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君度沉棠

8、第八章 他怎么能这

　　少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颤。

　　“谢谢你救了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哥哥？”

　　温景然反手将书包甩到背上，带子勒过肩头，他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嘴角勾了下，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嘴硬。

　　“我哪救你了，不过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你也别叫我哥哥，说不定我还比你小嘞。再说了，你身高比我高一个头。”

　　话音刚落，就用手笔画了下两人的身高。

　　少年望着他，忽然弯了弯眼，那点伤心消了些，多了点清亮。

　　“那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少岁了啊？

　　我22了，你呢。”

　　温景然没再停留，转身就走，步子迈得轻快，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我才17，你叫我小然就行。”

　　“我叫陆知许。”少年在他身后轻声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温景然抬手摆了摆，没回头，只扬声应。

　　“知道了。走了，拜拜。”

　　陆知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还没淡去，轻声道。

　　“下次见。”

　　沈砚秋在酒吧里应酬般聊了几句，便觉索然，推门离开了那片喧嚣。

　　晚风吹得人清醒了些，他摸出烟盒，目光扫过街角，随意走向一条僻静的胡同，想寻个地方抽支烟。

　　脚刚要迈进去，胡同深处的动静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只照得到入口处一小片地，往里瞧，隐约有四个身影。

　　其中一人正扬着棍子，一下下狠戾地敲在地上蜷缩的人身上，闷响混着压抑的痛哼，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砚秋没动，悄无声息地凑到墙边，借着阴影往里望。

　　待看清那持棍的少年是温景然时，他眉梢微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倒真没料到，这看似清瘦的少年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利落狠劲。

　　他没作声，指尖在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暗亮一瞬，悄悄点开了录像，连带着录音也一并开了。

　　镜头稳稳对着胡同里的身影，直到温景然收了棍，转身往外走。

　　他才迅速矮身，躲进了旁边垃圾桶后的阴影里，屏息看着那道少年身影从眼前走过。

　　人刚走远，沈砚秋的身影便出现在胡同口。

　　他望着不远处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僻静胡同里撞见陆家大少爷。”

　　陆知许冷眼睨着他，唇边却漫开一丝轻哂。

　　“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说起来，还真是巧得很，沈少爷。”

　　沈砚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话里带了点探究。

　　“怎么没见你和倾淮一起？难道你们……”

　　陆知许忽然笑了，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

　　“沈少爷可能不知道，从刚才那一刻起，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沈砚秋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你说的，该不会是温景然吧。”

　　陆知许故作惊讶地低呼一声“wow”，眼底却闪着了然的光。

　　“原来他叫温景然。这名字倒是好听，人瞧着也生得俊，单看那背影便知。”

　　见沈砚秋僵在原地，一言不发，陆知许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笑意更深了些。

　　“这么说来，你从小放在心尖上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沈砚秋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呵”，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陆大少爷既然知道了，就请回避吧。”

　　陆知许却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不好意思，我也喜欢他了，是那种一眼心动的喜欢。”

　　沈砚秋懒得再与他多言，只淡淡转开脸。

　　目光越过交错的胡同檐角，落在远处那道渐去渐远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直到那道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沈砚秋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望着温景然远去的方向，指尖夹着的烟还没点燃，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好些年前。

　　记忆里是暖融融的午后，父亲沈岳睁的手掌覆在他发顶，温温软软地揉着。

　　“阿秋，爸爸请了好些客人来家里赴宴，待会儿见了人要懂礼貌，知道吗？”

　　他那时还小，仰着小脸乖乖点头，眼睛却亮闪闪地追问：“那姐姐也会回来吗？”

　　沈岳睁被他问得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染着温柔。

　　“自然是要回来的，她还会带个小弟弟来呢。”

　　“真的？！”

　　沈砚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欢快地蹦跶起来，小嗓子脆生生的。

　　“耶！那我又能有新朋友啦！”

　　一旁的程茛见了，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们阿秋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爸，妈，我们回来了！”

　　沈莹冬的声音像串清脆的风铃，隔着门帘飘进屋里时，还带着外头阳光的暖意。

　　沈岳睁搁下手里的茶盏，眉眼立刻松快下来。

　　程茛已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女儿臂弯里的礼品盒，指尖触到她袖口的温度，温声说。

　　“进来坐，路上热坏了吧？阿秋——你姐姐回来了！”

　　后半句转向后院，声音扬了些。

　　院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砚秋像只雀儿似的冲进来。

　　看见沈莹冬的瞬间，小身子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委屈又雀跃的颤。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都好久没回来，阿秋每天都数着日子想你呢！”

