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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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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莹冬脸上挂着笑,眼尾却没染上半分暖意。
她看向温思敏,声音放得更柔:“思敏,有些事,不必问得太细,你爸爸不喜欢。”
随即转向一旁的少年,“景然,你过来,妈妈有几句话跟你说。”
话落,那人便起身离开了餐桌,只余下温景然与温思敏相对而坐。
空气中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片刻后,温景然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节轻叩,门板后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他推门而入,反手合上房门,缓步走到沈莹冬身旁坐下,轻声问:“妈妈,你还好吗?”
沈莹冬却先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关切。
“该是我问你才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最近在学校,是不是发生了些事?跟妈妈说说。”
温景然便将学校里的始末一五一十道来。
沈莹冬听完,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微微松了些力。
“还好他没伤着你。往后,离他远些吧。”
见温景然垂着眼,没什么动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陈年旧事的沉。
“你爸当年撞见他把你按在墙上,眼看就要亲过来,急得一把拉开你们,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他不知羞耻,说他自己是同性恋便罢,别把你也拖进去。”
温景然猛地抬眼,愣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
“那……你继父家是不是很有钱?我瞧见沈砚秋开着科尼塞克CCXR离开学校的。”
沈莹冬点了点头,声音轻淡:“嗯,他们家条件是不错。”
“当年那事闹得确实难堪,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牵扯,没成想他竟转去了你们班。”
沈莹冬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
“我会尽快联系学校,要么给你转班,要么跟班主任说,把你的座位调了。”
温景然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去吧。”
沈莹冬应着,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带着些未散的忧心。
回到自己房间,温景然没立刻去碰书桌,反倒仰面躺倒在床上。
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人竟是他的舅舅,还曾……喜欢过自己。
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让他一时有些发懵,连指尖都透着点无措。
他翻了个身,摸过枕边的手机,划开屏幕找到何声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下,发去几条消息。
WJR:在吗?方便打电话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声声不离敏:好啊,然哥能给我打电话,简直是我的荣幸!
WJR:…你这昵称什么时候换的?
声声不离敏:我早就换了好吗T_T,然哥你居然现在才发现!你居然不关心我了,555……T_T
WJR:好了好了,别哭了,快接。
“喂,然哥,找你家小爷我什么事?莫不是想我了吧?”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的声音便连珠炮似的涌过来,带着点洋洋得意的自我陶醉。
“哎呀,我知道你要在家待五天,不过没关系,四天后学校见啊!”
温景然握着手机,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话堵得一时语塞。
等对面的声音歇了歇,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
“说完了?”
“?”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疑惑,像只突然被捏住尾巴的猫。
“说完了,总该轮到我了吧。”
温景然顿了顿,先抛去一句闲言,尾音微微上扬,却没什么温度。
“说句题外话,我发现你这人,倒是越来越擅长自我感动了。”
他话音一转,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听懂了吗?”
“得嘞,阿Sir!”
对面立刻应道,伴随着“噔”的一声轻响,像是真的对着电话敬了个礼,连声音都绷得笔直。
温景然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其实……我和沈砚秋从小就认识,只是我忘了。
“啊?”那头明显愣了神,声音里满是茫然。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温景然闭了闭眼,喉结微动,正要往下说。
“他……他其实是我舅舅,是我妈……”
话未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猛地从听筒里炸开。
惊得温景然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何声你他妈是疯了?”
温景然对着听筒低骂一声,嗓音里还凝着被那声尖叫刺出的钝痛。
“鬼叫什么?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刚刚被那突如其来的高分贝惊得发懵的耳廓还在发烫。
连带着语气里都淬了点压不住的火气,像是被搅乱了心绪的困兽,带着点狼狈的不耐烦。
“你说的……是在骗我,对吧?”
何声的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踩在薄冰上,既想质疑又怕戳破那层脆弱的假象。
温景然对着听筒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笃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现在!”
何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固执。
“……”
温景然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听筒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何声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那点颤抖慢慢褪去,声音里透出几分强装的坦然,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你妈妈同母异父的弟弟吧?难怪……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见过你家不少亲戚,偏偏就没见过他。”
温景然话语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方棱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还有……他,曾喜欢过我。”
尾音消散时,心仍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生怕何声听了会生出什么波澜。
果然,对面静了下去,连呼吸声都仿佛淡了。
温景然正暗自揣测,那边却传来何声带着几分好奇的询问,语气竟异常平静。
“你……他现在,还是这样吗?”
温景然一怔,握着魔方的手微微收紧:“你这次,倒是冷静。”
他顿了顿,才慢慢道。
“应该不了吧。毕竟当年,他拉着我要亲过来时,正好被我爸撞见,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闹得很难看。”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何声的声音里添了丝讶异。
“小时候的事了。”
温景然转着魔方,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反正我对这段,还有更早的小时候的事,都没什么记忆。他比我们大三岁,这些,都是我妈刚刚告诉我的。”
沈砚秋没有直接回家,开车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走进那家他常来的酒吧。
震耳的音乐裹挟着酒精与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抬眼瞧见他,立刻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哟,这不是秋哥吗?听说您都进学堂念书去了,怎么还屈尊来我们这烟火气重的地方?”
沈砚秋没理会那调笑,径直走到吧台前。
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样子。”
酒保应了声,转身调兑饮品。
他便顺势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相册。
屏幕光映亮他眼底的几分柔和,落在照片里那个身影上时。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像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刚刚搭话的黄毛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搭在吧台上,一脸好奇地探头。
“哦哟,看什么呢这是,魂都快勾进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瞥见了屏幕上的人,咂咂嘴道。
“这小孩看着挺机灵可爱,是你家亲戚?等他长开了,哥哥我高低得去追一把!”
沈砚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抬眼看向他,眸光冷得像淬了冰,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嗯,是亲戚。”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地补充,“但你,不配。”
江勐行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底与吧台相碰发出轻响。
他挑眉看向沈砚秋,语气带着几分不羁:“你怎么就笃定我不配?不试试,又怎么说得准。”
说着将空杯推给吧台后的调酒师,抬下巴示意再来一杯。
目光扫过沈砚秋方才握手机的手,意有所指地添了句,“难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沈砚秋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划过,漫不经心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浅啜一口杯中的鸡尾酒,酒液微甜的气息漫过舌尖。
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敷衍:“说中什么?”
江勐行晃了晃刚递过来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
他朝沈砚秋的手机方向扬了扬下巴。
“自然是说,那小孩长大了。”
“嗯。”沈砚秋应得干脆,没有半分遮掩,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勐行嘿笑一声,忽然朝不远处的卡座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说起来,听说你去学校住了,苏绾柔前阵子还跟人念叨,说见不着你,眼圈都红了。
不过今天她倒挺有兴致,还带了个女的过来——你看,就那个穿红裙子的,长得倒是……够骚的。”
沈砚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恰在此时,对面卡座里那个穿黑裙的女生也望了过来。
目光与他撞上的瞬间,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推开身边的人,踩着高跟鞋朝他这边快步走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阿秋,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来?”
苏绾柔伸手挽住沈砚秋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点委屈的娇憨。
沈砚秋端起桌上的鸡尾酒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杯身,唇角勾了勾。
“还能是怎么?那老头非催着回学校上课,说不回去就把卡停了,我这不就只能来了。”
说着,他轻嗤一声,肩膀微微耸了下,带着几分无奈的散漫。
苏绾柔轻轻晃着他的胳膊,指尖朝不远处刚刚那个地方指了指,眼尾弯着讨好的弧度。
“阿秋,我们去那边坐下来聊好不好?”