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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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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寂呢?”陆景之放下尸检报告,电脑的直播回放正巧定格在李栋手捧大把药的瞬间。
“裴老师应该还在解剖室呢吧。”秦潇亭眨巴了眨巴那双眼睛,“湛商哥刚发消息说痕检那边出结果了,我去瞅瞅?”
“也行。”陆景之皱褶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倒是小姑娘,耳上别着的笔上的Hello Kitty挂坠一晃一晃,充满了轻松与干劲地离开了。
陆景之又细细研究了一遍实践报告,奈何也只能看个大概,便起身打算去负一层看看裴青寂那边的情况。
已经晚上七八点钟,整座公安局却依旧灯火通明,解剖室也不例外,负一层的走廊像浸在液氮里,陆景之的衬衫贴在了脊背上。
陆景之进去时,裴青寂正弯腰盯着尸体腹部那道疤,无影灯把他的睫毛在脸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防护服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陆景之没出声,抄着手靠在门框上,看他用镊子夹起根细线对着光端详。
“看够了吗?”裴青寂突然出声,镊子尖在玻璃盘上敲出清脆的响,“尸检报告你都看了?”他摘下橡胶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
“嗯。”陆景之应声,“你的意思是,伤疤死后被缝合过,但......里面的肠子缺失却是在生前造成的?”
“可以这样说。”裴青寂点了点头,和陆景之并肩出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温度本就偏低,加上裴青寂穿的单薄,手自然带了些寒意。
“但有一点我很奇怪,就算死者生前患了肠胃之类的病,不到万不得已,那块肠子是不会被切除的。”
陆景之一边听着裴青寂分析,一边不老实的勾住了他的手:“三伏天的手怎么跟冰棍似的。”
“陆大队长这是要给我当暖手宝?”裴青寂斜他一眼,嘴角却弯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交握的手在感应门前晃了晃,门应声而开的瞬间谁也没松开。
“陆队。”
“嗯,痕检结果出来了?”陆景之只觉得指尖残留的温度被抽离,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裴青寂,却撞进了后者霜雪般的目光里,再也逃不出。还好湛商正低头整理着报告,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两人幼稚的小动作上。
“药瓶指纹确认是李栋本人的。”湛商将报告拍在积灰得到投影仪上,粉尘在光柱中起舞,“现场连根陌生的头发丝都没找着。”
“李栋的父母都在C市的乡下,我已经通知了他们,大约明天上午就能赶到。”沈策挠了挠脑袋,又补充道,“他有个女友,叫蒋甜甜,但是在一个月前分手了,据说是女方觉得李栋太穷了,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啧啧啧。”萧径难得走出办公室,此时正捧着个保温杯鬼鬼祟祟地偷听着。
“你竟然没回家陪老婆?”陆景之挑了挑眉。
“你们都在忙,我也不好意思啊。”萧径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地吐出接下来的话,“刚复原的聊天记录可精彩了,李栋管人家叫‘甜心小宝贝’,转账记录比我家娃的作业本还厚。”
“对了,还有一条是李栋三个月前在市中心医院的消费记录,两万五千元。”
陆景之翘着二郎腿正要说话,忽然被裴青寂用解剖图鉴敲了下膝盖:“坐直,脊椎要弯成虾米了。”
“结案报告我可以现在写。”沈策兴奋地转着椅子滑过来,“抑郁症自杀,直播事故,多标准的悲剧......”
“死者右下腹的伤口是死后缝合的,而且,他少了一块肠子。”裴青寂清冷的声调吐出这几个字后,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也安静了下来。
“所以......”沈策咽了咽唾沫,没再说下去。
“肠子?该不会是什么变态粉丝?”萧径的保温杯“哐当”砸在铁皮柜上,吓了秦潇亭一跳。
裴青寂摇了摇头:“肠子是活着的时候没的。”
......又是一片沉寂。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继续。”陆景之拍了拍手,但大家似乎还都没有回过神来,依旧沉浸在震惊中。
而裴青寂一边用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在其余人还呆若木鸡的时候,便一边出了大厅,坐在了SUV的副驾驶上。
夏夜的暖风裹着槐花香吹进了车内,他解开两颗衬衣纽扣,锁骨处的阴影随着呼吸起伏,像蛰伏的蝶。
“给你顺了一块老萧给他媳妇买的绿豆糕。”陆景之拉开车门时带进一缕槐花香,他袖口卷到手肘,保鲜盒里碧莹莹的糕点静静躺在那里。
裴青寂拈起糕点时,冰凉的触感激得指尖微颤,莲花暗纹在他虎口烙下浅浅的印子,咬下的缺口处渗出流沙质地的豆沙,薄荷香混着绿豆清甜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把剩下半月形的糕点往旁边递。
红灯亮起,陆景之就着裴青寂的指尖叼走糕点,舌尖蹭过对方指腹:“媳妇儿喂得就是格外甜啊。”
“喝你的茶。”裴青寂耳尖染成玛瑙色,伸手将自己的杯子拧开递了过去,薄荷叶在杯中打着旋浮了起来。
陆景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递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再贫贫嘴:“这算间接接吻吗,小裴老师?”
