从没有在意过。”
“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挪开，缩了缩身子，长时间的饥饿让她瘦骨嶙峋，脊背像是崎岖的山地，她爬了出去，甚至比猫还轻巧，她飞快地跑着，夜风掠过耳畔时，她尝到了自由的铁锈味——那是被荆棘划破掌心的血。”
“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她的命运本该如此，她遇到了一位好心人，那人蹬着三轮车将她送到了镇上的火车站，并在她的口袋里塞了二百元。”
“她几乎没来过镇上，也不会买火车票，在票务引导员的指引下，她买了最快发车的一班火车，她不在乎去哪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老天保佑，很快，她离开了那个小山村，离开了那个噩梦的囚笼，去到了A市。”
“可A市的霓火比山火更灼人，端盘子被烫伤、扫厕所被性‖骚‖扰......直到遇见李栋，他给她买生日蛋糕时，奶油粘在鼻尖的样子，多像老家的雪啊......”
突然间，蒋甜甜猛地坐直，眼里的温柔瞬间结冰：“但雪化了，就只剩烂泥。”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陆景之警徽上折射出冷光，蒋甜甜倚着金属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击桌面：“李栋爱的，从来就不是她的心，而是她花瓶般的身体，他只会把这个‘给自己长脸’的女朋友带出去给自己赚面子，而从不在乎她是否会被别人带着异样的眼光骚‖扰，他妄想用钱来解决掉一切，可他忘了，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吃播？”蒋甜甜突然嗤笑，“他以为暴饮暴食就能日进斗金？他少异想天开了！把自己吃得又肥又胖，像个猪一样！他不是作吗？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就好了！”
“那天，我偷偷往他的饭里加了三倍剂量的泻药，看着他捂着肚子在厕所里打滚，我就知道，这场狩猎开始了。”
......
另一半监控画面内，张平生正对着监控摄像头疯狂搓手：“警官，我真的是冤枉的。”
“所有陈述都会记录在案。”沈策依旧不为所动，“你和蒋甜甜怎么认识的？”
“那是很早之前了，我正巧下夜班准备回家，她一个人来的医院，盘发下露出的天鹅颈，白色衬衫袖口沾着咖啡渍，我当时就觉得的，连消毒水都变甜了。”
“后来，我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每天给她发消息、送花，她也终于松了口，开始接受我的示好。”
“她告诉我，她有一个男朋友叫李栋，李栋待她并不好，常常让她陪自己去参加一些酒局，她不想去便反抗，可换来的是一阵毒打。”
“她说，她本来都想好自||杀了，但是遇见我后，又觉得活着或许是有希望的。”张平生突然仰着头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我竟然真信了那个死女人的话，真的想当她的救命稻草，我真傻，对吧？”
“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心想帮她离开李栋那个畜生，没想到啊，畜生另有其人。”他又哈哈地大笑起来，沈策敲了敲桌子打断他。
“所以你就篡改手术记录，剪辑掉医院监控画面，故意切除患者健康的肠段？”
“我那时疯了！”张平生将头猛地撞在桌子上，“她说事成之后，我就辞去医院的工作，她陪我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滑雪......可她拿到钱的那一天，手机都关机了。”
......
“我开车把他送到张平生的医院，随便扯了个幌子便让他下车自己去急诊挂号，我不能出面，我要在暗处，一步，一步，把他们扯进命运的笼子。”
“按照计划，张平生把他一段肠子给截掉了，我则在李栋耳边煽风点火，让他大闹一场，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他一大笔钱，他全都乖乖交了上来，我再以此为借口，把他甩了。”
蒋甜甜拍了拍手：“多好看的一场戏，我本打算用这个钱逃到国外去远走高飞，没有想到，张平生那个死东西竟然还想着要挟我。”
她轻哼一声：“这个时候他倒是长脑子了，看出了我在玩他，他让我把钱我四他六分地给他，不然他就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他医院的工作快丢了，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了，我不行，我好不容易搞到钱，我要把所有阻挡我的石头都砸碎！”
“所以你就约他在医院见面，想要除掉他？”
“怎么样，很疯狂很刺激是不是？”蒋甜甜勾了勾唇，“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局外看的清清楚楚，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局中的那个人。”
“我告诉张平生，李栋对我控制欲强还家暴我，我要摆脱李栋和他私奔，他就真信了，不惜一起地帮我，我告诉李栋，这辈子只会爱他，他也信了，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呵，是不是很好笑啊？”
“他们从不是棋手，他们是弃子......”
“对了，我养的宠物狗球球，今早被送去了宠物医院，现在，或许已经在天堂了。”蒋甜甜歪着头，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再也不肯开口了。
......
警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蒋甜甜公寓的昏暗，裴青寂踩着勘察靴踏入玄关。
“小裴法医，这边有发现！”几个花花绿绿的药瓶在物证袋里碰撞出细碎声响，裴青寂指腹抚过其中一个物证袋内番泻叶颗粒的包装时，它的塑料外壳上还沾着褐色的污渍。
“这个狗盆里怎么有......这是肠子吗？呕.....”
“小裴法医......”
裴青寂循声望去，角落的不锈钢狗盆里，仅剩三厘米左右得到黑褐色肠段蜷缩在盆底，表面交错着犬齿撕咬的沟壑，断面处凝结的暗红血痂像朵干枯的玫瑰。
“她特意留了这段。”裴青寂戴上乳胶手套，镊子夹住肠段时发出黏腻的撕扯声，“狗牙会破坏组织纤维，法医很难提取完整病理样本。”
......
张平生被手铐束缚的手腕在金属门把上撞出闷响，抬头的瞬间，正对上了那道熟悉的面孔，两人隔着几米安静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张平生喉结剧烈滚动，猛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原来，她眸子里装着的从不是乖巧与温顺，而是藏着野心与贪婪。
她对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露出标准的微笑，转身时白衬衫下摆扫过张平生颤抖的指尖，如同毒蛇褪去的最后一层皮。
......
“证据链总算齐全了，剩下的，就交给检察院他们了。”沈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可不是呢，谁能料到，这肠子背后竟然是一场这么大的阴谋。”萧径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蒋甜甜说到底也是受害者，可惜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秦潇亭咬着笔，眉头微蹙，浑然没留意到一旁的裴青寂，自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神色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