　　沈莹冬蹲下身回抱住他，掌心揉着他软乎乎的头发，眼底漾着笑。

　　“姐姐也想阿秋，想得心都软了。”

　　沈砚秋这才瞥见她身后的小男孩，眼睛“唰”地亮起来，挣开怀抱凑过去，转头看着端水走过来的程茛。

　　“妈妈，这就是爸爸说的小弟弟吗？”

　　沈莹冬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可以叫他弟弟，不过论辈分，他是你外甥哦。”

　　“外甥是什么呀？”沈砚秋歪着脑袋，眼里满是疑惑。

　　程茛端着水过来，接口道：“就是姐姐的儿子，该叫你舅舅呢。”

　　沈砚秋似懂非懂，却立刻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

　　“你好呀，我叫沈砚秋，你可以叫我阿秋哥哥。”

　　那男孩怀里紧紧抱着只绒布小兔子，睫毛颤了颤，怯生生抬眼，小声道。

　　“你、你好，我叫温景然……你也可以叫我小然，爸爸妈妈都这么叫我。”

　　沈砚秋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暖暖的。

　　“好的小然！我带你去院子里玩，那里有我种的小番茄！”

　　温景然下意识回头看沈莹冬，眼里带着点依赖的怯意。

　　沈莹冬朝他柔声道：“去吧，跟阿秋哥哥玩会儿。”

　　他这才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沈砚秋拉着，小步跟着往院子去了，怀里的小兔子玩偶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沈砚秋牵着温景然的手走进那方精致的小花园，指尖轻点着缀在绿叶间的小番茄，眼底漾着笑意转向他。

　　“小然你看，我种的这些小番茄，是不是瞧着格外讨喜？”

　　温景然怀里抱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闻言轻轻颔首，声线清浅：“好看。”

　　沈砚秋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面上却依旧带着笑。

　　“你就不能叫我声阿秋哥哥吗？我都叫你小然了，还没听过你这样叫我呢。”

　　温景然抿了抿粉润的唇瓣，把小兔子抱得更紧些，细若蚊吟般低唤：“阿秋哥哥。”

　　这声软糯的称呼落进耳里，沈砚秋瞬间心花怒放，竟忍不住绕着院子跑了起来。

　　只是这庭院虽雅致，终究占地有限，实在是太大了。没跑几步便又折回温景然身边，额角已沁出层薄汗。

　　温景然仰着小脸望他，澄澈的眼眸里浮起几分困惑：“你为什么要跑呀？”

　　沈砚秋定了好一会儿神才压下翻涌的激动，脸颊微红地解释。

　　“抱歉啊，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的声音……特别好听，像裹了蜜似的甜。”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就跟这个奶糖一样，甜丝丝的。”

　　见温景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掌心的糖上，沈砚秋立刻把糖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雀跃。

　　“给你吃，这个可好吃了。”

　　温景然脸上泛起层浅浅的红晕，那只试探着伸出的小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怯生生地收了回去，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沈砚秋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索性自己拆开奶糖的玻璃纸，剥出那颗圆滚滚的奶白色糖块，小心翼翼地递到温景然唇边。

　　温景然微怔着张开嘴，奶糖便落进了嘴里，清甜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抬眼看向沈砚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声音里都带着甜味。

　　“真的很甜！”

　　沈砚秋被那抹笑意攫住了心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连带生出更贪心的渴望。

　　想一直这样看着他，想和他永远待在一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什么时候，哪一刻。

　　连他微微嘟起的唇瓣都透着憨态，可爱得让人想凑过去，轻轻碰一下，再悄悄亲一下。

　　沈砚秋正怔忡着，温景然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自身前响起，伴随着轻轻挥动的手：“阿秋哥哥，你怎么了？”

　　他这才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随口扯了个谎。

　　“没什么，刚刚好像有虫子飞到眼睛上了。”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只盼着对方能信以为真。

　　却没料到温景然会有那样的举动。

　　少年立刻凑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眼睑，带着轻轻的“呼呼”声，随即，一片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眼睫上。

　　沈砚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手指有些发颤地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是做什么！”

　　温景然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闻言微微歪了歪头。

　　声音起初清亮，说着说着便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以前我眼睛进虫子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对我的，先呼呼，再亲亲，之后就不痛了。我想让阿秋哥哥也舒服些，就……”

　　话说到最后，尾音几乎要埋进怀里的兔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