裴青寂抽回杯子:“算袭警。”
汽车在梧桐道上飞速行驶着,陆景之突然降下车窗,晚风呼啦啦灌进来,吹乱了裴青寂的头发。
“老婆,看星星!”
“陆三岁。”裴青寂仰头时,脖颈拉出清瘦的弧线,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隐约飘来,混着车载广播里慵懒的爵士乐。
陆景之趁机偷亲他耳垂:“老婆你身上香香的。”
裴青寂推开陆景之毛茸茸的脑袋:“好好开车。”
陆景之将车拐进小区,停稳车后赖在驾驶位上不动:“背好酸~”
裴青寂下了车,绕到驾驶位开门:“上去给你贴膏药。”
陆景之想要去勾他肩膀:“要媳妇儿抱抱就好了。”
裴青寂拍了一下他不怀好意的爪子,最终也没动,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蝉鸣倏然拔高,车载时钟跳向了九点三十气氛,夜风卷着不知谁家的风铃叮咚作响,当年宿舍楼下北京非得蝉,此时正在树梢替他们记着年轮。
......
晨光像把金箔剪子,将窗帘缝隙透进的光裁成了细丝。裴青寂伸手摸向左侧床铺,羽绒被凹陷处残留着余温。
浴室镜面蒙着层水雾,电动牙刷震动声惊醒了窗台打盹的麻雀,手机在洗手台边缘接连震颤,宛如一尾搁浅的银鱼。
他含着薄荷泡沫划开屏幕,特别提示音像冰棱坠地般清冽——那是专属于某个人的消息铃,置顶对话框跳出一条未读。
永昼线:媳妇儿,早餐在桌上,我和沈策去医院了,你直接去局里就行。
工作群消息还在不断上浮,最新一条是沈策偷拍的陆景之的侧影:晨光中那人正倚在医院导诊台前核对病理,白衬衫后腰处的褶皱像揉乱的雪原,配文写着,“护士台的小姑娘们眼都看直了。”
裴青寂勾唇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小米粥的想起,陆景之指尖划过就诊记录本发黄的页脚,护士站台面上的电子钟显示着08:47,晨间查房的推车轮子碾碎了远处传来的对话碎片。
“今天带的紫菜包饭?你家那位手艺见长啊!”一位圆脸护士戳了戳饭盒,保鲜膜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被调侃的短发护士耳尖通红:“别、别瞎说......”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看热搜了吗?那个‘饕餮王’昨天直播的时候吃药......“
“不会吧?我之前还见过他......”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略显吃惊,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策斜倚在填表台旁,圆珠笔在指尖转出银弧:“小姐姐们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饕餮王’吧?”
空气骤然凝固,输液袋在推车底层轻轻摇晃,撞出细碎的哗啦声。
“是啊......”年轻护士刚一开口,就被那个圆脸护士打断。
“警察通知别听小孩瞎扯,她追星追魔怔了。”
“小杜!三床换药!”护士长突然提高的嗓音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被点名的实习护士攥紧病历夹,指节泛起青白。
与此同时,陆景之合上最后一本病历本,缓缓靠近的影子罩住了墙上的排班表。
......
杜铃兰推开病房门时,迎上了两堵墨蓝制服的人墙。
“杜护士,我们聊一聊?”沈策亮出手机照片,定格画面里是李栋最后一场直播时的画面。
空病房的床帘被风掀起,在杜铃兰苍白的脸上投下波动的阴影。她丝丝攥住胸牌,塑料壳边缘在手心压出红痕。
“你说你见过李栋,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饕餮王’,对吧?”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这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杜铃兰眼泪突然砸在了地板上,“那天凌晨,他是一个人来的,说肚子疼得厉害,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往下掉,正巧那天肠胃外科的张主任在。”
“然后呢?”
杜铃兰摇了摇头:“张主任给他做了手术,直到他出院,我都没再见过他,也不知道其他的都事情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子上的迷你图案,眼泪又模糊了双眼。
“行,谢谢你。”陆景之点了点头,适可而止,顺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杜铃兰,“你放心,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们今天的谈话。”
杜铃兰点了点头,几人先后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