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君度沉棠

9、第九章 要一直在一

　　沈砚秋下意识地按住左胸，那处传来的急促跳动像要撞碎肋骨，滚烫而汹涌。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

　　他慌忙摆了摆手，指尖都带着些微的颤抖，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

　　温景然从怀里的小兔子玩偶后探出头，乌黑的眼眸澄澈如溪，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呀。”

　　目光落在沈砚秋脸上，他忽然凑近了些，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疑惑。

　　“阿秋哥哥，你的耳朵和脸颊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话音未落，微凉的指尖已经贴上沈砚秋的额头，又飞快地缩回自己额前比了比，小眉头微蹙。

　　“好像也不烫……那为什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呢？”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沈砚秋只觉得刚刚还在胸腔里乱撞的心跳，此刻竟像是要顺着那抹热度，一路烧到耳根去了。

　　沈砚秋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发烫的耳廓。

　　那抹绯红顺着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他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可能是天太热了。”

　　温景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

　　随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掩映在绿藤里的凉亭，语气温和得像拂过湖面的风。

　　“那不如去那边坐坐？也好凉快些。”

　　沈砚秋指尖轻轻在身侧蜷缩了两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应声时尾音都透着点软。

　　“哦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啊，小然。”

　　话音落，他抬眼望过去，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像春日里刚融的冰溪，清澈又温和。

　　温景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莹冬的呼唤已先一步传来。

　　他目光还落在沈砚秋身上，对方已轻轻颔首，声音里裹着笑意。

　　“去吧，下次见，小然。”

　　那双眼睛弯着，盛着细碎的光，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温景然重重点头，抬手挥了挥，清脆的声线里带着少年人的明快。

　　“下次见，阿秋哥哥！”

　　说完，他才转身应着沈莹冬的声，快步跑到了她跟前。

　　沈家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流光，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

　　当沈莹冬携着家人再次踏进门时，喧闹声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沈砚秋正倚在露台栏杆旁，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笑语，转头望去的瞬间，眼尾骤然扬起。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沉静的眸子猛地睁大，像被惊扰的小鹿撞碎了眼底的温润。

　　“小然，你可算来了！”

　　他几步迎上去，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我等了你好久。”

　　沈莹冬在一旁瞧着，故意板起脸，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不满。

　　“阿秋，这就看不见你姐姐了？连声招呼都吝啬，我可要生气了。”

　　尾音微微上挑，眼底却盛着笑意。

　　沈砚秋正拉着温景然的手不肯松开，闻言顺势朝沈莹冬弯了弯腰，姿态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

　　“对不起啊姐姐。”

　　他抬眼望向温景然，目光亮得惊人，“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想跟小然待在一起。”

　　沈莹冬被他这直白的模样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我的小然，这才多久没见，就被你这模样拐跑了。”

　　沈砚秋闻言，忙不迭点了点头，拉着温景然的手便往里走，指尖带着点雀跃的温度。

　　温景然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兔子玩偶，被他拽着踉跄了半步，仰头问道：“阿秋哥哥，我们这是要去玩什么？”

　　沈砚秋回过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起来时唇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带你去我房间。我那儿藏了好多好玩的，保证你喜欢。”

　　温景然望着他发亮的眼睛，没再多问，只任由那只温热的手牵着自己，一步步穿过喧闹的走廊，往安静的楼上走去。

　　怀里的兔子玩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揣着一颗温软的小心思。

　　“少爷，请留步！”

　　身后骤然响起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沈砚秋脚步一顿，转过身时，却见管家身边跟着个小小的身影。

　　“少爷，”管家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老爷吩咐了，让您带着这位陆小少爷四处转转，陪他熟络熟络这里。”

　　沈砚秋眉峰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他又不是头一回来沈家，有什么好熟络的？再者说，我这会儿只想跟小然待在一块儿。”

　　管家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压低了声音。

　　“这是老爷的意思，若是违逆了，老爷怕是要不高兴的。”

　　沈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行了行了，知道了。陆倾淮，跟我们来房间吧。”

　　陆倾淮立刻像只快活的小尾巴，颠颠地跟着沈砚秋进了房间。

　　刚踏进门，他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唇边漾开一抹灿烂的笑。

　　“哇，你以前都不让我进你房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房间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景然，小步凑了过去，扬起手轻轻挥了挥，声音清脆。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陆倾淮。”

　　温景然没太听清他的名字，细声细气地带着点疑惑问道。

　　“陆七怀？”

　　“是陆倾淮哦，”陆倾淮耐心地纠正，一字一顿地说。

　　“陆地的陆，倾斜的倾，淮河的淮。这次听清楚啦？”

　　温景然乖乖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礼貌的浅笑，声音软软的。

　　“你好，我叫温景然，你也可以叫我小然。”

