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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巧了,我也 ...

  •   沈砚秋瞥了眼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却还是淡声道。

      “别这么叫我,我不爱听。跟他们一样,叫我秋哥就行。”

      苏绾柔却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发丝蹭过他的衣袖。

      声音压得更低些,尾音带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意味,眼波往他身上一扫,悄悄使了个眼色。

      “我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你说是吧,勐行哥?”

      江勐行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可不是嘛,柔柔这般人物,怎会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沈砚秋恰在此时落座,将这话听得真切。

      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抽回被苏绾柔拉着的手,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个货色,人人平等罢了。”

      苏绾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仍不肯罢休,正要迈步上前再说些什么,手腕忽然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

      她转头看去,瞧见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笑道。

      “呀,是玥玥,真对不住,刚刚竟把你忘了。你看我身边这位,他就是……”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清亮的女声截断。

      “沈砚秋?”

      沈砚秋闻言,端着酒杯的手未曾停顿,依旧与江勐行碰着杯,神色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那声呼唤与自己无关。

      被称作“玥玥”的女生却已径直站起身,几步走到沈砚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还真是你。刚刚在那远远瞧着,我还当是自己认错人了呢。”

      沈砚秋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来人脸上。

      几秒钟的停顿后,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黎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黎玥亦回以一笑,眼底的光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苏绾柔瞧着这情形,心头泛起几分困惑。

      下意识凑近沈砚秋,轻声问道:“阿秋,你们认识啊?”

      沈砚秋眉头微蹙,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早说过,别这么叫我。”

      黎玥已施施然坐回原位,闻言挑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何止认识,我们可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

      沈砚秋端起面前的鸡尾酒,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淡却带着锋芒。

      “谁与你是发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没你这般‘发小’。”

      黎玥却不恼,慢悠悠摸出手机,径直举到众人眼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

      一个稍高些的小女孩,正揪着旁边矮个子小男孩的头发,那男孩眉眼拧成一团,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狰狞。

      江勐行凑过去看了一眼,嘴里含着的酒“噗”地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

      “这……这是秋哥?哈哈……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席间众人见状,也都跟着笑起来,一时间满室都是快活的气息,唯有沈砚秋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低头瞥了眼裤子上溅到的酒渍,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下一秒猛地探身,一把揪住江勐行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桌面上,来回用力摩擦着,动作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众人平日里见惯了沈砚秋平和近人的模样,早已忘了他骨子里藏着的狠戾。

      此刻骤见这副凶相,席间的笑声戛然而止,满室瞬间落针可闻。

      江勐行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被按得几乎贴住桌沿,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秋……秋哥,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笑了……”

      沈砚秋闻言,眼底的寒意更甚。

      随手抓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瓶底在江勐行头顶重重一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看来还能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酒液混着血顺着江勐行的额角淌下来,浸湿了鬓发。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只是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秋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砚秋这话从不是玩笑,说得出,便做得到。

      温景然与何声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往外走。沈莹冬看到他在穿鞋,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是去买些东西。

      温景然循着往日的习惯,走到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前,却见卷闸门紧闭,与往日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

      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门上那张红底黑字的告示上,遂上前两步细看。

      【喜事!小女成婚!暂歇三两日!劳烦特意跑一趟的年轻人了!】

      温景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别处去寻开门的便利店。

      行至一条胡同时,一阵压抑的啼哭顺着夜风飘来,夹杂着一两句尖利的斥骂,隐约还有推搡的声响。

      他脚步一顿,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望去,只见两个人正对着一个身影厉声呵斥,看那架势,似乎正要动手。

      “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就不能滚远点吗?跑到我们家来做什么!还死缠着我们家部梵不放?”

      “呜呜…我们家部梵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还不够吗?他都已经死了,你还揪着他的灵魂不肯放吗!我求求你了……呜呜,阿姨求你了,放过他吧!”

      那被责骂的人哽咽着,似乎正要开口解释,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无人的黑夜里炸开,格外刺耳,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一记耳光落在脸上,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了半分神采。

      “老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种同性恋!跟他废什么话!”

      谭睿的声音里淬着狠戾,“这种人就活该被打死,今天不打死他,老子就不姓谭!”

      说罢,他扬手又要再打。

      少年默默地闭上眼,已经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下,身上也没有传来丝毫痛感。

      他不敢睁开眼,只当是自己挨打得太狠,连痛觉都已麻木。

      直到一声短促的惨叫“啊!”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旁边妇人带着哭腔的哀求:“放手吧,求求你了,孩子……”

      少年心头泛起一丝好奇,睫毛微微颤抖着,极慢地掀开一条眼缝。

      昏黄的路灯下,只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正一拳狠狠砸在谭睿的小腹上。

      谭睿的手腕被他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听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欺负人?很有意思是吧。”

      他顿了顿,脚下微微用力,谭睿又是一声痛呼。

      “巧了,我也喜欢。”

      谭睿只觉得手腕被踩得骨头都要碎了,怒火直冲头顶,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吼道。

      “你他妈是谁?非要来多管闲事?还是说,你跟那贱种是一路货色?”

      温景然脚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谭睿的痛呼陡然拔高。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不好意思,还真不是。”

      “那你他妈踩我干什么!有本事去打他啊!”

      谭睿疼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指向温景然身后的少年,嘶吼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温景然缓缓弯腰,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根金属棍,手腕轻扬,“啪”的一声敲在谭睿的额角。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对方瑟缩一下。

      “你刚刚不是忙着自我介绍么?”

      他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凉,“既然如此,我肯定不是跟你一伙的。”

      谭睿疼得喉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死死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谭母在一旁急得嗓音发颤,死死拽着温景然的胳膊,几乎是哀求着。

      “孩子,快松手吧!我家老谭快撑不住了!算我求你了……”

      温景然眉峰微蹙,终是松了手。

      他随手抄起旁边那根木棍,朝着谭睿的额角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声响沉闷。

      而后他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的少年,语气淡了些,却带着安抚。

      “放心,死不了。我下手有分寸。”

      他垂眸看向少年,视线仔细扫过他的脸——刚刚谭睿的拳头都落在了这儿,泛着清晰的红痕。

      确认除此之外再无别处受伤,才又问:“你没事吧?”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冷漠和无奈,却很清晰:“我没事。谢谢你,哥哥。”

      温景然将木棍随手塞回身后的包里,拉链轻响一声。

      他挑了下眉,似是觉得“谢”字多余:“谢我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温景然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浸润了月光。

      “你若不愿说,我又何必强求。”

      少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和他家的儿子,是在医院里从小就认识的。他性子孤僻,身边也就我这么一个朋友。

      可能是我们走得太近,举止间失了分寸,竟被他父母误认成了那样的关系。

      他们死死逼着他承认,可他住进医院,本就是拜那对父母所赐。最后他实在熬不住了,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胡同深处,像是穿透了时光,落回某个过往的片段。

      “从前,我们总爱来这胡同里坐着聊天,他家就在附近。我只是……只是想来这儿,好好怀念他一番,没成想这次会被他父母撞见。后来的事,你也都看见了。”

      温景然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淡去,只余下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怅然。

      “那孩子,也真是苦了。摊上那样的父母……愿他在天上,能得几分安宁吧。”

      少年没有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温景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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