　　“不可以！”沈砚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倾淮和温景然都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不可以？”

　　陆倾淮本就被温景然那甜得像颗糖似的笑容迷了心，这会儿又发现两人竟有这般默契，顿时更高兴了。

　　他围着温景然转了个圈，兴奋地拍手道。

　　“小然，我们好有默契啊！还有刚刚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啊啊啊，简直萌翻了！”

　　沈砚秋见状，一把将温景然拉到自己身边护着，冷冷地看向陆倾淮，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从你刚才在管家面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我就看你不顺眼了。现在看来，你是真欠揍。”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还有，我刚才说的不可以，是说你——陆倾淮，不准叫他小然。”。

　　陆倾淮皱起眉，一脸不解：“凭什么？就许你一个人这么叫？沈砚秋，你也太小气了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温景然，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

　　“那我叫你然然好不好？然然。”

　　温景然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声音温软。

　　“当然可以呀，你叫我什么都没关系的。”

　　陆倾淮立刻得意地冲沈砚秋比了个倒竖的大拇指，眼底满是挑衅。

　　“看见没？然然自己都没意见，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沈砚秋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头火起，扬手就往陆倾淮肩上捶了一拳。

　　“唔”的一声痛呼从陆倾淮嘴里溢出，他刚想躲，沈砚秋的拳头又要落下来。

　　温景然连忙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陆倾淮身前。

　　“阿秋哥哥，不可以打人的。”

　　他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

　　陆倾淮揉着发疼的肩膀，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忽然弯了弯眼，轻声问。

　　“你叫他阿秋哥哥？那我呢，然然，你该叫我什么？”

　　温景然回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点茫然，小手自然地覆上他的肩膀帮他揉了揉。

　　“那你多大呀？”

　　陆倾淮任由他柔软的小手在肩上动作，笑意漫上眉梢。

　　“我今年八岁啦。你呢？看起来好小一只。”

　　温景然老实点头，声音细细的：“嗯，我才四岁。”

　　“哇——”陆倾淮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我还以为你只比砚秋小一岁呢，没想到这么小。”

　　温景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大人似的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仰起脸。

　　“那我叫你倾淮哥哥吧。”

　　陆倾淮刚要点头应下，就被沈砚秋冷不丁打断。

　　“小然，你都还没问过我呢。”

　　温景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啊，对不起呀，阿秋哥哥。我以为你知道的……毕竟你是我舅舅呀。那你多大了呢？”

　　沈砚秋却撇了撇嘴，带着点傲娇：“我比你大三岁，比陆倾淮小一岁。”

　　陆倾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抓住了关键。

　　他猛地睁大眼睛，伸手指着沈砚秋，转向温景然，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是你舅舅？那你怎么叫他哥哥？”

　　温景然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闻言晃了晃脑袋，轻声解释。

　　“妈妈说，阿秋哥哥是我的舅舅，不过他跟我差不多大，让我叫哥哥就好啦。”

　　陆倾淮立刻凑到沈砚秋面前，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姐姐的孩子？”

　　沈砚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他前几天来家里，我才知道有这么个外甥。”

　　陆倾淮转头望向温景然，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

　　“说起来，你本该还有一位哥哥可见的，只是他近来生了病。等他好些了，一定让你们认识认识。”

　　温景然乖巧点头，将怀里抱着的小兔子玩偶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分享的雀跃。

　　“这个小兔子呀，是有名字的，你要不要猜猜看？”

　　陆倾淮被勾起了兴致，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那我来猜猜——是叫兔兔吗？”

　　温景然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意：“不对哦。”

　　一旁的沈砚秋见两人说得热络，悄悄拉了拉温景然的衣角，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光顾着跟他说话，都不理我了。这小兔子的名字，你也从没跟我说过。”

　　温景然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小手回抱他，轻声安抚。

　　“没关系呀，我跟你们一起分享就好啦。”

　　沈砚秋反手将他搂进怀里，力道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似的，低声呢喃。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温景然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细声细气地喊：“阿秋哥哥，有点疼……”

　　沈砚秋闻言，手忙脚乱地松开，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连声追问。

　　“哪里疼？伤到哪里了？”

　　温景然摇了摇头，小眉头微微蹙着。

　　“是你刚刚抱得太紧啦，有点勒得慌。”

　　沈砚秋顿时红了耳根，慌忙道歉。

　　“对不起啊小然，我……我没留意。”

　　温景然却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没事的，我知道阿秋哥哥不是故意的。”

　　陆倾淮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伸手将温景然拉到自己身边，对着沈砚秋扬了扬下巴。

　　“好啦好啦，别黏在人家身上了。然然，我们玩别的去。”

　　温景然的脚步蓦地顿住，回身走向沈砚秋时，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像揉进了星光。

　　他轻轻拉住对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漫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刚刚不是说要陪我玩么？那我们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